《心锚》蔺月笙

21、第九话（上）

　　发热？

　　开什么玩笑，陆遥记自己的发热期记得很清楚，根本还不到时候呢。

　　“怎么可能？”陆遥躲开他想探自己额头温度的手，夏承身上的信息素压得他很难受，“你才发热了吧，你身上味道好重。”

　　夏承下意识嗅嗅鼻子，自己早就收了信息素了，怎么可能——他突然神色一凛，Omega发热时对信息素特别敏感。

　　“你发热了。”夏承果断道，“抑制剂呢？”

　　“说了我没发热。”陆遥皱眉，实在受不了夏承在眼前晃悠，伸手推他，“你离我远……”话还没说完，他双腿一软，居然向夏承倒去。

　　夏承眼疾手快接住他，旋即感到陆遥灼热的体温，以及极速飙升的Omega信息素。他晃了下脑袋才没被这甜腻的信息素带走神智，冷静地将人拖到沙发上，拍拍他的脸，“抑制剂带了吗？”

　　陆遥只觉得全身仿佛都在烧，情不自禁地转过脸去追逐夏承的手，“没……我发热期是下个月啊……”

　　“假性发热。”夏承说，眉头因为强烈的信息素而皱得绷紧，喝酒加热水澡——可能还有他刚才挑逗他的因素……

　　“那怎么办……”陆遥说话都有些吃力，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夏承，他尴尬道：“你离我远点……”

　　夏承走开几步，也有些尴尬，这个点药店都关门了，他这里也没有Omega用的抑制剂。
　　抿了抿嘴唇，他说：“送你回家。”

　　“不！”陆遥立马摇头，这太丢人了，被父母看到他还要不要活了。

　　“……那去医院。”夏承不容他发表意见，回房间去给自己喷抑制剂，“再不处理你变真发热就完蛋了。”

　　陆遥闭了下眼睛，简直要哭出来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在骚包面前发热就算了，现在还要闹到医院去。

　　他简直不敢想象护士小姐的表情……

　　越想越气，陆遥本就烧得口渴，这会儿眼泪都要流下来，他嗓子干得厉害，摸到手边小台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夏承前脚刚喷好抑制剂，后脚就感觉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猛地又上升了一个浓度。他快步走出来，只看到一脸迷茫的陆遥，以及他手中空了的、本来是倒给自己喝的红酒杯。

　　夏承：“……”

　　陆遥此刻已经是天旋地转，看东西都带重影。浑身躁动的信息素叫他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发热，没有抑制剂阻拦信息素，他仿佛被那疯狂涌动的信息素带着翻滚，情不自禁地想要汲取抚慰。

　　哪怕……那是夏承……

　　“我……”陆遥刚一张口就发现连嗓音都带着颤抖的甜腻，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滚到了地毯上。

　　“喂——”夏承上前一步，立马又止住。

　　陆遥浑身散发的信息素让他捏紧了拳头。

　　他清楚地知道，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骚包，我……”陆遥的声音染上哭音，从未有过的感受叫他不知所措，甚至惶恐。

　　下一秒，夏承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你干什么——啊——”陆遥瞪大双眼，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因为夏承一口咬在他后颈上的腺体。

　　整整半分钟，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信息素激烈地交汇、相容，陆遥仿佛踩在云端，那叫人颤栗的快感推得他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倒在夏承身上，呼吸都是窒住的。

　　直到夏承松开嘴，陆遥才猛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他，反手摸到自己的腺体，眼角含泪，颤抖着控诉：“我操，好痛！”

　　夏承支腿坐在他对面，脸色也有些发红。他伸手擦了下嘴，轻喘道：“味道一般。”

　　陆遥涨红脸，“你有病吧，咬我腺体干什么！”

　　“不咬等你进入正式发热期？”夏承嘲讽地看着他，“我还不想和个白痴上床。”

　　陆遥张口结舌，脸烧得快起火，他能感觉夏承的信息素正在迅速蔓延开来，每个细胞都仿佛得到慰藉，舒服得想要哼出声来。但他咬牙忍住这股冲动，不想在夏承面前表露自己的软弱，以免给他更多嘲讽自己的机会。

　　“神经病！”陆遥骂道，站起身找外套，“算我倒霉被狗咬，走了！”

　　夏承“切”了一声，也没留他，陆遥这种嫌弃的态度让他很不爽。他抓起手边的外套粗暴地扔过去，然后起身进房摔上门。

　　谁愿意咬这种要脸没脸要智商没智商的白痴？

　　·

　　陆遥出了出租房，站在夜色里，冷风一吹，又有点后悔了。

　　大冬天的，深更半夜，宿舍关门，也没理由回家，他要去哪消磨天亮之前的慢慢寒夜？早知道不一时冲动跑出来了，在骚包家赖到早上也好啊。

　　陆遥灰心丧气地看着地面，抿了抿嘴。

　　可是刚才那种被信息素支配的感觉真的太叫人惶恐……那时候他清楚知道，哪怕夏承还想做些什么，他可能也不会拒绝……

　　其实并不痛，反而还有点……舒服……

　　他用力摇摇头，试图把一些奇怪的画面甩出脑海。

　　·

　　顾研早上是被开门声惊醒的，尽管进来的人努力降低存在感，但睡眠质量不好如顾研，还是在门被推开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啊。”顾研迷迷糊糊地问。

　　陆遥脚步一顿，歉意道：“吵醒你了？”

　　“没，本来就要起的。”顾研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了，“你昨晚去哪——”他突然嗅嗅鼻子，“你被标记了？”

　　陆遥立刻“卧槽”一声，“我都喷了好几遍抑制剂了，怎么你还能闻到？”

　　顾研紧张地下床走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你是不是被，被——”

　　陆遥脸瞬间大红，“没有啦！是我昨天跟骚包出去喝酒，不小心喝多了，临时发热，又没带抑制剂，没办法只好让骚包咬了一口。”顿了一下，他又强调了一遍：“只是临时标记！”

　　顾研脸上的表情一僵，“这……这样啊。”

　　“我跟你讲哦，你以后出门一定随时要带抑制剂。我们Omega也太惨了，喝个酒都能发热，你说万一不小心碰上个秃头大肚的Alpha，啧啧，一辈子都完蛋。”陆遥心有余悸，“尤其是你，抵制力那么弱，上次差点被那个死没品男熏晕过去——咦，对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顾研的声音很轻，“哦……谁啊？”

　　“居然是骚包的表哥！”陆遥义愤填膺道，“难怪那么没品，物以类聚！”

　　他没注意到顾研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兀自滔滔不绝痛诉着夏承以及夏承那个祸害表哥的重重恶行，“那个表哥人品真的很有问题，他居然要去相亲，还说只要对方长得过去就结婚，Omega只是用来生孩子的，哪怕结婚了，他照样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太渣了！也不知道是哪个Omega倒了八辈子霉要跟这种人相亲。”

　　陆遥一口气吐完胸中的闷气，转头却见顾研有些苍白的脸色，“你怎么了？”

　　“没事。”顾研勉强笑了笑，“快洗漱吧，一会儿还有早课。”

　　“对！”陆遥这才想起正事，一头冲进了浴室。从夏承家出来后，他随便找了个小旅馆挨到天亮，不太干净的房间让他总觉得身上脏脏的。

　　浴室门关上后，顾研立在原地，半晌没动。

　　陆遥不会知道，他口中那个倒了八辈子霉要和李铭佑相亲的人，是自己。

　　一些画面划过脑海——

　　他问电话那头父亲：“为什么突然要安排相亲，不是说好至少读完大学才……”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强忍怒意，“你偷偷买阻断剂延迟初热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哑口无言。

　　他不想发热，一旦开始有发热，就意味着他作为Omega正式可以接受Alpha的挑选了。

　　“见面定在这周六，你不要耍花样，否则我照样可以找人押你过去。”父亲下完最后通牒就挂断了电话。

　　——收回思绪，顾研缓缓握紧了拳头。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成为Omega……真的……我不想……

　　·

　　隔天再去学生会开会，陆遥和夏承陷入了相看两相厌的局面，夏承难得没在会上嘲讽他，他也撒手没行使办公室主任的职责：给夏承泡茶。

　　一众干事都嗅出不寻常的意味，只是没人敢开口问。也亏得陆遥一刻不停喷抑制剂，以至于大家都没闻出夏承在他身上留下的信息素。

　　“好吧。”夏承拿手指点点桌上的会议议程单，“下一个，圣诞园游会。”

　　许卓翻开会议记录本，“主持人和台词都定了，节目单已经过审，昨天各节目都汇报了一次，总体效果还不错，唯一就是《美人如玉剑如虹》，彩排了五次，校花只来了一次……”他心虚地低下头，毕竟这个节目是他组织的。

　　夏承皱了皱眉头，“人员邀请是谁做的？”

　　许卓立刻指向陆遥，“他。”

　　陆遥猛被点名，恍惚回神：“哈？”

　　夏承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出人意料地没损他，而是语气平淡道：“许卓你再去跟陈笑沟通一次。”

　　许卓愕然，“嗯？好吧……”

　　坐在陆遥旁边的女生拿胳膊撞撞他，小声问：“你们吵架啦？”

　　陆遥不自在地转开视线，“没啊。”

　　“骗谁啊，开会到现在，你一直埋头玩笔，看都不看会长。”女生道，“哪次开会你们不斗嘴？今天这么安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有问题。”

　　“什么鬼问题啊，我感冒头疼不想说话不行啊。”陆遥索性趴倒在会议桌上，怕女生继续追问，还拿胳膊挡住了脸。

　　女生撇嘴，“切，小气。”

　　陆遥把脸埋在臂弯里，眼眸低垂，有种叫别扭的情绪蔓延开来。他就是不想和夏承说话，不为什么。

　　散会后，陆遥拿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跑路，刚出会议室就被许卓堵住了。

　　“拜托你一件事！”许卓双手击掌。

　　陆遥想都不想就说：“我拒绝。”

　　“喂！”许卓急了，“你这是对待同事的态度吗？我还没说什么事好吗！”

　　“不管什么事我都拒绝。”陆遥闪过他就要走。

　　“那马拉松报名我填你名字了啊！”许卓在身后叫道。

　　陆遥猛地止步，然后冲回来揪着许卓的衣领死命摇，“你够了啊！一个马拉松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去跑吗？你这个班长当得也太失败了吧！”

　　许卓被他摇得翻白眼，仍顽强道：“一个校花请到现在还不配合彩排，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当得也不怎么成功好吗？”

　　陆遥撒手，没好气道：“不是让你去跟她沟通吗，干嘛又要推到我身上。”

　　“你以为我没努力跟她沟通过吗？问题是她根本不理我啊！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去她班上找她，完全被无视。”许卓说起这个简直一把辛酸泪，“Alpha怎么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陆遥：“……”

　　活该，这种待遇他早就领教过了。

　　陆遥转身就走，许卓拉住他，哀嚎：“别见死不救啊。”

　　“这是会长派给你的任务，你去找他哭吧。”陆遥绝情地拨开他的手，溜得干净利落，只余许卓在身后气恼地喃喃：“明明负责拉人的是你啊……”

　　陆遥顿了一下脚步，随即大步走得更快。

　　不就是不说话吗，我要是先理你就是小狗，他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