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须臾》芷扣

1、年少须臾 我们曾年少

　　今年轮到回老婆滕晓的娘家过年，江远景开了6小时的高速公路才到。本以为起码要休息一天，结果第二天竟然还精神奕奕地帮滕晓妈买早饭去。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醒了，正好说歹说地叫滕晓起床：“妈妈，一日之计在于晨！”滕晓居然蒙着杯子回答到：“36计，睡为上计！”

　　所以当宝贝看到江远景的时候大呼出声：“爸爸，你老婆实在是太爱睡觉了，你给我穿衣服好吧？”

　　江远景说好。这是一副非常日常的画面，昨天滕晓已经在车上睡了个来世今生了，今天居然还那么能睡。

　　滕晓妈比江远景起得稍微迟了点，正在洗漱。她问滕晓一家今天老家有传统的集市，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滕晓表示她还要睡上个半天，江远景表示想去找个篮球场投几个篮，只有江宝贝给外婆面子说要保护外婆陪外婆去。

　　各自安排好之后外婆就带江宝贝出门了，她似乎组织了一个团，一大队人马好不热闹。

　　江远景随口提醒滕晓赶快起来否则早餐就凉了，自己抓着手机去上厕所。

　　小城有篮球场的地方还能对外开放的只有正在放寒假的学校了。江远景开车载着滕晓从高中绕到初中校门都没开，无奈之下转去小学，倒是看到篮球场里已经有不少开练的。

　　刚下车就发现正在激战的一队人马正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在一边观战的秋行也认出了滕晓，赶忙叫住她：“嘿，滕晓，你回来啦！”

　　秋行跟滕晓关系一直不错，从滕晓大学开始，只要放假有回来都会小聚一番。这会儿她也是在陪正在打球的男朋友许晋才在这里的。

　　江远景身高180cm，许晋那拨正好缺一个中锋，又见是滕晓的老公，当下就不客气地邀他开战。秋行说梁好约她去她家聚会，滕晓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去到梁好家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大饼，康捷，陈又一和陶斯四个男同学滕晓是非常久都没有见到了，大学四年，毕业五年，九年的时光给男同学们留下的最大痕迹就是他们多多少少都发福了，特别是大饼，就更饼了。她就是对陈又一还多了解一些，因为他不但是她的高中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女生这边就是主人梁好，滕晓和秋行，另外梁好的表妹也在她们家玩，比她们小了一届。
　　梁好他们家有一个专门的会客室，里面是榻榻米设计。凹下去的空间里立着一张实木桌，大家绕桌而坐非常舒适。

　　滕晓大学毕业前夕认识江远景，然后就跟着江远景去了广东。对在老家的众多同学都几乎是断了消息。这会儿逮着秋行，先开了口：“秋行，你和许晋还处着呢？”

　　秋行一脸菜色：“嗯，我俩都在一起10年了，我妈就是不同意。”

　　“不至于吧？”秋行和许晋是他们班对，全班60来人，就出了他们这么一对。

　　“我说滕晓，你一毕业就跑去了金光闪闪的广东，把我们一众男同学肠子都悔青了。”大饼就是大饼，一开口就让滕晓感觉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时候大饼就是这样油嘴滑舌，连老师也说不过他。

　　“真的吗？那没办法，太优秀了，老公只好赶快下手把我套牢了再说。”滕晓的风格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直接接着话头往下说，俏皮十足。

　　“哎，你们啊，一个一个往坟墓里面钻，有什么意思。”大饼撇撇嘴喝了口水。

　　“这么说，你和林妹妹没成？”滕晓问。

　　“滕晓，你一回来就往人伤口上撒盐？”

　　秋行接腔：“今天还不就是腌肉大会嘛？！”

　　“你跟你老公怎么认识的？我当年都没有听说你交男朋友了，听到你的消息直接就是结婚。”陈又一是滕晓的老朋友，开口问。

　　“嘿嘿，我们是网恋！”

　　不之情的陈又一、康捷和陶斯同时一声：“靠！”康捷还加了一句：“原来这世界是真的有网恋！”

　　“为什么没有？网恋也只是双方认识的途径罢了，跟普通恋爱其实没有差别。”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陶斯接了一句问：“当时生活中没有男生追你？”

　　滕晓大笑：“陶斯，你是在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陶斯也跟着笑：“随便问下。”

　　滕晓看向陈又一：“那你呢？你咋也没和容焉在一起？不是喜欢的要死吗？”

　　陈又一停顿了一下：“你算是见证了我和容焉的这一路了。”

　　梁好端了一盘子苹果过来，正听到这一句，笑骂道：“还一路呢，呸。”

　　“凭什么就不能是一路了，从五年级到工作第二年，这里是多少年？整个青春年华的14年我心里就只有她。可惜啊，人家的首选不是我，有了更好的她就换人。”

　　“所以说你下贱啊。当了14年的备胎，分分和和这么多次。早跟你说她根本不值得，还死拽着不放！当年怎么不看看滕晓？”梁好算是这群人的中心人物，大家的事情风格她基本上都掌握。

　　“打住打住！梁好，关我什么事？”滕晓无语。

　　这回开腔说话的是康捷：“高一的时候我们都听说了，你从初中开始喜欢的那个代号917就是陈又一。你就别不承认了。”

　　如今大家都已经成家立业，滕晓和陈又一听到自己的绯闻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滕晓轻轻一笑：“拜托，在这里只有我和陈又一认识时间最长，他和容焉的事情我还能不清楚？会让自己掺和到里面去？你们咋都不想想？”

　　一句话让大家都陷入思考，对啊，全年级都知道的事情滕晓根本没必要！！

　　“原来我是给人打了掩护。”陈又一无语叹息。

　　“那917是谁？”梁好动怒，“滕晓，我可是什么都摆在你面前的啊，你可不能藏着掩着当我是谁哪？”

　　秋行看着梁好直笑：“你着什么急啊，今天滕晓来了，哪有不交代就放她走的道理？！”

　　滕晓赶忙拿起洗好的苹果开始削皮，一边也安慰说：“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削苹果吃。”

　　“真想不到，当年最咋咋呼呼的女同学，居然是我们班第一个结婚生子的。”康捷又做总结。

　　滕晓边削苹果皮头也没抬：“是啊，就是因为你们总觉得我是咋咋呼呼的，所以没能静下心来想我的好呗。”

　　“滕晓，你削的第一个苹果一定要给我，我一直觉得你当初喜欢的人是我，今天突然说不是，我心都要碎了。”陈又一故作伤心地说。

　　“那个谁，秋行，把这话录下来，改天给陈又一老婆发过去定夺定夺。”梁好不客气地顶回去。
　　看着陈又一一副无语的神情，大家都笑开了。

　　“倒是梁好，你毕业这几年跑来跑去的，什么时候愿意定下来啊？我成天就看到你在朋友圈自称是你们家狗娃的麻麻，这样的生活就够了吗？”滕晓又问。

　　“要不然呢？”梁好还是一副拽拽的神情。

　　“当年你表姐抢了你男朋友，现在她是什么情况？”

　　“她在她为数众多的男朋友当中挑了一个最帅的嫁了，然后结婚去澳大利亚留学去了。”

　　“真潇洒。”滕晓无意中扫了扫坐在角落的某个人：“梁好啊，曾经有个人告诉过我，他一直都在暗恋你，不知你心里做何感想？”

　　“暗恋我的人很多啊，每个都要想我的头都会炸裂的。”梁好式回复让角落的某个人又好笑，又可叹。“倒是你，在心里不是也暗恋那一个破917那么多年嘛？干嘛不拿出来遛遛？”

　　滕晓一听，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说：“我非常肯定我曾经很喜欢他，不过我能更肯定的是，我们绝对不适合。你们也别问我原因，我也说不出来。我认识他那么久，我对他而言只能算得上是普通同学当中的一个罢了。你说，我既知道我们的距离，又知道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又何必要给自己难堪？”

　　这下子倒是谁都没说话，只有滕晓削苹果的声音。

　　“别看咱们同学上大学跑到大中国的各个角落，到现在只有滕晓和鱼头在广东。滕晓，你在哪个城市来着？”陶斯说话总是慢悠悠的，配合着他吊儿郎当的气质。

　　正巧一个苹果削好，她顿了一下，直接递给梁好，转过头来才说：“我在Z市。”

　　“鱼头在T市，你去过吗？”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高铁都没通，就没想过去。”滕晓老实说。

　　陶斯正儿八经扶了下眼镜，饶有兴味地笑了。

　　“说到滕晓的917，既然是初中同学，那陈又一肯定认识的。”梁好边咔帮咔帮着苹果边推理：“陈又一，你们班当年都有谁啊？我怎么发现我叫不出几个名字？”

　　“我们班当年是乡土班，同学们都是各乡镇上来的，平时都听朴素低调的，你能认识谁？917嘛，滕晓太低调了，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当时大家都觉得是我，现在看来，嘿嘿。”

　　梁好吃着苹果，口吻不屑：“我说滕晓，你不是标榜为爱向前冲的吗？怎么不把917拿下啊？”

　　“因为没可能啊。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会试试的。”

　　“为什么一直在说我？”滕晓拿起第二个苹果开始削，“干嘛不说说康捷？”

　　“哼，康捷有什么好说的！陈又一是千年备胎，康捷就是万年破鞋。”梁好不客气的说辞让滕晓差点削到手指。

　　不过大家都在笑，康捷有点尴尬也跟着笑，让滕晓不得其法。

　　“我不是说我表姐抢了我的男朋友的？后来，表姐看上了别人就把这个贱男给甩了，贱男就跟万人女友卢萧混在一起。”

　　滕晓都听傻了，这些人都是梁好的初中同学：“梁好，你们初三A班自产自销是传统吗？”

　　“卢萧跟贱男就是玩玩儿，然后玩儿够了就丢了，过来找康捷了。”梁好恨不成材的眼神飘过康捷。

　　康捷早已经习惯了大家拿他打趣，这会儿有滕晓在却有些不自在：“你们看到的是她贴上不同的人，我看到的只是她的可爱之处罢了。”

　　梁好又骂：“朽木朽木！”

　　只有滕晓听了心中颇为感动。一个人爱一个人，接纳一个人不是就是这样吗？他的包容力可以强大到无限。缘分就是这样，你只能去经历它。

　　“好痴情。”滕晓怎么想就怎么说了，被梁好赏了一个美丽的大白眼。

　　“那陶斯呢？你也结婚了吧？”滕晓问，顺便吧苹果递给秋行。然后开始削第三个。

　　“哼，陶斯就更猛了，婚宴的时候请了一桌蒋柔的前男友以后，每回在外面吃饭都能碰上。真是人生处处有回忆，天涯何人不识君妻啊！”梁好神总结！

　　“噗！梁好，真是谁都挨着你的眼。”

　　梁好也一副踩着狗屎的表情：“流年不利呗，谁叫我摊上的都是你们这群扶不上墙的朋友。”

　　“你自己很上墙吗？还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男人！”大饼不怕死地顶回来。

　　“就算你说对了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停了一会儿又说：“追我的人好几个，我又不能因为凑合结婚。我不知道爱情长什么样子，不清楚要怎么驯养它。”

　　“你说错了梁好。我们都是被爱情驯养的。”陈又一推了推眼镜：“你一直跑在前面，对感情不屑一顾，自然不会有被它驯养的机会。能有一个人和自己分享生活很温暖，虽然对方和自己一样充满缺点，却能让你感到圆满。”

　　“没错。过去就像是一部电影的片头，它交待了一个故事该怎么发展，有一个什么样的基调。想要电影精彩，就不能拒绝前奏。人生有了取舍才有意思，自己做到坦然就够了。”

　　“说的容易。”梁好虽然还嘴硬，口气却软了不少。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你们居然这么能说。”秋行一直在听，“我跟许晋都那么多年了，我妈一直觉得他不够好。可是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嫁，难道不就是他看对我好不好吗？”

　　“可是你妈妈也有顾虑，你从小就跟他在一起，一叶障目。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难免把‘选择’当作了‘唯一选择’了。”滕晓说。

　　“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别人的。”秋行一声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她笑了笑啃了一口苹果继续说：“当年去上大学。大家都知道我学校是军校吧？家里有权有势有钱的同学非常多。就有几个在追我。长得高高帅帅，还特能制造浪漫。有一个追了我三年，我都没有接受。到最后我明白过来，年轻就是有这个优势，即便我遇到再好的，许晋已经抢先得到了我的喜欢，我也是不可能再去喜欢别人了。”

　　“哇，你们原来都那么有故事！”滕晓削好第三个苹果，见四个男生都盯着自己，当下好笑。于是就着盘子把那个大苹果对切成四块。

　　于是四个大男人愤愤埋怨不公，却三下五除二把那1/4块苹果给搞定了。

　　“我们的故事大家年年都得聊聊，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大饼先吃完苹果，大大咧咧地说：“倒是你，滕晓，你那个917到底是谁？”

　　滕晓没开腔，下一个说话的是陈又一：“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滕晓闻言倒是一愣：“我的确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我只是知道我们不合适。”

　　“说白了，你就是害怕了。917对你来说太过重要，你不舍得把你们的关系丢到一个没有未来的层面上。”陶斯接过话茬。

　　滕晓想了想：“你说得对陶斯。初二那年期末考试一结束我就和我妈出去旅游了，我当时就是拜托的917帮我领成绩单。我回来之后，找他出来送成绩单。在等他的时候我在超市里买了一罐美年达，收银员找了一枚一元硬币给我。后来他来了，说举手之劳不用谢，就是不肯接那罐饮料。然后他就骑车回家，我在最后时刻把易拉罐放在了后座的铁架子上。回到家，我差点把那一枚硬币供起来，觉得那是我想念的一个缩影。”

　　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些动容。

　　“患得患失的滋味太难受了。特别是当我听到他女朋友说他从来不喜欢喝气泡饮料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失败。我在整整两面货架上选择的饮料，是他唯一拒绝的。”

　　滕晓叹息了一声，笑着抬起眼说：“所以说，有些感情啊，就用来当作少年的一段烦心事。由于朦胧所以它永远轻飘飘地美好着。我现在的老公跟我算是一拍即合，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追的谁！我觉得可以结婚的踏踏实实的爱情就是这样，只有开心，没有那些心浮气躁的左思右想。爱情是让人轻松的，不是吗？”

　　“切，你小丫头少来自我暗示了，你还喜欢他不？”大饼问。

　　“唔，应该已经不喜欢了吧。因为想起他的时候已经不单纯是在想他，而是想到了很多事情，甚至是我们那个头皮屑乱飘的班主任。可能是因为喜欢他的时候正直年少，所以整个年少时光都会有他的影子。这不是什么问题。”

　　陈又一看着滕晓是真的豁达，就开始想到他心目当中917的人选。他聪明幽默，确实从初中到高中以后全然两个人。滕晓非常了解917，他们的确不合适。

　　“其实，我和容焉也不合适。就跟917一样，她对自己的社交圈子是有要求的。她当初沉浸的世界，只是因为没有选择。”

　　梁好又不满爆发：“擦，你已经知道917是谁了！！！”

　　“当然了，我知道不是我的时候就知道是谁的。”陈又一又笑：“可是滕晓，为啥就不是我嘛！”

　　滕晓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都是初中跟917同班，我可是分了文理之后跟他同班的，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我是在他‘变’了之后才了解的他，是不是更有发言权？”

　　“毛啊！你怎么会知道？？”梁好彻底不高兴了。

　　滕晓在听到陶斯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他都说过什么？”

　　“你想知道？”

　　滕晓想点头，然后还是摇头了：“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了。一个人的故事变成两个人的就太长篇了，没意思。”

　　陶斯直接闭嘴。任梁好怎么威逼利诱都不开腔。

　　聊着聊着时间容易过，滕晓接到江远景的电话说是妈妈让回老家吃饭，她报出了地址让江远景来接。

　　大饼说大家一起吃个饭，其他人自然没意见，许晋说正搭江远景的车子一块过来。

　　车子到了楼下，滕晓穿上鞋慢慢走出去。

　　第一个进来的是刚才他们聊天里提到的同在广东的鱼头。滕晓看着鱼头说：“好久不见。”

　　鱼头也说：“好久不见。”

　　其他人都在讨论去哪里吃饭。滕晓和鱼头站在玄关处相望两眼，然后点了点头，互道再见。

作者有话说

　　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