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繁星》时非影

9、第九章 你是我的阳光

　　说是让她留下来加班，可吃完饭之后韩夜却没给她安排任何工作，夏繁星坐在小小隔间里百无聊赖，一会儿上上网，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微信消息，一会儿回头看办公室里的韩夜……

　　呃，竟然和韩夜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溢……她慌忙收回视线。

　　韩夜那眼神……应该是在责怪她不好好工作吧。可这真不能怪她啊，他什么都没吩咐，她要是晓得做些什么才有鬼哩。不过对韩夜这种上司来说，任何理由都不能当做借口，真正的好员工要懂得没事找事。

　　夏繁星正在思忖着做点什么好，韩夜的□□头像忽然亮了一下，夏繁星点开对话框，看到韩夜发来了一个压缩的文件夹。她点了接收，等待下载完毕，打开文件夹，里头好几个文档。她随手打开一篇文档，上头密密麻麻一堆文字，是关于杂志出版的，再点开另一篇，是关于摄影杂志定位的。

　　这是要她打印出来么？

　　她刚要起身去开打印机，韩夜又发来了消息：“我发给你的文档你好好看，认真看，仔细看。”

　　啊懂了，这是要她提高专业知识。

　　白炽灯在头顶卖力地发散着光和热，夏繁星盯着电脑屏幕的样子看似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实际上文档上的内容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你说公司同事都去聚餐了，她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这些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看的东东啊，她这个职场菜鸟也很想见识一下所谓的部门聚餐，然后加以渲染当成小说里的某一场景来用啊。

　　阿美在会餐期间时不时给夏繁星发来一条微信，对她表示同情，对韩夜表示深深的不满。

　　心里极度不平衡的夏繁星在这时候反倒帮韩夜说好话了，强烈表示他真的很忙，忙到饭都没吃几口就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他这么忙却只将她一个人留下，而不是全组加班，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真是睁眼说瞎话……

　　时间滴答滴答朝前走，眼看着都快九点了，楼下的保全大叔也来巡逻过几次了，然而兢兢业业的韩主编仍是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夏繁星手撑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然后“咚”的一声，她脑袋猛地耷拉下来，磕到了电脑上，好疼。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然后一道低沉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在夏繁星身后说：“走了，下班了。”

　　夏繁星一下子清醒过来，速度关掉电脑拿上包包，跟在韩夜身后走出办公室。由于公司电梯已经关闭，他们只好爬楼梯下去。

　　夏繁星不久前收到阿美发来的微信，说大部队已经转战KTV了，大概会唱到十一点，也就是说她现在赶过去还可以和大伙欢聚一会儿。

　　“主编，那我先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夹着尾巴做人。

　　“我载你过去。”韩夜云淡风轻地说。

　　夏繁星受宠若惊，摆摆手道：“啊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他不过就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她一颗心就有乱扑腾的迹象，要不得啊。

　　“我是说我正好也要过去，顺便载你。”韩夜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不远处的停车格走去。

　　夏繁星站在夏日的热风中有些昏昏乎乎脑袋转不过来，他也要去？从来不参加聚餐的人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苏勉打入双S内部让他有了危机意识？看来韩夜很懂“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

　　韩夜将车开到她面前，夏繁星是不敢坐他旁边的。是这样的，虽然很不科学，但夏繁星透过车窗看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副驾驶座上跳动的氧气分子被后座要稀薄许多，于是她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都靠着副驾驶座装死，为了显得逼真一点儿还发出细微但能让他听到的呼吸声。

　　到了KTV外的停车位，他一停好车，她马上直起身来，看到韩夜微眯着眼眸看她，她假假地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这才开门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KTV。

　　两人出现在包厢门口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愣，尔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其实韩夜不来大伙也能玩得很high，但上司来了，装也得装出“你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的表情来。

　　当然啦，大伙其实还是很欢迎韩夜莅临聚会现场的。他虽然为人高冷不易亲近，但对下属向来出手大方，加班工作他常常出钱叫外卖犒赏大伙，在杂志销量突破某个点的时候，他会发些福利送些小礼物。

　　比起口头上的关怀，韩夜这种以行动表示自己的体恤之心的方式，其实更受下属欢迎。再加之他人长得英俊潇洒，大家都是俗人嘛，对帅哥都有着天生的好感，就算他平时再冷淡嘴巴再厉害，对他也讨厌不起来。

　　韩夜难得参加聚会，所有人都起哄让他唱首歌，还有人开他玩笑说是不是近期有什么好事，所以才心情好大驾光临聚会现场。韩夜不是个能随便开玩笑的上司，只是有时候虎须捋多了，胆量也就有了。

　　夏繁星觉得自己要是能在韩夜身边熬上一年，说不定也就能更加从容面对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每同他说话，小心脏都会失控地瞎扑腾。哎哎，当年留下来的后遗症，治愈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

　　韩夜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依旧神情自若，眼睛扫过包厢各个角落，淡淡问了句：“苏主编走了？”

　　“嗯，说是家里有急事先走了。”阿美一脸可惜。

　　“好，让夏繁星先唱，我给苏主编打个电话。”韩夜转身走了。

　　上司点名要夏繁星唱歌，夏繁星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的。阿美问她最拿手的歌是什么，她没多想就脱口而出：“you are my sunshine。”

　　“我也喜欢这首歌，之前点了……找到了，我顶上来你来唱。”阿美迅速找到这首歌，顶了上去，不怕得罪人地将某男生（其实是阿美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找不着调的《喜欢你》切掉，话筒递到繁星手中。

　　繁星接过话筒，瞅了一眼门口，韩夜好像走远了，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她迅速调整好呼吸，和着前奏轻轻摆动身体。

　　没想到即将到唱的部分的时候，韩夜就推门进来了。

　　夏繁星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不是打电话么？一分钟不到就结束通话了他打的什么电话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繁星牙一咬，嘴一张，声音如水流泻而出。

　　“you are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当天空乌云密布时是你让我感到快乐。）”

　　唱吧唱吧，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喜欢上这首歌是因为他，不知道她每次在KTV里唱这首歌想到的人是他，不知道在他生日那天在校广播站点这首给他的人是她，不知道她多么想亲口告诉他，即使岁月更迭，他是她不变的太阳，照亮无数个阴霾的日夜。

　　多好的机会，他现在就在自己面前，以前未能实现的心愿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也算是圆满了。

　　她闭上眼，缓缓轻吟，歌词早已记在心间，滚瓜烂熟。

　　忽然听见有个很悦耳的男声合了进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低喃……

　　夏繁星睁开眼扭过头去看向那人，实在想不到和音的人竟他，脸上倏地一阵发烫。好在光球转动，光线忽明忽暗，大家都又沉浸在韩夜的歌声里，没人注意到她神色不太自然。

　　“The other night dear when I lay sleeping

　　I dreamed I held you in my arms

　　When I awoke dear I was mistaken

　　So I hung my head and cried.

　　（那天晚上睡着以后，梦境中我抱你入怀，可当我醒来才发现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于是我垂下头并流下了眼泪。）”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在如雷般响亮的掌声中，夏繁星好想掩面大哭啊，嘤嘤，功德圆满，她可以涅槃了……

　　之后夏繁星就没有再唱过歌，倒是韩夜又唱了一首《好想好想》，《情深深雨蒙蒙》里的歌，夏繁星高中的时候经常能在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听见，早就听得快吐了，每次听到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然而此刻听他唱，却这样的不同，情真意切里些许甜蜜，甜而不腻。夏繁星不由地想，他这份深情的终端连着还是他那个初恋女友吗？

　　不由笑了，以前说要给他俩寄红包，现在倒是可以省去邮寄的费用了，她现在是他的下属，可以直接给他的嘛。

　　从KTV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夏夜的风热气依旧。

　　夏繁星早早就和林桥说过晚上有聚餐，会晚点回家，嘱咐林桥开他那辆破车过来接她，他也满口答应了。

　　同事纷纷离开，夏繁星一个人站在路边，边玩手机边等林桥。这是个繁华地段，夜生活分外丰富多彩，这个时间点，来来去去的人只见多不见少，夏繁星一个弱女子站在路边倒也不害怕。

　　她埋头和金小月微信聊天，把晚上和韩夜合唱的事告诉她，正感慨间，一辆黑色的SUV忽然停在她面前，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

　　夏繁星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气。

　　韩夜，他不是走了么？

　　“上来，我顺路带你。”韩夜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夏繁星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让朋友来接我了。”韩主编你好，韩主编再见。

　　韩夜眼里波澜无痕，娓娓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KTV出来到现在，你至少已经等了十五分钟了，你这朋友不怎么靠谱，你确定要等她？”

　　厉害，竟然一下就猜到林桥不怎么靠谱！但林桥再怎么不靠谱，也不可能半夜把她丢在大街上的啦，他这点信用和责任心还是有的。

　　“你给她打通电话问问。”他静静等着，耐心十足。

　　“刚才问过了……”

　　“再打个电话问问吧。”他说。

　　韩夜今天看起来分外的有耐心，像是真的有喜事临门一样，心情贼好。他心情好，她也觉得一身轻松，神清气爽那个神清气爽……

　　给林桥打过去电话，那厮居然半天都不接，再接再厉拨过去，手机居然关机了！什么情况？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她身上的钱根本就不够打的啊，看来……也只能坐韩夜的车回去了。

　　“……那就拜托韩主编了。”夏繁星笑了笑。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咦，拉不开，再用力，还是拉不开，用尽全力往外拉，还是打不开……呜呜，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韩夜按下中控了吧，他不是要载她回家的吗？

　　她只好走到副驾驶座旁，对车里埋头玩手机，仿佛没看见她的窘状的韩夜说：“那个，车门打不开……”

　　她话还没说完，韩夜已经俯过身来，替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她可以不坐副驾吗？夏繁星默默看了眼后座，又看了眼韩夜，在韩夜颇有点耐心耗尽的目光里，终是不敢再造次，矮身坐了进去。

　　她果然没猜错了，副驾上头的确空气稀薄啊，难为她还能一路腰板挺直正襟危坐。也幸好这段路不远，否则她很可能会因为大脑缺氧而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