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相逢终有时》须臾慢慢

13、憧憬的距离（一）

　　二〇〇四年夏天，高考结束，张筱漫迫不及待地回到伊镇，重返校园，这里的一切没有太大的改变。第一次十指相扣，第一次深情拥抱的时候，洛飞说：“筱漫，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红地毯上的新娘。”张筱漫天真的眼眸中蕴含无限浓情，笑得又甜又美：“我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要记得对说过的话，如有不实，再也不见。”洛飞凝视美丽的脸庞，惯有的轻佻，不乏真诚，挽起她的手，微笑地说：“你喜欢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笃志，而我喜欢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

　　王乐瑶和张琨仍保持原有的相处方式，总要以斗嘴为开场白，吵吵闹闹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但谁也离不开谁，成了名副其实的欢喜冤家。

　　高考结束，本应该轻松玩乐的暑假，方寒却选择了打工。提前去适应都市的喧嚣，远离他们的聚会，因为他越来越不能忍受她的眼里只有他，每次看见他们在自己面前，那种痛，无法言喻。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太傻、太愚昧，他甚至后悔选择和她同一所学校，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中那日益浓烈的情感。

　　同年九月初，这一群人的大学梦终于得以实现。众人在隆城相聚，长吉大学，南区。文学院的新生报到处，张筱漫和王乐瑶手牵着手，相互看看了，傻傻地兴奋地一笑，笑得天真无邪。张筱漫咯咯笑着说：“我们又在一起了。”

　　王乐瑶呵呵笑道：“是啊，待会儿和老师说说，咱俩一定要一个寝室。”

　　张筱漫点头如小鸡吃米：“好的，好的。”

　　洛飞跑前跑后，给他们提行李箱，拎大包小裹；与此同时，方寒在法学院那头自顾自地忙活着。相比之下，张琨的成绩很不理想，但也对得起他的努力。淞江学校应用技术学院，虽然不同校，好在是同城，不影响相聚。

　　在经历报到、填表格、交学费、领被褥、饭卡等一系列入学事宜后，拿到寝室钥匙，最终来到属于她们的寝室。五寝208室，这是一个六人寝室，她们将在这里度过四年。王乐瑶欢乐得像只小鸟，叽叽喳喳，一进门只剩两个位置留给她和张筱漫，没有计较床位好坏，兴奋地说：“啊哈，这么好，两个挨着的留给我们俩。”看到对面的人张筱漫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于雪晴？”两个人一见面兴奋得拉起对方的手又蹦又跳：“只知道你和我是同一个专业，没想到居然同班又同寝，爱死分配寝室的老师了。”

　　于雪晴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肤色略黑，黑得健康。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憨厚朴实地一笑：“嘿嘿，惊喜吧。”寝室里另一名皮肤白皙，身穿粉红色连衣裙，一口川音的女孩儿凑上前：“你好，我叫娄兰。”

　　另外两个女孩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听口音应该是连阳省的。其中一个比较娇小的女孩，一米六的个头儿，瘦瘦的，标准的东方人黄皮肤，容貌姣好，舒适的蛋黄色Ｔ恤和白色短裤，活力四射地自我介绍：“我叫胡萧超。”另外一个身材高挑，一米七左右，皮肤白净，姿容冶丽，一袭红色修身连衣裙，明艳动人，热情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陈滢潆。”

　　王乐瑶一听，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胡萧超，胡萧超，虎超超。”

　　张筱漫拍一下失控的王乐瑶：“好啦，好啦，你烦不烦人啊，一见面就拿人的名字寻开心，没礼貌。”满怀歉意看着胡萧超：“我叫张筱漫，你别介意，她没有恶意的，疯疯癫癫的，她才虎超超呢。”指了指笑得直不起腰来的王乐瑶，说：“她叫王乐瑶，她叫于雪晴，都是我的高中同学。”看看娄兰，一见如故地惊喜笑道：“娄兰，这个名字我喜欢。”

　　王乐瑶一戳她的脑袋：“你呀，着魔啦？”冲娄兰笑笑：“她是对武林外史着魔了，确切地说是对白飞飞着魔了，你这个名字让她想到了楼兰古城。”

　　娄兰温婉地笑着说：“我也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飞飞就更喜欢了。”

　　“哈哈，又一个飞迷，真是幸福啊，无处不在的飞迷，我喜欢。”张筱漫献宝似的拉着娄兰的手，兴奋无比地说：“一会儿给你看我的宝贝，保证你喜欢。”陈滢潆凑过来：“我也要看，我也超级喜欢的。”

　　纯真的年代，同龄的女孩子，很容易建立融洽友好的关系。她们聊得开心，张艳琪则在帮女儿整理床铺，絮絮叨叨交代一些生活琐事：“筱漫啊，天气慢慢凉了，夏天的衣服放两件在外面就够了，妈给你拿几件长袖放衣柜里，早晚穿。行李箱放在书桌下面，这双红色的运动鞋能穿一段时间，放外面，你这些书什么的要放哪儿，哪些是你常用的，一会儿分分类，自己摆放好了……”

　　王乐瑶特别懂事地说：“阿姨，您就别操心了。让筱漫自己慢慢弄，您不在她总要自己做的。再说，她整不明白还有我们呢。”

　　张艳琪不放心地说：“我这个姑娘啊。从小什么都不会，真是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于雪晴说：“阿姨，您就别忙活了，我们会帮您照顾她的。”

　　一番忙碌过后，六个女生及家长聚在一起，在学校附近就近找了一家不错的饭店聚餐。张艳琪一身黑色长裙，年过中旬，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然风姿绰约。与张筱漫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俩，自己做生意多年，精明、聪慧，左右逢源已到达炉火纯青之境。一些基本的寒暄客套自然难不住她：“六个孩子能聚在一起就是有缘，咱们作为家长因为孩子们有幸相识也是一种缘分，为优秀的孩子们干杯。”其他家长纷纷举杯：“如今家家都一个娃，她们在一起就像亲姐妹一样。”

　　“对，像亲姐妹一样。”

　　王乐瑶笑哈哈插话儿：“四海之内皆姐妹……”

　　安顿好孩子们的一切，大多数家长都当天返回了。他们这个寝室，邻近省份的居多，只有娄兰比较远。张艳琪仍不放心张筱漫，准备做最后一班回程车。天色渐晚，张筱漫关心地说：“妈，您早点回去吧，走得太晚，不安全。”

　　张艳琪温柔地看着女儿：“没事儿，妈不怕，妈陪你吃完晚饭再走。叫上你那几个高中好朋友，王乐瑶、于雪晴、方寒，还有洛飞。”

　　张筱漫倍感意外地瞪大眼睛，惊喜地问：“妈？你……什么意思？”

　　张艳琪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就是请你们吃点好的，我看洛飞那小子对你还算真心，大老远跑去柏城看你，今天又帮着忙前忙后，挺辛苦的。”

　　张筱漫眼睛瞪得更大，惊讶地看着张艳琪：“妈？你都知道？”

　　张艳琪道：“你啥事能瞒得住我？”

　　张筱漫喜出望外：“这么说您不反对了？”

　　张艳琪握着女儿的手，叮嘱：“长吉你都考上了，妈还有啥不放心的。现在，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恋爱可以谈，但是不能做出越轨的事。女孩子要自珍自爱，男孩子才能更重视你、珍惜你，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要留在最重要的时候，留给真正值得，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懂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张筱漫连连点头，扑到母亲怀里，撒娇地说道：“妈，我就知道，您最疼我，最爱我了。我就知道，我喜欢的，即使你不喜欢也不会强迫我，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了，我太幸福了。”

　　张艳琪宠爱地说道：“傻丫头，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疼你，疼谁啊。”

　　张筱漫高兴地爬下床：“好，我去打电话。早点吃完，您早点去车站。”

　　晚餐的餐馆相对简朴了些，虽不似大酒店的豪华大气却也干净整洁。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张艳琪支开张筱漫，让王乐瑶和于雪晴陪着她去超市买女士用品。看了一眼方寒道：“你不去一趟卫生间吗？”

　　方寒愣了几秒，明白张艳琪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洛飞说，识趣说：“我是该去一趟卫生间。”说罢，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张艳琪目光锐利地盯着洛飞，直言不讳地说：“我知道你喜欢筱漫，但是你们不合适。她在上学，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她。在大学里，她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你不应该是块儿绊脚石。”

　　洛飞心思一沉，面不改色：“阿姨，我对筱漫是真心的，她对我也是。”

　　张艳琪微微一笑，轻视的说：“光有真心是不够的，你配不上筱漫，没学历，你能做什么？连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或许你有能力但没有学历这块儿敲门砖，好的不好的单位都会拒绝你。两个人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爱情一文不值。”瞟一眼卫生间方向：“如果筱漫选择的是方寒我都不会反对，起码他和筱漫站在同一起点上。如果你真心喜欢她真为她好就应该放手，让她有更好的未来，筱漫现在还单纯，没想那么多那么远，但是我这个当妈的很清楚她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

　　洛飞轻狂且笃定地说：“她要的只是我们在一起。”

　　张艳琪噗嗤一声轻笑，温柔的脸孔却咄咄逼人：“她要的都是我安排好的，五十万加一栋两百平米以上的房子，你拿得出做得到，筱漫可以不念大学，我现在就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面对张艳琪的故意刁难和轻视，洛飞满腔怒火，却不得发作：“阿姨，您这么做，筱漫知道吗？”

　　张艳琪坦然地说：“不知道。在你和我这个亲妈之间，我自信我的分量更重。如果你在筱漫面前说了不该说的……”从容自信地微微一笑：“你绝对讨不到好处，她有多在乎我这个亲妈，我相信从她的言行中，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都会有所了解。”语重心长劝诫：“阿姨是过来人，相信阿姨，离开她，对你对她都是好事。否则将来对大家都是不小的伤害，无论是她不要你还是你放弃她，你们会比现在痛苦得多，所以我的建议是长痛不如短痛。”

　　洛飞皱眉，反问：“如果我不呢？”

　　张艳琪以长辈的身份，冷静地给洛飞分析情况：“她有四年大学要上，现在你们都大了，你等不起她。这四年，她会遇见很多很多比你优秀比你更喜欢她的男生，你觉得你还有多少胜算？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吗？危机四伏了，你以为方寒那孩子为什么和筱漫同一个学校？为什么他能从一开始的成绩平平到现在能和筱漫读同一所大学？他一个乡镇学校的高中生，这期间他得付出多少努力？你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他喜欢我女儿。”看到满脸惊诧的洛飞，张艳琪从容笑笑加大打击力度：“你们那点小心思，如果我看走眼，这么大岁数是白活了。筱漫转学这两年跟你们联系的不多，但跟方寒的联系非常频繁，信经常写，一个月有两三次，多的时候四五次。筱漫会整理学习资料给他，一星期有两通电话，少则半小时，多了能聊到十一二点钟，我是看在他们只谈论学习的事，才没有干涉。”

　　洛飞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方寒所在的卫生间方向，故作坚强道：“四年我等得起，我已经等她两年多了，现在长大了，更懂得坚持。”张艳琪直直地注视他，十分笃定地说：“正因为你们长大了，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更多，更难。”张艳琪拿出钱包，喊了一声：“服务员，买单。”一席透彻的分析，冲击着洛飞的爱情，戳伤了他自尊，也垮掉了他的自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筱漫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