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夏天意

2、齐文轩的噩梦 见到你，一

　　我是齐文轩，两天之后即将成为槐楠一中的学生。
　　不同于大多数学生，关于上高中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担心。我爸是槐楠一中的校长，我妈是槐楠市教委书记，虽然算不上是大官，但是解决我的学业问题当然是绰绰有余。所以哪怕还有两天就开学了我也没有一点关心分班之类的事情。
　　我也不在乎。
　　反正对我来说什么都无所谓，无所谓学习好不好，反正都有爸妈在；也无所谓学什么样的专业，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想要上的专业；更无所谓是不是能上名牌大学，反正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一张纸。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想要得到太轻而易举，所以失去了争取的意义。
　　所以当我哥把分班的信息表很严肃的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着他的样子很无耻的笑了起来。
　　“哥，你要不要这么严肃啊！不就是上个高中么，有必要这么一副上战场的表情么”我把手中的游戏手柄扔到地上，拿起旁边的苹果啃了一口顺势把自己撂到床上。
　　齐简溪走到过来，坐到我旁边，把槐楠一中今年一班的入学名单立在我面前说“你确定不想看看你的同班同学们？”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笑着说。无意地一眼扫过去，看到我哥拿着名单的手指刚好指在一个叫黎朗的名字
　　我咬了一口苹果，瞪着我哥说“这种普通的都快烂大街的名字你居然感兴趣啊，呐呐，让我来找几个给你看”
　　说着一把抢过名单，指着几个熟悉的名字说说：“你看啊，这个是周阿姨的儿子，钢琴比赛全省第三名，这个是王叔叔的女儿，前年把你赛车模型弄坏的那个。哦！”我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文诗雅”
　　我瞥了齐简溪一眼：“你想要我看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静的出奇的山谷，夜色慢慢降临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脚下是一座老旧的吊桥，扶手上锈迹斑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座桥上，我只知道我要到桥的对面去。
　　战战兢兢的向桥对面走去，每走一步就有铁索松掉的声音。整个桥摇摇欲坠，我到底为什么要过去呢？我也不知道，只是很熟悉，这条路未免太熟悉，熟悉到我能预测下一步的木板会有什么样的缺口。
　　终于走到了桥中央，槐楠市的灯光也逐渐亮起来，从这里居然可以看到我所居住的小区，盛世海棠。
　　我家的灯亮着，我爸，我妈，还有齐简溪正在一起吃饭。然后厨房又走出来一个人，他端着一盘什么东西走出来，在餐厅坐下。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可以让我这么熟悉又能够在我家如此自在。我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所以不断的尝试着向外探着身子。他有时会转过身来，但只是一瞬间，整张脸模糊不清。
　　我擦了擦眼睛，努力的看清，但一切只是显得更加模糊而已。
　　他们已经吃完晚饭开始看电视，那个少年还没有离开，并且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少年拿起桌上水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走到窗边。飘扬的窗帘后面，少年的样子若隐若现。我突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那个少年是…
　　“文轩！”正在看电视的齐简溪转向少年喊了一声。这时候少年的脸终于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他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感觉脚下的吊桥开始摇晃。
　　“文轩。文轩！”齐简溪的呼唤声越来越急切，少年还是没有回头。我捂着脑袋痛苦的蹲下身去，身上在不停的发抖。
　　“哥，文轩哥！”一声清脆的喊声从身边传来，打破了这梦靥一样的恐惧。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小学制服的小女孩。也是样子模糊不清，但能看清她的一头直发，夜风吹拂下真的显得好美。
　　这一刻竟然激动地热泪盈眶，我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桥对面奔去。但刚跨出第一步吊桥就突然从我站的地断裂开来，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支撑。直直的掉向悬崖。
　　然后山谷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哥~~！”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我无奈的撑着头，试图让自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起身走向厨房，接了一杯水，站在梦中那个少年所站的地方，向窗外望去。
　　这里根本看不到什么吊桥，凌晨六点，整个槐楠都处在一片静谧中。只有极少数的人在走动，他们大都是些需要赶早的小贩们，街道上零零星星的声响反而使得这片街道显得更加安静，给人一种特殊的神秘感，那些匆匆忙碌的身影好像和我们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于是我就这样入迷的看着他们，直到这片街道又变得跟我平时所见的一样热闹。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看着一个近乎陌生的世界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好像自己处在这个世界之外，看着如同蝼蚁般的人群，一点点建立起一个梦一样的世界，然后就像灰姑娘的魔法一样在午夜消失。

　　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做过了一万种假设，却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定。因为实在想不出第一句话应该跟你说什么。
　　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经过五年的时间，当我在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看见一男一女的背影时候，我竟然那么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你。
　　我就这样跟着你们一路走向一班的教室，我在等着你回头，又害怕你回头。我始终相信我们毕竟是有不一样的感情的，你一定能够感受到我的存在。
　　只可惜，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哪怕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那么故意的激你，你也没有转过头来。
　　我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可是却能够看到前面的你。我知道你们正在用什么样的表情聊天，我知道你在翻着黎朗的书包找吃的，我甚至能够看到你用梳子梳好长长的头发，再在额前别上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卡。
　　夏日的风吹来你头发的香味，我仿佛回到过去，站在巷口，看着你馒头大汗的跑出来，飘扬着一头的长发。
　　就像我说的，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
　　比如现在，虽然背对着你，我却知道你在身后。
　　我转身看着你，视线却无意间落到你手中的剪刀上。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却反问我在这干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是看着这个小城发呆而已，明明觉得心里有千种情绪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所以就放空了一切在这发呆而已。
　　我想你是为了我的恶作剧来的，所以干脆的回答了你一句：等你来找我。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见到你是什么样的感情。就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你，无论你说点什么，我想这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是我们重新认识的机会。让我看看这几年你究竟成长了多少。
　　可是，我低估你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经受了很多辛苦，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就这样完全从我记忆中消失了，我自以为预料到了所有你可能的回答。却没想到，你只是紧闭双唇，举起手中的剪刀。
　　然后你轻蔑的笑了。
　　夏风扬起你的长发，遮住了你一半的脸。
　　“咔嚓”一声，头发应声而落。
　　我惊讶的看着你，有一种特殊的刺痛感。头发一缕缕落下，我脸上也渐渐变得没有表情，目光聚集在满地的落发上，看着它们一点点增加，堆积成一个小小的突起。
　　我不知道你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当你一下下剪短你精心护理的长发，当你一字一句的说着“我可没有什么哥哥，也不想当任何人的妹妹，我只想要好好的度过这三年考上大学而已，请你不要随便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我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想过要阻止你，毕竟这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剪完最后一缕头发，跟剪刀一起重重的扔到地上，愤愤的对我说了一句:“我跟齐文轩之间从来没有一点关系。”
　　看着你转身离去的背影，胸口有一种闷闷的感觉，让我不自觉的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你可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那是命运的羁绊，是早就注定的，而不是靠一头直发维系的。如果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那哪里是这样就能轻易改变的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突然班上就有了我跟文诗雅的流言蜚语。或许是压抑的高中生活让大家不得不找点八卦，或许是在高中生看来，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就是男女朋友。总之当我发现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已经牢牢的跟文诗雅绑在一起了。
　　算了吧，也没什么不好。就当给大家添加一点生活娱乐吧。反正我对于这样类似的谈论早就免疫了。

　　“诶，文轩，你的小跟班今天怎么不在呀。”几个初中就在槐楠一中初中部的男生端着饭盒凑过来，我笑了笑指着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
　　“她今天有钢琴比赛。”我头也不抬的回答。
　　“恩，果真是才女啊。这钢琴比赛的奖杯都快拿到手软了吧。”言易在旁边感叹着：“这文书记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虎父无犬子啊。”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一脸严肃的说：“你也真是有福气，这文诗雅都快成大众女神了，还天天跟着你屁股后头撵，也不知道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哪里吸引到她啊”
　　“去”我一把打掉他的手说：“少用你的狗爪碰我。”
　　关于文诗雅的问题，我向来不置可否。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坐在我对面的钱叶指着言易说：“咱们文轩要长相有长相，要身高有身高，最最重要的是这一身王子气质啊！现在的女生不都好这口嘛。”
　　说着朝我挤眉弄眼的问了声“是不是啊，齐少爷”
　　我笑了笑说“您说笑了，钱少爷。”
　　我这一回答几个哥们笑的前仰后合，也不管这是餐厅，惊得大家都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不过要说到长相啊”言易略带神秘的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其实那个叫夏天意的是真挺漂亮的，要是打扮起来绝对不输文诗雅啊。”
　　“对对对”钱叶接过话说：“有天她睡觉的时候我刚好从旁边经过，睡脸简直可爱。小脸大眼睛，眉毛浓浓睫毛长长，天生的美人胚子啊。”
　　“不过可惜啊”钱叶用筷子敲着桌面说：“人家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呀。”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你这脑袋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事”

　　当天晚上文诗雅来我家吃饭，听说钢琴比赛又是第一名，饭桌上爸妈都对她赞不绝口。那口气简直像是在跟自家孩子说话。
　　文诗雅是槐楠市党委书记的女儿，我们两家关系特别好，加上我们爸妈都太忙，所以时常是把文诗雅丢在我家，齐简溪多少还是要大两岁，加之成熟的比较早，家长们倒是都还放心。从我初中回到这个家就一直跟文诗雅一个班，齐简溪跟文诗雅更是认识得更早，文诗雅看到齐简溪都是直接喊哥的，所以我们三人也都还相处的不错。
　　我不止一次的听我妈说起什么“要是诗雅能当我家媳妇就好了，那婆媳关系一定很顺心”，“谁娶了诗雅简直是三生修的福分”之类的。
　　这种时候我总是拍着齐文轩的肩膀说：“这种联姻的大任就要交给你了。”
　　同时，老妈的脸色总是很难看。却也不多说什么，我想凭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个位置，她能明白的事情肯定比我多。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和齐简溪去了梦里的那座吊桥。
　　站在吊桥中央看着槐楠，发现它与我平时看到的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同。
　　虽然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阴影，但却不怎么害怕，吊桥的对面是一座古老的寺庙，住着几个已经不年轻的僧人。现在愿意相信佛主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吧。更何况是来这样年久失修，就快要被人遗忘的寺庙呢。
　　寺庙香火也不旺盛，只有年纪特别大的老年人会在过年过节当成一个习俗来上香，所以寺庙每年都要靠政府拨钱维系。
　　为了安全考虑，今年政府也已经拨款在吊桥旁边修一座新桥。
　　就是这样，我们生活的世界在一点点的被改变着，身处其中的我们却不自知。只有等多年后拿出老照片一一对比才会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一切都早已不同。
　　“哥，你说这里能看到我我们家么”我站在吊桥中央，双手撑着铁索问。
　　齐简溪看了我一眼，又转头望向远方，沉默着。
　　本来没有想过要跟他一起来，可出门的时候碰上他吃早饭回来，于是就抱着很无所谓的态度两兄弟一起来了。
　　“去庙里面看看吧”齐简溪突然面对我说。
　　“恩”
　　山上的小庙已经显得很破败了。庙门口还是有一个小商店，卖点矿泉水，和祈福用的红丝带什么的。齐简溪让我去买点香，说是要在这里敬拜一下菩萨。
　　小卖店门口有一棵大大的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总之上面挂满了红色带，是来祈福的人挂的，把红丝带挂在上面，系上死结，然后在丝带下面挂着的小口袋里塞上写愿望的纸条，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当地人就这么相信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来这里挂红丝带。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这座寺庙会被保留下来的原因吧。
　　我跟齐简溪一起上了香，还系了红丝带。我嘲笑他说这种玩意都是骗小孩的，没想到他倒是玩得挺嗨，还写了好多好多的愿望。
　　回去时经过吊桥的时候，齐简溪突然把手搭到我肩上说：“怎么样啊，许了什么愿啊。”
　　“能有什么愿望，我才不相信这种东西呢，只是陪你玩玩而已。”
　　“是么”齐简溪的手臂突然一用力，整个手臂勒着我的脖子说：“说出来哥说不定会帮你实现哦”
　　他突然的用力让我有点呼吸困难，我拉着他的手臂说：“我希望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嫂”
　　在齐简溪听到这句话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我一把挣开了他，一边跑一边说：“要不你就收了文诗雅吧，这样老妈就安心啦”
　　“齐文轩！”他突然在后面叫我然后说了句什么。
　　“啊？”我停下来，转身面向他“你说什么”
　　“你真的很幼稚你知道吗？”齐简溪笑着说，然后几个大步赶上了我。一拳打在我背上“你真的很幼稚你知道吗！”
　　“你是白痴你知道吗？你爸妈知道吗？你弟弟知道吗？”
　　“去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菩萨啊，请您告诉我，我们的未来到底会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