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真实与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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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兴奋中的时间过得非常之快，一转眼直升机便到达了目的地。
直升机缓缓落地，在螺旋翼未停的轰鸣中，直人率先跳下飞机，然后将光接了下来。
光冲他感激地笑了笑，怀着不安与期待，充满憧憬。
“他们就住在前面那幢房子里。……不用着急，又不会跑掉。”
直人从直升机里又拿出了一件白色的风衣扔给光：“穿上，不许感冒了。”
“谢谢……”光裹紧了风衣。
光看着不远处从窗户和门缝中透出温暖光亮的房子，却无法迈动脚步。
还有不到一百米……晃司爸爸和美惠子妈妈在那里。
跨越这最后的一百米是一件很难的事吗？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动不了呢？
或者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梦境？
过去看看吧……现实或者梦境，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
一步一步，宛如跋涉千里的朝圣者望向自己近在咫尺的信仰，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如此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后直人晦暗不明的眼神。
负责驾驶直升机的安藤管家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略带担忧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少爷？小姐她……”
“放心，她只会看到她最希望看到的事。”一抹自暴自弃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直人脸上有着浓浓的自我厌恶，“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要对自己的妹妹用上这种手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少爷。您毕竟只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哼。”直人闭上双眼，仰望天空，带着淡淡的疲惫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造一个屋子，将世界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摆在里面……可是她未必会愿意进去。”
“和母亲大人一样，执拗起来谁也没办法啊。”
近了。
又近了。
近到已经可以听见屋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光顿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向里张望着。
美惠子妈妈系着围裙，在客厅旁边的厨房里洗碗。
记忆中的美惠子妈妈很年轻——而现在脸上多了些皱纹，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晃司爸爸在餐桌边坐着，慈爱地看着一个小男孩对着一份作业冥思苦想，突然小男孩惊叫起来：“爸爸！我做出来了！”
“真厉害！”晃司爸爸用记忆中宽大而温暖的手掌摸摸他的头——就像以前自己做了家务后得到的鼓励。
“不够！爸爸，我要奖励！”小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扯住父亲的手臂，“我要爸爸抱！”
“良太，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不可以再撒娇了哦？”母亲在厨房里抽空叮嘱道，半是无奈半是宠溺。
“这又没什么，美惠子！正好，让爸爸看看你有没有长分量！”父亲爽朗地笑着，抱起小男孩掂量道，曾经堆积在眉宇间的迫于生计的愁绪完全不见，非常满足——妻子温柔贤惠，儿子聪明伶俐，又有稳定的工作，能安安稳稳地一家三口生活下去，便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母亲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真是的……注意别伤到了啊！”
三人互相看了看，大笑起来。
在窗外默默看着的光也笑了起来。
真好。
晃司爸爸和美惠子妈妈平安无事，非常健康。
真好。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真好。
他们现在的生活很安稳，很幸福。
真的真的太好了。
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
光笑着笑着，视线便模糊了。
啊……？我在哭吗？我为什么要哭呢……他们明明那么幸福……
时间真是无比温柔而残忍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停留在原地，停留在某段时光中，即使当时再痛苦再绝望，生活也会继续。
“……不进去吗？”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耸动肩膀无声哭泣的直人问道。
“……没有必要呢。看看他们，知道他们还安好，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谢谢你，直人大人。”
那笑中带泪的脆弱表情让他一瞬间理智绷断。
“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感谢的。”
揣测别人的思维从而预测出可能的行动方案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是，他从未想过用这种能力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人。
是的，我知道你不会进去，故意问出那句话。
因为你明白了即使没有你在，他们也能幸福的活下去。
你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他们幸福的阻碍。
保持距离……然后你就会远离那个秘密。
你会尽情地哭一场，擦干眼泪继续走下去。
……你太擅长忍耐疼痛也太迟钝了，哪怕疼到无法呼吸，也不知道哪里疼。
安心吧，以后你的世界，我会给你装饰许多许多美好的东西，用蜜糖与温柔将你轻柔地包裹。
所以……原谅我。
请原谅我。
原谅我……
罪恶感与厌恶感沉沉压在心头，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无助地像个孩子，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直人大人？”担忧的话语回响在面前，他低下头，微微湿润的苍色眼眸对上了同样泪痕未干的苍色瞳孔。
“我没事。”甩出冷淡的话语，直人后退一步。
“是吗……”苍眼的少女低下头，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不顾一切地倾诉。
“我知道的，其实回到晃司爸爸和美惠子妈妈身边只是我的一个执念而已……明明只有六年的相处时光，我却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一生，束缚着自己，甚至，还想用这种关系继续束缚晃司爸爸和美惠子妈妈……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呢……我也，必须要从过去走出来了。”
“只是有点后悔，当初说了那样的谎话：‘因为想每天穿漂亮衣服，不想每天为生计发愁，所以才想被市区的人收养’……”
“但是这样也好，他们一定以为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吧……不会为我伤心真是太好了。”
“其实在他们身边啊，哪怕每天都饿着肚子，也很幸福……”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他们……”
“这些话，已经没资格对他们说了……“
“够了！”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样，直人打断了她的话，双手钳着她的肩膀，咄咄逼人道：“……疼的话你就说疼啊。”
“痛苦的话就说痛苦啊，想哭就哭啊。……为什么还能笑着说这些话啊？”
少女一愣，歪头思考。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满足。”
抚上左胸，她的笑容就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
“已经……没有牵挂的事了。”
莫名地，直人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不祥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真实与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