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倚梅 那时的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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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们，二八年华，明眸皓齿，初进王府，还未册封，面容就像那初绽的百合，清新纯净，未经风雨、未经沧桑，有着最不经世事的单纯与美好。
进府第一天，谁也不认识，有些怯生生地，待府里的嬷嬷把她房舍安顿好，请她好好休息时，她似模似样地回了一礼说好。等嬷嬷转身一走，她就像小鸟出笼一样，开始左瞧又看。
可喜的是桌子上摆着好几样糕点，她因早上起得迟了，而王府的车又来接了，还未来得及吃饭，见着糕点，顿时双眼放光，拿起一块桂花枣泥糕就开吃，吃了一块不觉饱，看那盘里的豌豆黄也不错，遂又捡了一块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揣起几块块糕点放在衣裳口袋里，开了门，左右看看无人，便跑出去，在这偌大的王府里闲逛。
许是吃的太开心，竟没注意到脸上粘了点枣泥糕的渣子，府里的下人们见她穿着桃红色的短衣，便知是今日新进府的侍妾——几位小夫人中的一位，看她脸上几点黑黑的如同长了几颗痣一般，想乐还不敢乐，只得绷着脸行了个礼，待她走远后才哈哈大笑。
她只觉得府里下人都怪怪的，起码脸看起来是不停抽抽着的。
这时突然来了个穿红着绿的老太太，老太太领着个小丫头子，穿的比寻常仆从稍华丽些，但她能看出来穿的不是主子的衣裳，老太太颤颤巍巍儿的踮着小脚儿走到她面前，伸出了个翘着兰花儿指的手，尖着嗓子道：“哟，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吃没个吃相，吃的满脸糕点渣子！我们王爷那么文雅的人，怎么会纳了你这么个小妾！”
她被堵的说不出话来，那边老太太还在兀自嚷嚷着，摆明了找她麻烦，下人们渐渐围上来。
不要钱的免费戏，谁不看？
正当她窘迫不已时，一个和她一样身着桃红短衫的姑娘冲了出来，撸胳膊挽袖子叉起腰，气势十足、英姿飒爽，小脚儿老太太的威势顿时减了三分，但还勉力撑着嚷道：“又来一个！这王府中啊，真是什么不懂规矩的人都能进了，哎哟喂，娘娘诶，您可看看这王府乱成什么样子了呗！”
不过显然这姑娘也不是善茬，嘴上功夫更是了得，冷哼一声道：“您跟我们说规矩，那咱们就谈谈这规矩，我们是王爷的人，无论将来是封侧妃、庶妃还是小夫人，哪怕我们刚进府一天，您老人家都是奴婢，都要叫我们一声小主子，看您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我劝您啊，还是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好好学学！”
说完，不顾老太太在旁边气的破口大骂，拉住子衿的手，转身就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待走远了，二人到一处亭子下坐了，那姑娘才放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道：“俗语说：人善被人欺，像你这样性子软、好欺负的，在这王府里，如何生存？”
她低头说道：“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我刚刚进府，又如何硬气得起来。谢谢你刚刚为我解围，我叫林子衿。”
那姑娘粲然一笑：“我姓柳，名芷筠。”
子衿有些发呆，她笑起来竟这样好看，如同春风吹过，青莲初绽，绿溶香浓，让人情微动，如微醺薄醉。
“子衿。”
“嗯？”
“以后断断不能让人这样欺负，身居人上时，要看得起别人；屈居人下时，要看得起自己。愿你心如朝阳，不坠志向。”
她在心中细细咀嚼这话，竟别有些滋味儿，“好，我答应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心如朝阳，不坠志向！”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直到今日想起来，都觉得心头被照得暖暖的。可是自己真的做到了吗，不坠志向？也许曾有些微的志向，早已在这漫长岁月的漫长等待漫长寂寞中磨光了。
第二天清晨，她刚起床，王妃身边的采苹来了，她拉着采苹的手便让坐，采苹辞让道：“在侧妃主子面前，奴婢如何能坐，让奴婢服侍您洗漱吧。”
口内说着一边便要接彩兰手中的脸盆，她急忙拉住采苹的手道：“采苹妹妹这是折煞我了，妹妹是服侍王妃姐姐的，见多识广、位高责重，府里的人，谁不把妹妹当半个主子看，今儿妹妹能登疏影轩的门便是我的福气了，若叫妹妹伺候我，我真是出不得这个门了。”采苹听了只得作罢。
待她梳洗打扮后，采苹坐着与她叙话，说了半晌，方才缓缓地表明来意：“眼看就是年下了，王爷的生辰也将至，双喜临门，是王府中的大日子，届时将大宴宾客，府中众位主子也可歌舞助兴，王妃的意思，侧妃主子若能在生日宴上一鸣惊人，王爷必将另眼相待。”
子衿淡然一笑，心中了然，自己能否翻身，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她含笑对采苹道：“蒙王妃姐姐惦记，是我的福气，我必将如姐姐所言，竭尽所能，让王爷满意。”
采苹听她如此说，方起身告辞。
用毕早饭，她唤着采苹：“前儿雪下的恁大，想来梅花开的正好，今儿我们且去倚梅园看雪去。”
她披上厚厚的银狐斗篷，扶着采苹的手慢慢走着，再转一角就到倚梅园之时，突然听到转角处有喊叫之声，正要转过身闪避，本不欲多添是非，可恨彩兰那丫头竟然冲过去看，见着彩兰那边即知是林侧妃路过，她只得露面。
便看见苏娉婷坐在一顶小竹轿内，正掌掴一个丫头，那丫头被打得双颊通红，几条血痕显是被苏娉婷护甲刮破，出奇的是那丫头并不哀号求饶，只是静静忍受着苏娉婷的毒手。
苏娉婷见着子衿，并不下轿，只是坐在轿上福了福，苏娉婷是庶妃的身份，见着子衿是要行礼下拜的，而以子衿今时的地位，以苏娉婷张狂的个性，还指望她能下轿行礼？施个万福便算是给了个天大的面子了！
子衿笑着道：“妹妹今日何故如此动气，在这梅园子外教训起下人来了？”
苏娉婷哼了一声道：“侧妃姐姐不知，这小丫头子，十分不听话，我叫她帮我监工今日要穿的紫貂绒大氅，她竟敢私自放了绣工的假，致使那衣裳现在也未完工。当真是皮子紧了！”
那丫头闻言低声道：“主子容禀：那绣工因家里老娘病了，无人照料，哀求奴婢半日，奴婢只得让她去了。”
苏娉婷怒意更盛，大喊道：“居然敢给我顶嘴！”说着举手变打，子衿听她主仆二人对话，将原委弄了个大概，不禁心中对这丫头更为钦敬，见苏娉婷又要下手，不禁喊道：“慢！”
苏娉婷手顿了顿，微微有些不屑道：“侧妃姐姐这是要妨碍我管教下人吗？”
子衿含笑道：“并非如此，妹妹的下人，妹妹当然打得骂得，只是一则这里天寒地冻，妹妹未戴护手，若为下人冻坏了手，岂非不值？二则，此处常有人路过，若那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到传到王爷处，更是有损妹妹和王爷的感情。不如且消消气，我那里倒有往年做的一件紫貂裘，也未曾大穿过，望妹妹不嫌弃，姐姐送与你穿，与你的气质倒是极相配的。可好？”
苏娉婷闻言，脸色稍好了些，斜倚着竹轿的扶手：“虽然是往年的款式未必时新，额咳咳，姐姐别在意，我说话直了些，虽然款式未必新，且妹妹受之有愧，但这毕竟是姐姐一片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转向那丫头喝道：“今儿是你命大，遇见了林侧妃，否则你小命难保。”
说罢乘着小轿颤颤巍巍地回去了，小丫头回头感激地看了子衿一眼，便赶紧随着苏娉婷去了。
她思量着，对彩兰道：“回去先把我那紫貂裘找着，包好了送与苏庶妃，再帮我打听打听，刚才挨打那丫头的品行性子如何。”
彩兰答应着，不忿道：“奴婢就是瞧不上那苏庶妃的张狂劲儿，主子也要小心防着她。”
子衿和煦地道：“要防着她，可也无须太防着她，直言直语的真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看上去好言好语，却在背后使绊子的伪君子。”
子衿抬起头看那梅花，香远益清，心中却有了别的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倚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