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三）惊蛰》佟如

3、【三】

　　——丫头，你跟随我这么多年，还不肯告诉我你来自何方么？
　　——时机未到。
　　——时机？哈哈！你这丫头不愿说我也逼不得你，免得你怜容姐姐把你带到秀坊去。
　　——师傅当真以为怜容姐姐会这么做？
　　——你说她这一来一去的可不就是为了你。
　　——噗嗤！师傅你也未免过于迟钝了。

　　与他相处的越久，便越是觉得这个在外英姿飒爽的男子是多么简单的一个人，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爹娘为何要为你取名九天？这其中究竟有何含义？
　　——九天并非爹娘所取。只不过在我出生九日后爹娘便失踪了，我想不到其他的名字罢了。
　　——……那你随我的姓，可好？
　　——不要。
　　——为何？！
　　——师傅的姓实在不好听。
　　——……

　　这数年的光景便这般愉悦的渡过，如今会想起这些就仿若昨日那般，只可惜真真假假她却也辨不清多少。

　　——多几日我们便要前往洛道清剿那些叛徒，九天，你随我一同前去。

　　她记得那日神策军在洛道包围他们的时候，入云的神情是那么的凝重。

　　“看来薛将军很奇怪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计划是么？”神策军的将领骑着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径直往入云身边走去，而在那里的人便是九天。
　　入云不可置信的看着神色淡然的九天，“……这……不可能……九天，你说话！”
　　“师……不……”九天闭了闭眼，她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心痛，“入云，你实在是过于迟钝了……”
　　“哈哈！做得好九儿，待我们取下这家伙的首级，你便可邀功请赏了。”
　　“他的首级，我想亲自取。”

　　九天策着马踱至他跟前，身后的队伍已被神策军尽数斩杀，如今只剩入云一人。

　　“你一直在骗我？”
　　“没有。”
　　“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

　　他握着长矛的手有些发抖，他很想拼了命的去杀她，可他做不到，就连举起长矛指向她的力气都使不出。

　　“我这身武艺是你教的，所以我想用它来结束。”她的语调平静的令人心寒，“可以吗？师傅。”
　　“亏得你还叫得出师傅这二字！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那我便当做师傅同意了。”

　　九天猛地挥起长矛在空中狠狠的一划，被利刃划破的皮肤瞬间喷出许多血来，而这些血却不是入云的。

　　神策将领捂着脖子，瞪着双目临死都没有将一个字说完整。
　　九天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神策军一下子没了方向，看着将领倒下，他们才反应过来，挥着手中的利器向她逼去。

　　不等神策军将她围住，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上马！”

　　而之后一如那时初识那般，入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驾着马一路狂奔，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时的入云没有受伤。
　　方才与神策一战已经耗去他不少体力，再加上身负重伤，体力很快便会透支。而后面的神策军断不会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拿下反贼九天必有重赏！”

　　身后神策军紧跟不放，九天深知他们定要追杀到自己为止，这样下去他们两人都无法幸免。

　　“把我放下！”
　　“闭嘴！”
　　“你……你我师徒早已恩断义绝，你为何还要救我！”
　　“若我有法子不去救你，我自然不会这么做。”
　　“什……”
　　“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地步？！究竟是我没教好你，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听我的话？”

　　……

　　她也不记得他们究竟跑了多远，跑了多久，只知道那时候耳边除了风声便是入云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直到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直到马匹因体力透支而倒下，她才渐渐没了知觉。

　　之后究竟发生过什么她说不上来，只知道醒来后，她已身在秀坊，身旁坐着的人是怜容。

　　“妹妹可算是醒了，先把这汤药喝了吧。”
　　“入云……他……”
　　“你若是乖乖将药喝下，我便带你去见他，如何？”

　　七秀坊内一片桃色春意，与扬州又有稍许不同，这里的的景致似乎更能称为美。怜容将入云安置在了桃花村，这里来往的人不多，很适合静养。

　　“军爷也太过乱来了，明知自己有伤还如此拼命真真是不要命了，若不是我秀坊姐妹及时赶到，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了。”怜容叹息一声，替昏迷在榻上的入云紧了紧褥子。
　　“是我……是我害的……”
　　“妹妹也不必如此自责，想必军爷愿赌上性命救你，便说明你值得他这么做，何况军爷未必一直被你所欺瞒着。”
　　“为何这么说？”
　　“军爷一定从未向你提及当年之事吧，他早知腰牌落入你手却不道破，为的便是要看你的决心。而之后被神策所围，我猜测军爷恼得并非你欺他，而是他教导你这么多年，得来却是如此结果，因此是心存不甘吧。”
　　“你是说……他一直都知道？！”

　　九天看着榻上的男子，竟一时间看不透他了，她原以为他再简单不过，却不曾想他早已将自己看透。
　　真正傻的或许是自己了……

　　——你似乎很是喜欢燎原。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哈哈！丫头，看不出你竟还懂些诗词。
　　——我不仅懂些诗词，我还知道很多诗词呢！
　　——是么？
　　——把我们的名字结合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一句诗。
　　——哦？说来听听。
　　——四十九天云不开。你看，既有你的云字，亦有我的九天。
　　——哈哈！你这丫头……你可知晓其上一句是为何？
　　——想不起来了。
　　——那你便慢慢想罢。
　　——……你！
　　——丫头！带上你的燎原随为师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