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加州大杏仁

4、马筝筝 风雨舞蹈甜

　　下雨天，路面上洒满湿滑的落叶。风瑟瑟中夹杂着细细的雨丝。
　　即使撑伞也挡不住四面八方袭来的雨水，马筝筝身上已经全潮了。衣服厚重地粘附在皮肤上，进水的鞋子里已经没有脚的知觉。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则是－－－体内强烈的空腹感已经剥夺了她与外部险恶自然抗争的一切斗志。
　　“啊，不行了，好想吃东西。”

　　偶尔驶过一两辆车的这条寂静小道，因为下雨的缘故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像是孤单的海难者，在漆黑的大海上飘荡。没有擦肩而过的行人，也没有亮起的灯火，黄昏时刻的独有伤感渐渐从腹内蔓延出来。
　　路两边都是要么倒闭要么正在装修的无人店铺，长长的小路尽头远远地延伸到雨雾之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铁入口，因为没有流量也无法用手机取得正确的方位...马筝筝觉得，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请警察叔叔送自己回家了。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她又走了两步，却开始觉得风刮得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自己连着伞一起吹到空中似的。她提起伞柄，用伞顶着风走下去，忽然，瞬间转向的风又增强了几个力度，刮得伞拽着她原地转了一圈。
　　好不容易掌控住伞柄，身子却彻底被淋湿了。再这么走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怀念起温暖的酒店房间和柔软的大床，干燥的毛巾，放满热水的浴缸，烤好的吐司涂上醇厚的花生酱，松脆的牛角面包，香甜的卡布奇诺－－－不，就是一大碗白粥也好，配上酸辣的酱菜，炸得刚好的小红花生...或者，哪怕是只有一小杯甜甜的米酒！

　　“我真的走不动了…”
　　马筝筝站住了。
　　“真的，好饿，真的，走不动了。”
　　鼻腔发酸，泪珠在眼里泛出来。反正也没人看见，她干脆蹲下去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虽说是痛哭，掉了几滴泪以后也只是在趁机休息而已。把脸缩在自己发潮的衣服中，似乎可以一下子把风风雨雨隔绝在外。暂时的带潮的温暖稍微又让她打起了精神。她站了起来，甩了甩麻掉的腿。
　　“那么，再走十分钟，如果还是没有地铁和餐馆的话就原路返回去纪念馆，如果走不动的话就只好打110了！”

　　于是，在用手表开始了计时后，她又开始快步走起来。两边依旧是荒凉的景象，天色也越来越暗。就在9分钟刚过的时候，已经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子嗅到了一缕香味。
　　是食物的香味。
　　马筝筝精神一振，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隐约似乎有个亮光在闪烁。

　　是...咖啡！
　　还有巧克力的感觉…糖果的甜味…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着，马筝筝一边在脑海里演绎着进入餐厅后要怎么礼貌地点餐，幻想着如何优雅地把一大盘食物送进嘴巴里，一边进行了最后的冲刺。离亮光越来越近，咖啡味店铺的招牌也已经显现出来。终于，到达了店铺门前。马筝筝匆忙打量了一下就不假思索地收起伞推门而入。门口的小盆栽和木头招牌还蛮雅致的，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一个女人的视线。
　　“啊…你好，请问可以吃饭吗？”
　　马筝筝说话间用余光扫视了一下环境，很小的馆子，光线昏黄温和，木制的桌椅是舒服的棕色色调，几处植物摆放点缀出生机又不会破坏温馨的感觉。
　　不过，似乎餐厅里只有自己和这个像是老板的女人而已…
　　她又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觉得没看见“不开张”的标示，所以稍微有些理直气壮地直视着老板的眼睛。
　　“啊…当然可以，请随便坐。”
　　老板似乎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挂上了笑容。
　　“对了，雨伞请麻烦放在门边的伞桶里。对，就是那个木桶。”
　　湿漉漉的马筝筝放好伞，虽然心里有些抱歉，最终还是不管不顾地找了个位置脱下大衣挂好，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暖和，马筝筝感觉自己要感动地落泪了，屁股好暖和。
　　没时间多抒情，老板很快拿来一杯水和一张菜单。马筝筝先喝了一口水，是不烫的热水，她舒服地浑身打了个激灵，雨天的寒气似乎一下被驱逐了出去。她于是才看起菜单，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说是菜单…不如说是，甜品单呢。
　　她把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三遍，总算确认了并没有蛋糕，咖啡，红茶，水果，冰点以外的餐品，心里稍微升起了一些失落。她又透过大门上的玻璃看到外面阴冷的天气，强迫自己把不满压了下去。
　　随便吃吃，随便吃吃。
　　也难怪不需要很多员工，甜点而已的话…
　　马筝筝叹了口气，

　　“你...”
　　马筝筝看过去，老板在吧台后边，探出半个头。
　　“你要不要吃点...？”
　　“啊，不好意思，我看太久了吗？我马上点。”
　　“不是的，我是说…”
　　老板的头一直歪着，长发滑过肩膀漂亮地向前坠下。
　　“你要不要吃点包子？还热的。”

　　马筝筝一愣。
　　“啊，如果可以的话，就麻烦给我两个吧。”
　　“你要什么馅？有肉的，萝卜丝的，香菇青菜的，三丁的，啊，还有一块米糕。”
　　老板翻查着塑料袋里的食物，中式蒸物的香味一下被放了出来，与咖啡豆的味道形成强烈的冲突。
　　然而马筝筝却感觉更加饥饿难耐了。
　　“麻烦给我萝卜丝的和肉的，谢谢。”

　　老板很快拿着两个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出来递给马筝筝，还拿了一袋热好的豆浆。把东西放下，老板又默默走吧台后面坐着，似乎发起呆来。
　　然而管她呢！
　　马筝筝也顾不得什么，颤颤抖抖地拿起一个袋子，掀开塑料，露出白嫩的包子皮，张开一大口咬下去。柔软的外皮和热乎乎的肉馅在饥饿的口腔内形成甜蜜无比的味道。
　　“好鲜的肉包子。”
　　即使的确很饿，皮薄馅大汤汁足的肉包子也是一定要夸奖的，哪怕一边还咀嚼着也一定要表达出这种赞美才行。
　　“那就好。”
　　似乎有一些疲惫，有似乎有一些笑意，马筝筝并没有仔细分析老板的回答的心思，只是专心吃着包子。
　　肉包子还很大，五六口才吃完。肚子一填，精神也好了很多。她慢条斯理地剥掉另一个包子的塑料外层，然后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又是截然不同的幸福体验。直到意犹未尽地把最后一口咽下肚，马筝筝才破开豆浆的包装把它倒入空水杯里，又像是品咖啡一样优雅地抿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斜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的世界恍若隔世。

　　“吃饱了？”
　　一直被忽视的老板又重新发话，马筝筝的羞耻，道德这才一下子回归。
　　“啊…嗯，对。谢谢你。请问...一共多少钱？”
　　“一块五一块五一块五的话...一共四块五。其实你不给也行。”
　　马筝筝赶紧掏出五块钱，不好意思地放在桌上，然后一边站起来收拾东西一边说：
　　“这可是救命的包子，怎么能不给钱...那老板，我钱放桌子上了，我先走了。谢谢招待了。”
　　说着，已经穿好了大衣走到了门口。
　　“外面还在下雨...你可以再坐会。”
　　老板却出人意料地说了句挽回的话时，马筝筝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啊对了，老板你这里有wifi吗？”
　　本来只是下意识想起来要找路就问了，结果因为时间太巧看起来却像是在老板客气的挽留后不要脸的得寸进尺，马筝筝有些羞耻，却看不到老板在吧台背后的表情。
　　片刻的寂静后，老板似乎是带着笑意说的：
　　“地址和密码都是我们店名的小写全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