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谁怜》子时小雨

16、第十三章 梦醒

　　正打算拉着她上车，顾离却猛然挣脱他拉着自己的手，感觉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又带些服软的意味，“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处理好我会自己打车回私宅。”没理会梁天朗的反应，顾离走到路边招下一辆的士。
　　看到顾离上车，梁天朗坐上后座，不动声地地对驾驶座上的人说，“学予，跟在后面。”
　　“是。”陆学予闻声启动车子。
　　跟在后面没多久，梁天朗心中就明白了，这条熟悉的路线。
　　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孤儿院接纳乐心，所以梁天朗就把他们都安排在了居民区边缘的一个三层独立小院里，外人不仔细看大门门柱上挂着的[乐心孤儿院]的标牌，只会以为这是普通的住宅。
　　下了车的顾离有些着急，从小区入口一路跑到乐心，也没和门口的小刘打招呼，就直接进去了。梁天朗并未跟进去，只是让陆学予将车子停在一个隐蔽一点的地方等着。
　　气喘吁吁地找到吴淑晨，顾离来不及打招呼，“院长……”大喘了几口气，“这几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一时没反应过来顾离怎么这副样子，“顾离，你这是怎么了？”
　　“院长，你只要告诉这两天有没有打听过我？”语气里透着焦灼。
　　“没有，来得只有一些以前的老师，没有什么生人。”吴淑晨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顾离，帮她顺气。
　　松下一口气，顾离镇静下来，“院长，如果有人来问，不要告诉他，就说……就说我走了，你也不知道我究竟到哪儿去了。千万不要告诉那人我的事情，什么都不要说。”
　　“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之前你不是还说……”吴淑晨继续动作着，但又不禁疑惑。
　　“院长，你就别问了，我，我有自己的苦衷。总之千万，不要泄露我的消息。拜托了。”顾离急切地看向吴淑晨。
　　“那好，你放心，我一定不说。”吴淑晨了解顾离，她不是个莽撞的人，现在这个样子，只怕真有什么事情。
　　离开乐心，顾离庆幸自己还来得及堵住消息。徐景焱回来了，可是自己却不如预想中那么开心，他是回来了，但是却是以余君橦的未婚夫徐未然的身份，而不是自己等了十五年的徐景焱。顾离不知道在自己该怎么面对徐景焱，那么就宁愿不让他找到在自己。
　　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抬眼看到路边的一间花店，顾离站定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束满天星，又打了一辆车。
　　“继续跟着，看她去哪儿。”平静却清冷的语气。
　　听到后面的人吩咐，陆学予没说什么。
　　梁天朗开始有些恼了，看了眼手表，早上她就说不舒服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已经下午四点钟，她却一点要吃饭的样子都没有，这女人顶着这副身子究竟要干什么！
　　梁天朗坐在后面，却看着周围的风景一路从市区到郊区，最终前面的车子停在码头的入口。这里过去是一个集装箱码头，但是大约十年前，因为A市重新规划，这里便被整改成一个专门用来停放游艇的码头。梁天朗对这里并不陌生，偶尔自己会过来这边开游艇出海。可顾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车慢慢开近码头，梁天朗看着顾离捧着满天星一步步向着海边走，自己差点一个冲动冲下车去，却看到她在水边高台上半悬着坐下。
　　傍晚的码头虽然天还亮着，但却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片寂静的码头顾离小小身子坐在一角，说不出的落寞。
　　一支一支的满天星被顾离轻轻抛进海里，有几支随即被海水带走，被海风吹着的两颊因为泪水生出些刺痛，顾离抬手拂去。
　　小木头，你知道吗？他回来了。我等了十五年的徐景焱回来了。而他，要结婚了，小木头，你猜他的妻子是谁？是我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不是很可笑？徐景焱竟然要成为我的妹夫了，他是余氏的接班人、余鸿青的好女婿……可是，小木头，我好想他，我……我喜欢他。喜欢到我觉得再多的十五年都能等得下去，可是他却回来告诉我他要结婚了。而且，虽然顾离不愿意承认，但她清楚得记得他们的亲昵、记得徐景焱看着余君橦的眼神，那种和自己想念他时一样的眼神，那是爱情，不参杂一丝虚伪的爱情。
　　那是她不能插足的感情。
　　我，我该怎么办？小木头……
　　顾离曾经以为自己见到徐景焱后要讲的第一句话就是，徐景焱你这个混蛋我好想你！第二句是，徐景焱我喜欢你，我顾离要嫁给你！那样的场景顾离想过不止一遍，可现在，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是谁，他就已经打碎了自己所有的梦，那些曾经让自己支撑过一个又一个孤冷的夜的美梦。
　　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不知道顾离究竟在干什么，梁天朗只看到她抛空了一整束满天星，小小的身影一下一下地耸着，不用猜，他也知道顾离在哭，可是他却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清楚地知道，顾离还有些秘密是自己不能触碰的，他需要等，等她愿意敞开心门亲口告诉自己。
　　夜色渐浓。
　　顾离起身，却一个踉跄又跌在地上，双腿因为一直被海风吹着，失去了些知觉。梁天朗按下心里的冲动，看了看表，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这女人是不要命了吗！海边的冷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她现在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摇晃着站起身，她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一步步走到码头外面，坐进一辆的士。看到她安全地离开，梁天朗对着前面的人吩咐，“跟着她的车子，回家……等等！”不经意间，他瞥到从另一个入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未然。
　　吸引他的不是第一眼并未看清面容的徐未然，而是他怀里的满天星，那一束和顾离抛进海里一样的，满天星。
　　徐未然走到岸边，将满天星沿着岸墙抛进水里。
　　和梁天朗分开之后，徐未然几次想起那个反常的女助理，虽然感觉很奇怪，但他考虑更多是梁天朗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之后，又想起顾离的事情，拨了程韦宁的电话，但通话中程韦宁并未告诉他任何关于顾离的消息，十五年，即使乐心还在，要找出当年的一个小女孩只怕也不是一件易事吧。
　　并未停留太久，徐未然只是在听到没有顾离的消息后突然想到这里来看看，便又买了一束顾离喜欢的满天星来到这个码头。
　　徐未然的动作一个不落全被收进梁天朗的视线，一样的码头、一样的满天星，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学予？”
　　“是。”
　　“去查徐未然，我要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事情，从生到死。”陆学予没看到的眸光中透着狠戾。
　　“是。”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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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门，还未待梁天朗开口，陈姨快步迎上，“少爷，顾小姐她……”
　　“陈姨，我知道。”对陈姨示意一下，“准备一碗红枣姜糖水，送到楼上来。”说完，正准备上楼，又不放心，回头多嘱咐了一句，“尽快。”
　　紧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人应答，梁天朗一个恼怒直接开门进去，一腔怒火却在看到顾离后消失地一干二净。
　　被子被缩成一团，红肿的眼圈映着泛白的脸，颈下可以看到未换的衣服，一袭长发早已乱作一团。梁天朗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脸，又拿出她窝在被子里的手，该死，都是凉的！恼着拿起床头的遥控器将室内的温度调高好几度，又起身回自己的屋子抱来一床被子，盖在顾离身上。
　　[咚咚！]
　　“少爷，姜糖水好了。”陈姨走近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
　　“陈姨，你先下去吧。”并未抬眼，一手慢慢扶起昏睡的人，掀开被子的一角发现顾离的手紧紧护在腹部，“等等，再去准备一个暖袋上来。”
　　夏天需要暖袋？陈姨猜到了大概，未作声，下楼准备去了。
　　扶好怀里的人，轻轻摇了摇，“小离，醒醒，起来喝些热水。”
　　迷迷糊糊，怀里的人呢喃着想睡。
　　“乖，起来喝些水。”语气又轻了几分，“还是，你不介意我用更直接的方式喂给你？”
　　没有任何反应。
　　空着的手端起有些微烫的姜糖水，吹了吹，喝进一口，轻轻覆上她的唇，一点一点渡给她，感觉怀里的人不愿张口，扶着她的手戳了戳她的腋窝，一个松懈张开口，梁天朗把水全部送进去。
　　“不要……”感觉到他的靠近，顾离抗拒着微微睁开眼。
　　“不愿意？那就自己喝。不能就这么睡！”看到她醒了，梁天朗又摆出一副斥责的表情。
　　稍微坐起身，从被子里抽出双手，顾离不甘地接过梁天朗端着的姜糖水，一点一点喝下去。他稍稍放下些心。
　　[咚咚！]
　　“少爷，暖袋。”说着，走上前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梁天朗，转身下去了。
　　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到一边，掀开被子，将暖袋放到她的小腹。
　　感觉到身下传来的暖意，顾离偏过头，“谢谢。”声音还很虚弱。
　　帮她放平身子，掖好被角，“先休息一会儿，但不可以睡，我让陈姨准备热水，简单清洗一下，暖暖身子，你饿了一天还要吃点东西。”
　　看着梁天朗关切的表情，顾离点点头。
　　不舍得又帮她顺了顺凌乱的长发，转身下楼去。
　　这一夜，顾离睡得很不踏实，她梦到了很多：那个让母亲沉睡的房间、昏暗的船舱，被拖走的小木头，还有那把差点要了徐景焱命的匕首。
　　“徐景焱——徐景焱——”
　　“小离？小离？醒一醒！”正睡得模模糊糊，梁天朗就听到顾离的房间里传来大叫，推开门看到拼命缩成一团的她，顾不得她口中叫着的徐景焱，梁天朗用力地扶着她想要叫醒她。
　　“徐……梁天朗？”看清眼前的人，顾离才意识到刚刚只是梦，松出一口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下来。
　　“究竟怎么了？梦到什么了？”心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额头的冷汗，梁天朗柔声地问她。
　　“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都已经都过去了。”像催眠一样，顾离自言自语着。
　　“你不会告诉我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吗？”
　　怀里的人看向他默不作声。
　　许久。
　　“好，我等，顾离，我会等，终有一天，你会愿意对我开口。”不由抱着她的手紧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