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四至六节
四
...
-
四
再三考虑并与家人商讨最终决定辍学后,仁王一直到办完手续才准备将消息告诉与他关系最好的中学和高中时代的网球部的正选队员。
待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星期,仁王心安理得地逃了不少课。从立海大附中的初等部到高等部,这两个地方记录了他少年时代的风采。他趁着那几天走遍了两个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然而,留存着最多的欢声笑语的地方终究还是每日都受着阳光照耀的网球场。
仁王绕着网球场走了一圈,他的手滑过网球场外围的铁丝网。曾经挥洒的汗水早已蒸发,曾经欢呼的胜利早已被后来居上的后辈取代,曾经洋溢的笑颜早已黯然失色。仁王紧紧抠住铁丝,抿着嘴唇。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那是他最美好的记忆。仁王的眼圈渐渐泛红。他松开手,慢慢垂下,抬步离开了。
仁王与幸村同在立海大学,而且两人同为学校网球部的部员,因此幸村自然而然地成为最先得知消息的人。
在立海大学的最后一个金曜日,仁王特地陪着幸村在网球场打球。日落时分,整个网球场只剩他们两人,幸村终于收手。他只隐约知道仁王这几日都忙得不见人影,但并不知其中缘由。仁王今日反常地在学校留到这么晚,想必是要跟他说些什么。
两人在休息室更衣后,仁王先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幸村的时候,仁王开口了。
「呐,幸村。」
幸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望向坐在一旁的仁王。「说吧。」
仁王将手交叠放在脑后,上身倚在墙上,翘着二郎腿。他扭过头面向幸村,微笑着。「幸村,我要走了。」
幸村盯着仁王被夕阳照射着的半边脸。仁王狭长的眼睛很好看,每一根睫毛都看得特别清楚。「你说什么?」
仁王扭回头,将视线对准了天花板。原来休息室的天花板跟别的地方的天花板没什么差别。「上个月有个很有名的魔术师来学校公益表演你还记得吧?」
「嗯。」
「那次表演完,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向他请教了一番。我跟老师非常聊得来,他看中了我,说要收我为徒,条件是辍学跟着他。」
仁王暂时没有叙述下去,幸村也在心里消化这个消息。良久,幸村才道「然后呢?」
「我考虑了很久……」仁王停顿了一下。「我答应了,家人也都同意了。」
仁王表情和口气十分淡然,幸村看不出他的情绪。大抵是高兴的吧——幸村随意地这么想。
幸村半晌没反应,仁王忍不住望向他,挑起嘴角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幸村回过神来,直接说「啊,抱歉。嗯——恭喜了。」
看着幸村一如往常的笑容,仁王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了吗?」
仁王知道幸村说的是曾经的队友,他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什么时候走?」
「这周的日曜日下午三点半。」
「这么快?明天把他们都叫出来吧。」
「好啊。」
两人都不再说话,最后又还是仁王开口。
「回家吧。」
「好。」
五
第二天晚上,仁王等八人在一家KTV疯了一个晚上。他们轮流唱歌,谁都没有临阵脱逃,就连真田也秀了一把嗓子。完全不见离别前的伤感。
当晚的最后一首歌是由仁王和柳合唱。
『メランコリック』
「那是患了名为『你』这种病的忧愁的人
即使用尽方法强硬地去面对
也无法得到什么
我如此深信不疑
因为我连不多的勇气
都会退缩起來
使自己陷入忧愁
被完全无法掌握的你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
给夺走了心这种事
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完全没发现这份心情的你
我完全不认识×才不认识呢」
原本众人以为以柳的嗓音是不适合唱这首歌的,但是柳的歌声中出乎意料的温柔倒是惊到了一干人等。切原跟着其他人一同起哄,柳并不在意,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想趁无法掌握的你
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
夺走心的人
明明是我才对啊×××
我正处在这种时期
这是令人想沉浸其中而且眷恋不已的
忧郁的心情」
那个晚上,仁王没有流一滴泪。他在上衣口袋里藏着一颗纽扣。
出发前,大家都来给仁王送行。
不过,幸村还带上了已经交往了半年的女朋友。「抱歉仁王。她说毕竟相识一场,一定要来给你送行。」幸村握紧了女朋友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仁王微微一笑。「没关系。」然后就不多说。
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气氛,丸井毫不客气地挤开幸村,将仁王拉到一旁说些送别的话。仁王笑了笑,弹了一下丸井的额头。幸村似乎也不在意,转头跟女朋友说话。
一番惜别,仁王分别和所有人击掌,另外再和家人拥抱。他慢步走了,背对着大家最后一次挥手。
立海的网球场会记得仁王雅治对幸村精市的爱慕。它生根于初等部,萌芽于高等部,轰然崩塌、腐烂于大学部。
六
出门与柳和切原见面前,仁王站在房间里的镜子前打量了自己许久。镜中人身着白色衬衫,外着全套黑色西装,但就款式来看并不显得过于正式;面相轮廓渐渐趋于成熟,曾经的稚嫩和痞气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
仁王垂下眼。他已不再年轻,从前的青春早已逝去。他攥紧了拳头。他们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