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二章：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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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冲击之后是黑暗中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黑暗中醒了过来，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身体每一个关节都有撕痛的感觉，然后伸手动了动，轩辕剑随着他的心意出现在手中，顿时多了一份安心。
紫光闪动，曾书书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舒展了一下身体，将身上的灰尘扫净。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黝黑的隧道中，狭窄的墙壁碎石粗糙，上方是他掉下来的洞，却看不见一丝光。
曾书书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顺着隧道的另一边走去。隧道曲曲折折，又黑暗无光，有几次他都不小心被突出的石块擦到衣衫。然而越向深处走去他越觉得奇怪，仿佛这隧道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他已经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
他性子本就机灵，深处险地自身的灵识更是提高到极限，向左边的岔路口拐了进去，走了几步又向左拐，再出现第三个岔路口时曾书书突然暗地里笑了一下，然后向右边的岔路口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眼见他走了进去之后，眼珠转了转，也跟了进去。然而在她刚进到那个岔路口不久，心里暗叫不对，正要退出来，身后已然多了一柄锋利的剑。同样是紫色的剑芒，轩辕剑虽然不如紫芒刃是九天神兵，但也是曾书书千方百计寻来的无上法宝。
轩辕剑带着祥瑞的紫气，指着金瓶儿的后背，她觉得背脊寒冷，只是她嘴角微动，缓缓转过身，回眸瞬间便绽放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带着少许娇柔，更多的是赞叹与钦佩。
“厉害，公子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她的声音娇俏动听，回响在这黝黑的迷宫之中，真犹如仙乐一般。只是曾书书之前吃过金瓶儿一次亏，适才发现她跟随在自己身后便不动声色的运用了太极玄清道来抵御这妖女的媚心之术。饶是他已有准备，被金瓶儿直面对上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心驰。
索性，曾书书立刻收敛心神，厉声道：“妖女，你跟着我做甚！”
“做什么？”金瓶儿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垂发，若无其事的说道：“这里这么大，我只看见你，当然只能跟着你了。”
她仿佛在陈诉着在自然不过的一件事一样，却是眼角带笑，轩辕剑的紫光照耀在她的脸上在黑暗之中有着异样的柔和。
“一派胡言，你不知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吗？”曾书书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对于金瓶儿的理由他肯相信才怪，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轩辕剑已经有些许远离金瓶儿的身体了。
金瓶儿忽视了他的白眼，俏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曾书书的样子，她语调上扬，轻轻说道：“公子不信我吗？”
“我信你，可我不相信魔教三公子之一的‘妙公子’。”曾书书哼了一声，“妙公子素来诡计多端，这点我是知道的。”
“公子误会我了呢。”金瓶儿低首垂眉，带着几分失望，叹息道：“公子足智多谋，小女子在你面前怎么还敢班门弄斧呢？更何况……”她又抬起眼，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动人心魄的美丽，向着曾书书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曾书书大吃一惊，连忙后退，结果没退几步就撞到了后方的石壁上。粗糙而坚硬的石头抵住了他的背，带来一份冰凉的疼意，也唤醒了他的神智。
“呵呵呵。”前方金瓶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柔声道：“公子可是怕我吗？”
“什么！”曾书书恼羞成怒，原来被金瓶儿这般说笑，他最初的优势早已不见，曾书书明白不能对着妖女浪费口舌，一声呵斥，轩辕剑利剑劈出，金瓶儿却早有准备，右手袖口紫光一闪，紫芒刃生生接住了曾书书的攻击。
“公子这就要杀了小女子吗？”
“妖女，不要再乱说了，在听你的，我就不姓曾！”
曾书书怒吼一声，一柄轩辕配合着太极玄清道赫然是剑气纵横大开，正面接战金瓶儿也是丝毫不留情。他原本修行的道行便在青云门年轻一代赫赫有名，一旦显露了出来，更是势不可挡。虽然前头吃了不小的暗亏，但此刻看去居然还有隐隐压住金瓶儿的趋势。
只是金瓶儿丝毫没有慌张，口中轻笑不断，声音也是清脆悦耳。“原来是曾公子，小女子有幸认识了。”
“唔！”曾书书再度恼怒，“再和你说话我……”
“如何？”金瓶儿娇媚一笑，紫芒刃向曾书书袭来，然而曾书书刚要闪躲却发现虚招一闪，金瓶儿已经不见踪影。
“又被骗了！”曾书书恼怒不已，我绝不说了！
***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假如再和你相见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和你走是什么样的未来。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复活你之后我会做什么样的事情。
所有的幻想被我一一推翻，只是因为没有一件事得以实现。
今生我想不能再让你重蹈覆辙，所以我拒绝了你的一切。
眼睁睁的让自己看着你走向和我越来越远的命运，心想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毕竟，是我葬送了你的一生。
张小凡看着自己眼前的碧瑶，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命运总是在你放弃一切的时候对你当头棒喝，让你不得不面对你最害怕的事。
“你还好么？”他干巴巴的问出一句话。
碧瑶感到莫名其妙，揉了揉左臂，说道：“你在问我？”
张小凡点了点头。被烛龙冲毁的山洞下没想到是蛮荒圣殿的别有洞天，掉下来之后再无法看清上方的情形，而现在他们就处在一片黝黑的曲折隧道之中。
“我没事，你这人真奇怪。”碧瑶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不该向那些正道之人一样想着要杀我吗？”
张小凡脸色顿时白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碧瑶看着她的样子，大感古怪，哼了一声，然后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张小凡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碧瑶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真是的，我干嘛要问一个正道的人。”她不再和张小凡说话，转身向隧道深处走去，张小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隧道幽深，迂回曲折，岔路频频，碧瑶来回走了几次之后张小凡终于打断了她。
“这是死路。”
“哼！”碧瑶冷哼一声，俏脸上带着薄怒，冲着张小凡说道：“那你带路！”
张小凡窒了一下，惺惺说道：“我也不知道路。”
“那你就不要管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碧瑶脸色沉了下来。
张小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你受伤了，应该好好休息。”
“我……不用你管。”碧瑶转过身，打算离开，然而身后却再度传出张小凡的声音。
“这是大黄丹，是疗伤的药，你服下一颗吧。”
碧瑶惊讶的扭过头，只见张小凡手上多了一个小瓶子，伸到了她面前。碧瑶迟疑了一下，内心疑惑不已，望着张小凡与林惊羽截然不同的面孔，她问道：“为什么给我药？我不会接受你们的东西的。”
张小凡再度叹息，拿出一颗大黄丹，先是自己服下一颗，然后说道：“没有毒，我不会害你的。你身体气息凌乱，若不赶紧治疗，恐怕难以走出这里。”
碧瑶心中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大黄丹拿起，服了下去。张小凡松了一口气，却听见碧瑶幽幽的声音传来。
“其实我身体本来也不好，死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她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着这件事，黑暗中，有轻轻的铃音在隧道中回荡。张小凡心里猛地一颤抖，急忙道:“你说什么？”
“你是惊羽的好朋友吧？”碧瑶突然问道，她想起来曾经滴血洞获救时就是他第一个找到了林惊羽。
张小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可你当时为什么不帮助他？”她的眼眸明亮，即便在黑暗中也清晰的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吗？
张小凡的手握紧成拳，碧瑶的声音仿佛飘远。
“……我知道他不快乐，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呆在鬼王宗，更不喜欢加入圣教，可是我却没有办法阻止他。”
一滴泪从她美丽的脸上划过，带着一丝凄然，竟是张小凡从未见过的伤心与无助。
“三年前，他为了帮爹抓黄鸟，拼了命，不，根本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我知道他是一心想寻死，然后就可以报答爹救出他的恩情了。”
良久，张小凡打破了这般寂静，只是他的声音多了份沙哑：“……惊羽竟然这么……”
“你没有想到吧？”碧瑶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当你在青云山享受着一切正道优厚待遇的时候，惊羽正在面临着生死的考验，这些都是你不曾体会的吧。”
“或许吧，”张小凡平静的说道，“我确实没有想过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没想过更改命运之后会有另一个人来背负我的痛苦。
没想过当初决然叛出得到的是你根本没认可的道路。
没想过那时痴心错付结果却是得不偿失的半生罔顾。
“是我救了他，可是却带给他更大的痛苦。”碧瑶苦笑，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亏欠了我，为了治我的伤四处寻找救我的方法，我很开心看到有人这般为我，只是那代表什么呢？”
“碧瑶……”掉落到这里之后，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碧瑶像是感受到什么忽地一颤，心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转身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最熟悉的人，然而她知道这个人与她只是萍水相逢。
“你会后悔吗？后悔救他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救他吗？
明知道他会离开，明知道他并没有爱上你。
明知道他永远不会属于鬼王宗，更不会属于你。
你还会救他吗？
“后悔么？”碧瑶低头拨弄腰间的铃铛，铃铛清脆，带着他魂牵梦绕的梦境，然后清醒过来，面前是真实的碧瑶，更是真实的新生。
“我不后悔救他，就算再有一千次一万次选择，我也会救他。”她的声音坚定，像她义无反顾的痴情，张小凡有过一丝恍惚，然后低头，苦苦的笑了一下。
“不过，我后悔没有让他离开鬼王宗，逼他过这种他不喜欢的生活。”
“你认为……这是错的吗？”张小凡迅速抬起头，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错的啊，我想救的是林惊羽，不是鬼面啊……”碧瑶怅然的说道，“鬼面不是林惊羽，这已经不是他了啊，我怎么能愿意看到这样的他呢？”
张小凡如遭雷击，后退了一大步。像是前一世遗失了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最后的信念一般，眼前曾经的夙愿告诉他十年的奔波竟然是错付一场，原来他坚持的根本不是她想看到的，那他算什么呢？
那十年背信弃义，离经叛道，远离师门，挚爱相杀，到头来只为了一个错误的夙愿。
错了啊，全部都错了啊。
错付的一生，竟然到现在才明白。
“哈哈哈。”他凄惨一笑，吓了碧瑶一跳，连忙问他：“喂，你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有些埋怨自己干嘛和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说这些事，只是因为他是惊羽的朋友吗？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这个人说出这些话，明明是心中最深的秘密，却好像注定要让他知道，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相遇吧。
“喂，这些话……你不要告诉别人啊。”碧瑶嘱咐道。
“我知道。”张小凡有些沉重的说道，“走吧，再找找出路。”
既然已经弄明白这些真相，他忽然很想见陆雪琪，想问问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可后来他又发现，这一世，陆雪琪已然也有了新的命运。
原来一眨眼，他们已经错过一世。
这一念间的顿悟始终追不上前世今生的脚步。
无论我怎样弥补，原来都是无济于事。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末了，碧瑶又对他忽然说道，看着张小凡不解的表情，碧瑶脸上多了一丝柔和，“我见过你门派中那位白衣女子，她对你想必是很好的吧？”
张小凡一愣，碧瑶却是扑哧一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虽然只见过她几眼，但同为女子，那份心意我还是知晓的。你们一定很幸福吧？”
原来，你一直不曾改变。
原来，你是我重生的起点，亦是终点。
即使我错付了一切，也一直有你在身边，永远不离不弃。
这样的你，倾尽所有，占据了我的世界，再无其他。
***
蛮荒圣殿作为魔教的发源地，无论魔教受到了怎样的重创，都会从这里东山再起，千百年来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即便曾经在魔教呆过十年，张小凡也没有涉足过这里，鬼王也没有对他多说过这里的事情，也许从心底里鬼王对他还是有芥蒂的。真正来到这里，张小凡才感觉到魔教真正的底蕴即便是青云也是逊色于它的。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光亮，张小凡和碧瑶心中都多了一份欢喜，就在两人快步走向那里的时候，张小凡忽然感到耳边有一阵风，烧火棍随着他的心意升起，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已经出手挡住了后方的袭击。
“又是你？！”
金瓶儿的目标不是他，在张小凡出手的一刹那，金瓶儿已经改了方向，冲向了碧瑶，碧瑶惊讶的叫了一声，只觉得腰间被人拽了一下，下一刻铃铛声轻响，已然到了金瓶儿手里。
“呵呵呵，多谢碧瑶小姐了。这合欢铃乃是我合欢派的至宝，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张小凡大吃一惊，碧瑶也是脸色忽然变白，身体竟有些晃动。然而金瓶儿还没有高兴多久，下一刻，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赫然出现在她身后，碧光犹如蛟龙出海，却带着凶猛的势头，手起刀落，金瓶儿凄惨的叫了一声，手落在地上，血涌如泉。
鬼面出现在金瓶儿身后，面无表情的从地上拾起合欢铃，走到了碧瑶身旁，将那个小小的铃铛递给她。
“谁也不能抢走合欢铃。”
他冷冷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却比黑暗更加阴冷。
下一秒，他和张小凡的视线对上，瞳孔猛然收缩。
第四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错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