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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归去,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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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清风吹上案台,宣纸飒飒作响,玉手抬起,轻轻抚平褶皱。严无双眼神清亮,放飞思绪,似要穿越回那个隔了不知多远的地方,心中的思念正如一坛烈酒,时间越长越是难挨。
家中的父母日渐年迈,丧女之痛也许还侵蚀着他们的心灵,他们可知女儿也在远方苦苦思家,不肯将息。只叹造化弄人,前路迷茫,心愿亦是心中执念。
严无双回想过去,清丽而冷静的面容鲜有的露出一丝温柔,记得小时候,父母带着她一起去公园散步,走在一处小湖旁,湖面波光粼粼,深绿的湖水让清风幽幽地在人耳旁叹息,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桥头上,趴在边上看着数条小鱼摆动身体,一回头,相携相伴着的夫妻正注视着她幸福的微笑。
现在想来,那真是她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刻。严无双苦笑两声,后而神情变得沉静下来,她提起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一对夫妻的身形容貌,墨迹未干,人物已渐渐清晰。男子相貌堂堂,一身正气,女子身形窈窕,依偎在男子身旁,从中依稀可知其父严明而宽厚,母温柔而慈爱。
严无双执笔不辍,在其旁题字: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少女摇摇头,呵呵冷笑两声:“汲水瓶儿空了底,装水坛子真羞耻。孤独活着没意思,不如早点就去死。
没有父亲何所靠?没有母亲何所恃?出门行走心含悲,入门茫然不知止。想报父母大恩德,老天降祸难预测!
南山高峻难逾越,飙风凄厉令人怯。大家没有不幸事,独我为何遭此劫?
南山高峻难迈过,飙风凄厉人哆嗦。大家没有不幸事,不能终养独是我!”
严无双表情凄厉,偏又心有不甘,停笔怔怔地望着画卷,忽而门外传来何桓的声音,“恩人,你还在吗?”说着,他便上了竹阶,推门便要进了房中。
严无双迅速将案上宣纸卷好,放入了储物的碧玉镯中,情绪也收敛了个干净,淡淡问道:“你师兄作何反应?”
何桓神情轻松,走上前来,看着还沥着墨的毛笔有几分诧异,倒也没放在心上,回答道:“师兄见那小诗恍然大悟,朗声自语道:痴儿,痴儿,我确是痴儿!说完,便忙拿着小诗跟长老表白心迹去了。”
严无双闻言了然一笑,女子甘愿为爱受苦,却不愿接受施舍与怜悯。不必因我为你残缺而心生愧疚,因为我心甘情愿。
不必因我落下高枝就欲扶我上瑶台,我要的不是不对等的爱。女子那般复杂而柔软的心,必是有九窍,才能如此剔透玲珑。
严无双抬步离开,边走边笑道:“想来,你师兄可以得偿所愿了。”只要白术说出心意,欲结双修之因,既非愧疚,亦非报恩,也无怜悯。只因心中欢喜,只因一直是你,便已愿今生与你结发白头。
玉仙长老那般女子,一心倾于这木头身上,也是可惜。严无双摇摇头,心中暗道。
何桓还站在原地挠着头为师兄和长老高兴而傻笑,忽见案台上一块特制的木牌放在其上,忙一惊回身欲跟上少女的步伐,却只见竹门大敞,他跑到门前,哪里还能见到半分人影。
清风徐徐,竹叶轻抖,是何人在风中喟叹:“
君子堂前救命恩,青竹玉兰并蒂莲。
不须多言寻归处,离合聚散须臾间。”
九色神鹿在君子堂山门前昂首而立,峥嵘的鹿角象征着力量和美感,身上的灵光流动,坐于其上的少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延绵而上陡峭的天梯,后而乘鹿而去,一人一鹿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