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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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便在孩子们“注意安全”的告别声中出发了。
黑色的D轮和深蓝色的D轮一前一后地行驶着，前面的黑色D轮平稳快速地行驶在崎岖的充满障碍的路面上，宛如灵活扇动翅膀穿梭在密林中的乌鸦一般自在，各种宛如表演一般的车技信手拈来，用得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如果是在疾驰决斗比赛中，一定能令观众啧啧称奇。
相反，后面那一辆D轮仅仅做到不被黑色D轮拉开距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前面的黑色D轮好像发现了深蓝色D轮的窘况，放慢了速度与后者并肩而行。
“呀，不好意思，我忘了卫星区的路不好走了。不过……你这样的女孩子竟然也能驾驶D轮进行疾驰决斗，稍微有点惊讶。”
说实话，银发少女纤细的手腕以及娇小的身形怎么看都不是个合格的D轮手，但她刚才一声不吭，拼命地学习着如何这么糟糕的道路上行驶的毅力，让克罗不禁心生好感。
原来也有这样的女孩子啊……和印象中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印象完全不同。
与自由操控着D轮的克罗不同，光的大部分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驾驶上，所以她只回了个微笑，简单答道：“因为我所统御的可是龙族啊，龙族的强大没有死角！”
“哎，很自信的发言么。你开始疾驰决斗有多久了？1年？半年？不会只有三个月吧！？”见光不断对他猜测的数字摇头，克罗越来越惊讶。
“不到三个月……”之前虽然进行过许多训练，但真正称得上开始疾驰决斗还是从研究所逃出来，从直人大人拿到D轮的十几天前……
不过后来，技巧便在高强度的追杀以及生死逃亡中飞速磨练起来了……敌人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新手。在这种成长速度下，现在对付一般的D轮高手没有问题，虽然车技还不够娴熟，但有决斗的实力来补足。
问题是，最近遇上的好像都是决斗和车技都堪称翘楚的D轮手呢……疾驰决斗果然不想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有点必须要努力精进技术的压力了。
“不到三个月便有这种水平……你这家伙，难不成是天才吗？”
“只是有……必须进步的理由罢了。”
“我没放慢速度之前，你还是能勉强跟上吧。要知道这个区域的路即使是治安警察也经常会翻车……你的平衡感到底怎么练出来的？”一提到有关D轮的话题，即使是在艰难的生活下显得远比他人成熟的克罗也跟同龄的迷恋赛车和武器的男孩子们没什么两样，充满了好奇心。
“大概是、骑龙练出来的？”光有些不确定。虽然掌握D轮的平衡比乘着龙们在高空中翱翔而不掉下来要简单得多了，但骑龙这么简单的事不能和驾驶D轮比吧？和龙们一起飞行如呼吸一般自然，而D轮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全神贯注地操作。
“哈？那是什么啊……”克罗不满地嘟囔道，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前方出现的破败楼群吸引，“目的地到了！”
这种地方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毫无人烟。灰黑色开裂的墙体上满布蜘蛛网，木板做的门和门框被蛀蚀地不成样子，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模糊的记忆中……穿过这片楼群后会有一片空地——那是晃司爸爸专门为自己清理出来的“游乐场”，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出了场地。在两根废弃的柱子间用木板和废弃的螺丝钉以及麻绳搭了个简易的秋千。晃司爸爸难得有空的时候，会和自己玩推秋千的游戏……然后向右走会有一堆低矮的房屋，家，在右数第五间……！！！！
沉浸在记忆中，光的脚步越发加快，最后不自觉地奔跑起来！
还在吗？那承载了童年几乎所有快乐记忆的地方……
克罗知道这不是该出声打扰的时候，所以只是默默地跟在光后面，注视着少女轻快的身影与不知何时露出来的笑容，轻轻耸了耸肩。
果然，家人，父母是无可替代的吧……真希望银河他们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啊。
看上去凶恶，其实内心比谁都要善良的少年这样想到。
穿过楼群之后，却是一片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野地。
光怔怔地停下。
枯黄的野草疯长着，看不出地上曾有过一片空地。那野草就像被神随意涂抹上的暗色，掩盖了记忆里所有的痕迹，那掩盖如此彻底，以至于让光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怎么不走了？”追上来的克罗看着光失魂落魄的样子，出声问道。
光低垂的头轻轻摇了摇，又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左边。
两根废弃的水泥柱上可笑地吊着断开的麻绳，就像系着简陋围巾的人偶。
这可笑的景象却是她唯一的安慰，她立刻奔跑过去，找到了被野草掩埋的一块长满青苔的木板——这里曾有一个秋千。
太好了……
太好了！！！！！
那些记忆是真的……
在“研究所”中，最开始，还没遇见青眼白龙的时候，那些残酷的实验有时让人完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一个六岁孩子的记忆能有多长？能有多深刻？
反反复复重温着记忆中少有的温暖，以此支撑自己的心灵不至于崩溃。无数次梦见，晃司爸爸抱着自己放上秋千，满带笑容地在后面推着。
自己惊叫着飞起来，就像一只即将跃向天空的鸟儿，无比快乐……
还记得爸爸宽大手掌的温暖。
还记得麻绳粗糙的触感。
还记得那被晃司爸爸磨平得无比光滑的木板。
那些记忆和晦暗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慢慢褪色，后来她甚至在怀疑，这不是臆想吗？为了逃避现实而产生的无聊的幻想……怎么会有人类曾经这么温柔地对待过自己……？
人类只会……！只会……！
……这么开心的时刻，不要想起那些糟糕的回忆啊……
光甩甩头，似乎想要将那些回忆甩掉。
“喂！你还好吗？”许久不见光有动静，克罗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啊！对不起，稍微回想了些东西……你等很久了吧？”蹲久了一下子站起来，光眼前突然一片晕眩，踉跄了两步。幸好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拉住了她，然后用肩膀支撑住，避免了她摔倒的命运。
“谢谢……”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克罗棕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那是一双映入了卫星区的荒芜，却不曾屈服的桀骜的眼眸。
……这个人明明活得万分谨慎，就像狡猾的绞尽脑汁活下去的乌鸦，而那份眼中不曾退去的桀骜却属于雄鹰。
“啊……！！”意识到两人现在是怎样的姿势，克罗立刻像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立刻松手跳开！
好在光已经稳住了身形，才没有酿成惨剧。
“……好、好好站稳啊你！不要动不动就给别人添麻烦！”这严厉的训斥话语，如果说这话的人没有脸红会更有说服力。
“对不起……”光低下头老老实实地道歉，也因此错过了对方害羞的表情。
“那么，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克罗急需一个话题转移刚才的尴尬。
“这是很久以前……晃司爸爸为我做的秋千……没想到还在……”光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你的家呢？”
“在那边……”光指向右边。
“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没……有……
光的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脸色苍白。
刚才心神都放在了秋千上，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是一堆低矮的房屋的地方——被一条又宽又深的沟壑所替代！
就像是地下有一只怪兽张开了大嘴，将一切毫不留情地吞没！
“………………”
“………………”
两人相对无言。
光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就像在荒漠中艰难跋涉的旅人，在濒临死亡之际用尽最后的力量奔向绿洲，却发现那是海市蜃楼一般绝望。
……必须要说点什么救救她。
于是，克罗打破了沉默：“卫星区没有听说过这片区域有人受伤的情况……肯定是在你父母搬走之后才裂开塌陷的啦！好好想想，可能会有你父母线索的地方还有哪些，我陪你去！”
那是和游星一样善良热心的人……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谢谢。”光勉强笑了笑，但即使是这样的感动，也无法掩去心中的怪异感。
——从接近这片区域开始，就萦绕不去的怪异感。
太破败了，附近。这种荒废的程度只有不到十年吗……
而且，那种沟壑，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这种撕裂大地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在克罗的帮助下，光走访了很多地方。卫星区的废品市场，晃司爸爸之前工作的店铺还在，但那位光能叫出名字、十年前是一位大叔，现在已经是老爷爷的罗德老板却说，自己从未雇佣过一位叫“苍崎晃司”的人；还有罗德老板的妻子，和美惠子妈妈交好的博蒂婶婶，那位经常佯装鸡蛋和蔬菜买多了，执意要分给妈妈的慈祥婶婶，听到“苍崎美惠子”这个名字时，却露出了无比陌生的眼神。
………………
………………
光能想到的所有故人、所有线索都清晰地告诉光一个事实：他们从不认识叫“苍崎晃司”“苍崎美惠子”的人。
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物是人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