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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   [0]
      摇晃的,摇晃的向日葵。
      十七八岁的少年站立在花田间,落日的余晖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身形似乎要与周围的向日葵融为一体。少年对来人露出笑容,比太阳还要炫目。
      他开口,说——
      [1]
      虽然是夏季,北欧却也是如此凉爽。难得的晴天,日光从云隙间洒下,悠悠然的将暖意赐予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们。
      蓝发的青年直起身,半眯着眼面向并不刺眼的阳光,身边是一大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田,簇拥在一起随着不时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曳,铺满了金色阳光的花盘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今天是个晴天真是太好了。”青年因适宜的气温伸了个懒腰,北欧清新的空气使人神清气爽。他转过身面对那一片灿烂的花田:“这么好的天气,你们一定要好好成长啊。”他的手指抚过向日葵宽大的叶片,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最亲爱的恋人。
      在确认了向日葵们都在健康地成长后,青年收起了身边散落一地的工具,向花田不远处的一栋小木屋走去,那是他的家。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质的小牌子,上面被精心刻出了向日葵的图案,还有一行小字——约翰。那是青年的名字。约翰从以前就住在这里,也许已经过了五年,也许十年,或者更久。而实际上,约翰觉得计算时间过了多久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
      他早已不记得在这里住下的理由,不过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窗台上摆放的花篮里空空如也。不是没想过放点什么进去为这个只有一个人的家增加些许生气,但无论是什么花,约翰总觉得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了要使它发挥作用的想法。
      不,或许该放在那里的是…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稍纵即逝。约翰摇摇头,也不去深究,开始准备自己的午饭。
      [2]
      那个叫作十代的少年是在花长成的那天出现的。
      同样也是个晴天,雾气稀薄。约翰立在花田之中,四周的向日葵已然将他的身影淹没。
      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约翰转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位棕发的少年。少年对他微笑着,灿烂的就像身边的向日葵。
      少年自称为十代。约翰疑惑地问为何十代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这花田附近的住民也就只有约翰一个而已。
      十代对约翰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转身打量起了周围的向日葵:“这些向日葵,都长得很不错哦。”
      “谢谢。”约翰礼貌地道谢。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对于这片他喜爱的花田的称赞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收下的。“因为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我灌注了满满的爱在种植的啊。”
      “爱…吗。”十代喃喃了一声,从叶缝中漏下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得他双颊有些微红。
      “呐呐,约翰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寂寞吗?”看着约翰似乎有收拾东西离开的趋势,十代赶紧几步小跑上前与约翰并肩发问。
      “还好吧?”约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空思考着,“一开始是有点,但是渐渐的就习惯了。而且我还有这些向日葵陪着我啊!”
      “只要有向日葵就够了吗?不就只是些花而已嘛,约翰你还真容易满足。”
      “不是这样的。”约翰停下脚步看着十代,眼神中透着严肃,“虽然可能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对我来说这些花就是朋友,是家人。我相信这些花是有灵魂的,十代不相信吗?”
      像是被约翰的话语震撼到,十代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花的灵魂吗…?
      “不,我相信哦。”十代轻笑,蓦地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花田:“约翰,我明天还来找你!”
      看着十代的身影被渐渐下沉的落日余晖所吞噬消失在视线中,约翰有些莫名地抓了抓头发:“真是奇怪的人啊…诶,说起来我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吗…?”
      [3]
      正如十代之前所说的,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约翰的面前。并且在之后的两三天,十代每天都会来到约翰的屋前,或是在花田间漫步,或就是在约翰家坐下,喝一壶约翰亲手沏的花茶,一盆饼干,天南地北地闲谈。
      约翰有问过为何没有自我介绍过十代却也知道他的名字,一瞬间十代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十代闭上眼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其实我是一个随风而行的旅行者…在邻村的时候…”
      “啊,我知道了!”约翰突然一捶掌心,“十代你是看到我的门牌了吧!”
      根本没在听人说话。
      然而十代却有些惊慌失措,带着秘密被戳穿后尴尬又羞赧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啊?因为我的名字就刻在门牌上,看一眼就能知道吧?”约翰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对方的反应那么激烈,“真是的十代,我以为我已经够迟钝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迟钝啊!”
      “嗯…啊…是这样…”听到约翰的话,十代倒也并不生气,反倒松了一口气。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飞过一两只小鸟婉转地啼鸣着,被阳光投射出影子在桌上倏地滑过。午后的日光越过窗棂进入室内,映出在半空中漂浮的细小灰尘,宁静美好。
      “约翰。”先开口的是十代,“夏天快结束了吧。”
      “是啊。”虽然不知道十代提到这个的理由,约翰还是认真地回答到:“最近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所幸一直是晴天,要不然热量不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向日葵吗?”
      “对啊。”约翰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果茶,“本来北欧的气候就不适合种植向日葵,这片花田起初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说实话,这些花能长到现在这样简直就是奇迹,所以我希望它们都能完美地开到最后。”
      “听起来很深奥。”十代靠在支起的右臂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约翰,“不过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很爱这些花。”
      “那是自然啊!因为是我重要的朋友和家人,最喜欢它们了!”
      “那,我呢?”
      “什么?”约翰没有反应过来。
      “不,没事。”十代执起茶杯将里面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已经凉了,他想。“今天也打扰了,我先走啦,拜拜,约翰。”
      “嗯,拜拜。”目送十代走出屋子,约翰没由来的感到有些难过。
      十代今天没有对他说明天见。
      [4]
      约翰有些焦躁。他从醒来就试图去寻找十代的身影,但是哪里都没有。那个总是会从不知何处冒出来,笑着对他说“早啊,约翰!”的十代,就这么不见了,约翰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寻找他。
      一晃时间已过正午,没有十代在身边,约翰觉得做什么都不对劲。为什么呢?明明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应该会如其他人一样,仅仅成为自己生命中的过客…可是心中的烦躁与低落感又是怎么回事?
      约翰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叹了口气。阳光被厚重的云朵所遮蔽,约翰感到有些阴冷。
      “啊…早啊,约翰。”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约翰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抬头,棕发的少年立在不远处,一如既往地对他微笑。
      “十代…是十代吗?!”约翰起身向十代跑去,脚步略有些踉跄。太好了,十代他还在…十代他还在!
      “真是的约翰,你明明还年轻诶,怎么眼神就不好了啊。”十代耸耸肩和约翰开着玩笑。若是往常,约翰一定会半生气半玩笑地笑骂回去,但今天的十代却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是和往常一样的玩笑话,约翰还是知道的。但他更能感觉到的是十代并不像过去那样轻松随意。他虽然是笑着的,但却不再是那种如日光下的向日葵一般灿烂的笑脸。如果硬要说…对,就像今天的向日葵,虽然仍是金色的,却在阴天的影响下略有些黯然失色。
      “十代…你没事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约翰将手背贴上十代的额头,过于冰凉的温度让约翰不由得一颤:“…十代,你的体温是不是太低了?”
      手背传来的明明是皮肤的触感,却没有感受到与正常人相符的温度。如果让约翰试着为其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果然,还是向日葵。皮肤很光滑,像向日葵的花瓣一样娇嫩——这样来形容一个男人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原谅他吧,他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而这样的花瓣却因长久地暴露在空气之中,渐渐失去了本身的温度,变得要与空气融为一体似的冰冷。
      “啪!”
      清脆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带起了回声,让约翰有一瞬间的晃神。右手有些细微的刺痛,而后逐渐蔓延,渐渐地扩散成一片火辣辣的疼。约翰的思绪再次集中于面前的人的身上。十代睁大双眼不住地喘着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对不起…”十代颤抖着握住自己的左手,白净的皮肤开始微微泛红。他不知所措地道着歉,但约翰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覆在额上的手被粗暴地挥开的时候,约翰觉得那有点像是一个对着大人张牙舞爪的小孩,所有浮夸的演技仅仅是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对十代来说,也许是一个不愿被人触碰到的秘密。是啊,约翰想,我和十代也不过认识一周罢了,却如此直接地就接触到了十代想隐藏的东西,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不用道歉,十代。”约翰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才是,擅自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真的很对不起。”
      似乎没有意料到约翰会道歉,十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是…不是这样的。”十代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低下头,提不起勇气去正视约翰的脸。不是这样的,他想。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更不需要约翰对自己道歉。可是…
      “…对不起。”明明已经开了口,想说的话语却又变成了软弱的道歉。自己真的是太差劲了。双脚快要没有支撑的力气,甚至连继续待在约翰面前的勇气都要消失殆尽了。十代咬咬牙,不着声色地后退了几步,转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十代!”约翰想追,却觉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无法移动分毫。约翰看着自己还滞在半空中的右手,意外地发现它竟然在微微颤抖。约翰试了活动了一下手指,隐约能感觉到那种非生物的触感到现在还停留在皮肤上,仿佛只要去回想一下就会清晰地再现出来。约翰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
      约翰对这种感情的出现似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一个人生活了太久,即便说着习惯了孤独,内心也是渴望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因此十代出现的时候虽然也曾怀疑过,但比这更为强烈的,是渴望和人交往的情感。
      十代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多年积累下来的孤寂感也让自己未加多想便对对方推心置腹。可是十代又讲过自己的什么事呢…?
      家人,朋友,或是来自何方,有什么经历。十代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约翰自认为很了解他,而现实并非如此。这样的无知,让约翰突然感到很害怕,连同之前寻找十代无果的失落与不安化成漩涡,几乎将他吞没。
      [5]
      夏天真的要结束了。
      天空已经多日没有放晴,即便抬头也只能看见一片被云层遮住的灰蒙蒙的天,太阳放射出的光芒是如此的微弱,只剩薄薄的一层光晕还证明着它的存在。
      气温也下降了许多。低温与缺少光照使得原本光彩照人的向日葵花田都变得黯淡无光,那些迎着太阳拼命生长的花朵慢慢地都失去了生气,金黄的花瓣变得灰暗,缓缓飘落在地上。花盘甚至连成熟的果实都没结出来,颓废地垂下。原本生机盎然的花田,现在说弥漫着死的气息也不为过。
      约翰失神地看着那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花田,谁都知道,它们离枯萎不远了。说不难过是假的。虽然早就知道向日葵不应该在北欧种植,自己却还是固执地在这里播下了种子。犹记得向日葵的花期应在两周以上,而这些花才盛开了仅仅两周,就要步入死亡了。
      自己的固执真的有价值吗?花长成固然开心,但这样反而剥夺了它们应有的生命,值得吗?
      “你在难过吗,约翰?”十代远远地站在约翰身后。
      “…十代…”约翰微微侧身看了眼十代,沉默了。
      上次十代逃走后,约翰也借机重新审视了自己对十代的情感。诚然,他对十代的了解几乎为零,相处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星期,但他总是会觉得他与十代像是熟识许久的老友一般,没有理由地笃信十代不会对他不利,想到他竟然对这样的十代感到了害怕,约翰第一次感受到这是一种多么丑陋的感情。
      所幸的是,第二天他还是看见了十代的身影——远远地躲藏在向日葵的阴影下凝视着他,犹豫着想要靠近,但若自己先踏出一步,十代就会后退,小心翼翼地保持了两人的距离。没有办法,约翰只能控制着距离,尽量与十代谈话,两人的关系也这么危险地维持着。两方都试图去遗忘之前的冲突,记忆却像被刻进了灵魂深处,一边忘记,一边被强迫着不断记起,如果这样的矛盾终会爆发出来,两人都宁愿就这样互相远离,不去伤害对方,同时更能保护自己。
      “…呐,这些花会恨我吗?”约翰的语调略轻,像是自言自语,然而他知道身后的十代一定会听见。
      “不会。”十代的回答非常干脆。
      “为什么?它们…它们本该在更加温暖湿润的地方生长,有更长的生命…本来它们的一生,应该会过得更加完美才对!可是我…凭着自己的一厢情愿,硬生生剥夺了它们生活的权利不是吗?!”约翰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对自身的怀疑,谴责,化作沉重的锁链将自己捆绑,约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恨我…?!”
      十代于心不忍地皱了皱眉,下意识迈出的右脚还停留在半空中,最后下定决心般地踏出一步。他没有办法做到在远处冷冷地看着约翰难过。虽然脚步缓慢,十代也一点点地向约翰接近:“约翰,你曾经说过你相信花有灵魂对吗?我想,我知道那些花想说什么。”
      “的确,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宜它们生长的环境。但正因为这样,你给予它们的爱反而比一般的花朵还要多不是吗?花也是会感受到的。而且反过来,它们也会爱你。
      “约翰,正常来说,向日葵不会在北欧盛开的,但是尽管只有短短两周的时间,它们却开花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们想要感谢你,回报你。因为它们爱你。
      “所以不要再想什么会不会被怨恨的事好吗?它们有着绝对不会恨你的理由,因为你是约翰。没有你,它们不会存在。
      “我也一样。”
      最后一句,十代放轻了声音,只有零碎的几个音节随风飘入了约翰的耳朵。他疑惑地偏头,试图将那几个音节还原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只可惜话语太过破碎,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心中重现出来。十代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6]
      “十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就是向日葵。”话说出口,约翰自己都忍不住哑然失笑。嘴角不自觉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自己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十代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然而十代却沉默了良久。约翰感到有些不安,赶紧转过头——还好,十代还在他身后。但是他的表情,却让约翰更感到心慌。
      也许没有词可以准确地描绘出十代现在的表情了。他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细碎的额发在眼睑上投射出影子,眼眸深邃,似乎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希望,绝望,痛苦,解脱…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给原本清澈的眸子蒙上了阴影。约翰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揪心,不好的预感似狂风暴雨袭来。他总觉得,如果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十代了。
      “约翰,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你。我不想再瞒着你了。”
      不行,不能这样。再也见不到十代什么的,这种事情…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就像向日葵一样。”
      不能再让十代说下去…要把话题扯开!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呢?
      “那是因为——我是花妖,从向日葵中诞生出的花妖。”
      世界一瞬间安静了。
      约翰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眼前的十代。花妖?开玩笑的吧…虽然他的确深信花有灵魂,但是这种事…十代是花妖这种事…
      说起来,倒也不是不可能。——约翰突然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怀疑或否认,而是想起了与十代见面以来的种种——在花长成的那天突然出现的十代,明明刚见面却对他了如指掌的十代,还有…如非生命体般冰冷的十代。会想起这些,是因为自己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想吗?其实,这样的想法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只是自己不愿去承认?
      事到如今你还在想什么啊约翰?!约翰握紧双拳,掌心有些刺痛。他试图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十代一直注视着约翰,久久等不到回应让他理解了什么。“果然…还是觉得很讨厌吧。还是说,恶心?生我的气了吧…”十代笑得有些凄凉,即便已经尽力去控制,声音中的颤抖却还是让人不能忽视。
      “瞒了你这么久真对不起。虽然很希望你不要恨我…嘛,不可能吧。”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十代缓缓后退着,“反正…很快你就见不到我了。真的对不起…那么,再见,约翰。”
      [7]
      “等等!”
      几步冲上前去抓住欲离去的十代的手腕,约翰的语气少有的激动:“很快就见不到是什么意思?!”
      被握住的手腕传来和上次一样的触感,冰冷的皮肤下感受不到脉搏和血液的流动。十代试图将约翰的手甩开,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见十代一副试图逃避的样子,约翰莫名感到有些生气。为什么十代这么想逃走?他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吗?!无名火起,约翰干脆将十代搂入怀中。“我,一点都不讨厌十代!”
      怀中人的挣扎停止了。
      既然已经开了口,约翰便一鼓作气地说了下去:“是不是花妖根本无所谓吧!十代就是十代啊!那不就足够了吗!什么讨厌,恶心,我怎么可能对十代有这种感情?!不如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十代啊!”
      “所以不要说我会见不到你好吗…身边没有十代这种事,我不能接受!!”说到这里,约翰的声音已有些嘶哑。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传入耳中,十代似乎将手环上了约翰的腰。“谢谢。”他说,“约翰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我也是,最喜欢约翰了。”
      “但是不行。”十代依依不舍地放开约翰,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湿润,“我的命运是和这些花连在一起的。它们凋谢的时候,就是我消失的时候了。”
      “…那,如果我每年都种的话,十代你是不是也…”
      “谁知道呢?”十代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是清楚的,就算再次从花朵中诞生出花妖,那也不再可能是他了。他与约翰的相遇,注定只能有这短短两周。但他就是无法对约翰说出真相。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中,也还抱有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风徐徐地推动着天上的残云前进,太阳在沉入地平线之前终于将最后一缕阳光重新洒向了地面。十代缓缓向花田走去,阳光映在那里,稍微有了些许生气。
      伴随着沙沙的轻响,向日葵合着风摇晃着。
      约翰看向了花田。
      那是令他感到熟悉的场景。
      十七八岁少年身形的十代站立在花田间,落日的余晖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光,似乎要与周围的向日葵融为一体。十代对他露出笑容,比太阳还要炫目。约翰觉得有些久违。
      “真的很谢谢你。”十代说。他想起曾经在他刚刚出现意识的时候,生命中便只有约翰一个人的存在。他的目光日夜跟随约翰,在化为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慢慢的,他知道自己比原以为的还要更喜欢约翰。
      两周的时间也许过于短暂,但也足够了。仅仅是这样相处,十代也觉得再没有什么憾事了。
      “那么这次是真的要再见了…再见,约翰。
      “我真的,最喜欢你了。”
      猛然卷起的狂风迷住了约翰的视线,使他不得不闭上双眼。他似乎能听见风在无情地撕扯那些还未掉落的花瓣。等风停住,花田里早已不见十代的身影,只落得一地的残花。
      “十代…”
      [8]
      很多年过去了。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或者更久。约翰依旧一个人住在花田边的屋子里,每到夏天便栽下大片的向日葵。一个人的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只是偶尔他也会停下手头的活,怔怔地眺望远方,像在缅怀什么,眼神有些悲凉。
      有人说,他像是在等人,等谁呢?谁知道。那人笑道,反正不外乎妻儿家人。有过路人直接来询问,约翰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作答。
      也会有人来闲扯几句种花心得,约翰沉默了良久,哪有什么心得,他说,早在几十年前,我就不会种花了。
      提问的人笑着说,你还真会开玩笑。约翰叹了口气,又不说话了。
      真的不会了。约翰看着眼前的向日葵花田,那些花比起以前更为高大艳丽,恍神间似乎总能听到那一声清亮的少年嗓音在唤着自己的名字,却终没有再见到。
      约翰回到了屋子里。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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