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狐》猫猫爸

2、故人 司徒瑾没想

　　司徒瑾回府后已是深夜。小竹端来热水，他慢条斯理的洗漱完。刚转身要就寝，就有人从身后撞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纵使有一身好功夫也耐不住这么突兀的一撞，司徒瑾往前迈了一小步才生生止住身形，没有丢脸的扑到地上去。
　　暗叹一口气，司徒瑾忍住要掐死他的冲动，一字一句道：“你来做什么？”
　　莫赤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对着司徒瑾上下其手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眼前这人完好无损，这才发现自己做了错事。
　　他看到司徒瑾眼里的怒气，心虚的低下头红了脸颊，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你深更半夜的出去，我不放心……”
　　“好了，我没事。很晚了，回去休息吧。下次不要这么莽撞。”司徒瑾说完就自顾自走向大床。
　　莫赤再傻也知道他不想搭理自己，只能低下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徒瑾以为他已经走了，正抓着一本书在看。翻页时候不经意一瞥，这才看到他还没走，顿时怒火难耐：“你怎么还没走？我真不该捡你回来！”
　　莫赤听他这样说，惊恐的抬起眼，连忙一边摆手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跑，还不忘争辩：“我这就走，这就走了……”他边喊边退，跑着跑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举起袖子抹眼泪，却不小心碰到了院子里的石凳，趴在了地上。疼痛和委屈一齐涌上，莫赤刚想痛快的大哭一顿，却怕司徒瑾听到又要赶他走，只敢小声抽噎。
　　小声哭了一会，莫赤才慢慢爬起来，回了离幽琴阁最远的听竹苑。孤单的影子格外纤弱寂寥。听竹苑是司徒瑾给他安排的住所。
　　一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远，司徒瑾才放下书册。他叹了口气，一方面为莫赤的鲁莽冲动头疼，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毕竟，莫赤还只是个孩子。
　　司徒瑾清晰的记得刚见到莫赤的情景。
　　当时他刚受召回京，心里憋闷，便在黄昏时候一个人出了府，然后在墙角遇到了满身泥泞的莫赤。因为刚下完雪，晌午雪化的时候便会有泥水，莫赤那样子估计是摔倒过，灰头土脸，偏偏瞪着眼睛看过往的行人，那双眼圆溜溜水润润格外清澈干净。
　　司徒瑾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刚好看了回来，然后，那家伙毫无征兆的一跃而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过来抱住司徒瑾就大声痛哭。司徒瑾冷不丁被人抱住，对方又那么脏，就要皱眉把他拉开，然后——就看到了莫赤头上忽然冒出的耳朵尖，他当时真差点笑出声来。
　　他认出这只小狐狸了。司徒瑾没想到，自己此刻会在这里遇见他，他离开那个小山谷，已经三年多了。
　　他把莫赤带回了家。
　　因为知道莫赤是狐妖，司徒瑾不好安排，便让他住在了比较偏远安静的听竹苑。听竹苑虽说偏了一点，但是院前有一大片竹林，房子也是竹子造的，很是自然幽静。司徒瑾怕莫赤跟人类相处不好，便把他先安排在了那里，准备慢慢打算。他没想过要让莫赤久留。
　　可惜天不从人愿，这只狐狸竟是打算在王府安家了！每次司徒瑾劝它回山里去，它都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副被抛弃伤心欲绝的样子，司徒瑾只好作罢。他一直不明白，明明是只狐狸，可那双猫儿般圆圆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司徒瑾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黑暗中，一道影子无声地跪在床前。
　　“属下已联络月姬，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主子定夺。”
　　“张云那边有什么动静？”司徒瑾淡淡的声音响起。
　　“昨日正午时分宰辅大人去了福来酒楼喝酒，恰好见到了孙崇久。两人就一起‘寒暄’了一会”墨隐怒道：“张云这是忍不住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孙崇久。”
　　“孙崇久这条狗。皇兄以为把他安排到吏部就稳妥了。哼，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孙崇久可没少出力。看来，皇兄这次是铁了心要用他来对付我了。”司徒瑾冷声道，“告诉月姬，不必打草惊蛇，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司徒瑾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又梦到了那个小山谷。
　　三年前，为借口离开京城，积累自己的力量，他一个人在江湖闯荡。遭人追杀，已是家常便饭。只是那次，因为中了毒箭，他被人追逐，只奋力往前跑，不知道怎么跌进了一个小山谷，昏死过去。
　　醒来时便感觉有个热热的刺刺软软的东西在自己脸上移动，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吃力的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毛绒绒的一团白。幸好当时手臂受了伤又刚刚醒来，不然他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刚醒的时候就把这小东西掐死了。
　　不过也就是这小东西救了自己。
　　中了毒箭的手臂已经传来清晰的痛感而不是麻痒。受伤的地方红红的，已经没有血迹，上面还敷着薄薄一层草药。箭头也在一旁扔着。
　　那个小东西是只狐狸，便是莫赤。
　　后来他在山谷里养伤，这只狐狸便一直跟他一起。
　　他以为这狐狸估计刚失去母亲，所以对他特别依恋。而且狐狸对他有救命之恩，山中寂寞，有个小东西陪着也好，就没有赶他走。他给它取名叫莫赤。
　　“在外面那里有句话叫‘莫□□狐’，你偏偏浑身雪白，就唤作莫赤吧。”
　　他随口说道，小狐狸却高兴的围着他蹦哒了好久。
　　山谷中的日子平淡简单，他觉得小狐狸很有灵性，就经常跟他说话。有时会说江湖的侠义和险恶，通常是说他那个美丽温柔的母亲。“我的母亲叫做李婉柔。她很美，性格跟她的名字一样温柔。”他听到梦中的自己说，“我小时候很调皮，因为有母亲宠着。什么坏事都敢做，什么都不怕，只怕母亲不开心……”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过，直到有天早上，他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了个的小童。他心下诧异，却也在第一时间掐住那人脖子，刚要审问，便看到了那人银色头发里小小的耳朵尖。
　　莫赤睡的脸颊红润，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醒来。
　　他颓然松开了手。然后默默穿衣离开。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遇到妖怪了，小狐狸是狐妖。可是脑子里却还是跟一团浆糊似的，怎么都理不清。
　　小狐狸是只妖怪，多么可笑。这世上竟真的有妖怪之说，偏偏还让自己遇上了。
　　是不是该庆幸没被吃掉？司徒瑾摇头失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小狐狸那么小，估计吃不下自己吧？而且真要打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手。不过，妖怪是会法术的吧？那结果就未可说了。想想刚才莫赤那红红的小脸，觉得也挺可爱，要是能带在身边养着也不错。想抱宠物就是一个团子，想养孩子就是乖巧的娃娃……
　　司徒瑾陡然一惊，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居然想着以后和小东西一起生活。它是妖，天生不属于人类的世界，况且，自己大仇未报，何谈以后？想到大仇，便是一阵心悸。
　　司徒瑾忽然惊醒。
　　他慢慢坐了起来，小竹已经起了，听到动静，连忙服侍他起床。
　　定定神，司徒瑾问小竹：“听竹苑没什么动静吧？”
　　“听竹苑离那么远，没人过来说我哪知道？”小竹心里默默吐槽，脸上不动声色地回道：“昨天闹的晚了，小公子又贪睡，估摸着还没起呢。”
　　司徒瑾这才放了心，明天就要出征，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公子可是要出去？”小竹问道。
　　“去梨香园。”司徒瑾扇子一挥，又变成了那个满身风流的纨绔。
　　小竹默默地被自己主子的演技闪瞎了狗眼。
　　梨香园是个什么去处一听便知，最近有个唱小生的角儿，叫做柳荣予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身段窈窕，不盈一握，偏偏爱演武戏，勾的台下的男人一个个边流口水边暗骂。
　　司徒瑾便是去会他了。
　　且不说司徒瑾这注定荒唐又绮丽的一日，只说夜里被赶回去的莫赤，此刻的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团到被子里睡到太阳晒屁股，他甚至一夜都没睡着，这时候偷偷藏在树后，看着司徒瑾离开，眼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它为了找司徒瑾，努力了三年。
　　山谷里的日子是愉快的，没有任何忧愁。它就是一个刚开了灵窍的小狐狸，虽说有数百年修为，一来无人指导修行，二来本身性格所使，并无成仙之志，多少有些荒废。身为条件得天独厚的白玉灵狐，一百二十多岁了，竟然还不会化形。
　　直到遇到司徒瑾。或许是在它对司徒瑾口中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有个人陪伴，也或许它忍不住被司徒瑾所吸引，不愿离开，它开始想要成为一个人类，想要跟着司徒瑾出去，一直一直跟着他。
　　然后有天早上，他一觉醒来，自然的想用爪子抹眼睛，结果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它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四面瞅瞅没发现司徒瑾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变回原形，又在床上趴了一会，看司徒瑾还没回来，惊觉司徒瑾是不是已经看到自己的样子，吓跑了。
　　于是立马慌乱地跑出去找他。
　　莫赤是在小溪边的树下找到司徒瑾的。当时的司徒瑾懒洋洋的倚在树干上，看到莫赤跑过来，自然地伸手接住。挠挠它的下巴。
　　莫赤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没被发现，它偷偷地想着，腻着司徒瑾撒起娇来。
　　司徒瑾忍不住笑出声又揉了揉它的脑袋，才放到地上说：“小狐狸，我的伤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所以就要走了，你以后要多多保重哦。”
　　莫赤听他要走，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急了，想开口挽留，可是它几乎没怎么说过人类的话，一时根本开不了口。它急的围着司徒瑾团团转，一边转一边嘶吼。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司徒瑾蹲下身来，莫赤赶紧靠过去巴着他不放。
　　司徒瑾这次没抱他，只说：“我是人类，跟你不一样。而且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一定要离开。我答应你，等我把事情办完了，若是还有机会……”他垂下眼，慢慢说道：“若是还有机会，我就回来找你，和你一直生活在这里，直到我老死为止，好不好？”
　　这是司徒瑾第一次那么平等温柔地和他商议一件事，却是关于离别。
　　莫赤既心酸又难过，想开口问他是不是一定会回来，却不敢，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妖怪，就再也不敢来了吧？
　　它小声呜呜着撒娇，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脸颊，司徒瑾轻笑出声，像是明白了她的问题，说：“我会努力让自己来的，这里有山有水有树，还有可爱的小狐狸。”他轻轻刮了下莫赤的鼻子，然后直起身来，就这样走了。
　　莫赤这时候才发现，他身上背了个小小的包裹。他早就准备好要离开的。
　　可惜它不知道，司徒瑾早就看穿了它是妖怪，却依然跟他那么亲近，又怎么会舍得就这么抛下它？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司徒瑾一身深仇，怎么忍心带这么个纯真善良的小东西，让它跟自己去那万丈红尘，看着它生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