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梦》小二三

2、梦 一个人临死

　　一个人死去也许等于做一个更长时间的梦，大多数情况下是美梦。
　　小二记得那年的夏天，三伏天里，爷爷觉得头晕，就去床上躺着了，于是一躺就是9年，爷爷床边上的窗户亮了又暗了，叶子生了又落了，可是小二爷爷就这样躺着，不敢多动，怕一动，死亡就将他带走，然后就再也看不到窗户亮了。
　　小二以为爷爷会这样一直一直躺下去，永远就这样作为一口气和一张嘴活在这个家里，偶尔大声地呵斥奶奶几句，但是这也只是习惯造成的梦境。因为有一天，9年后的那一天，爷爷去世了。
　　姑姑告诉小二，爷爷最后和他们讲话的时候已经活在梦里了，把自己当成了梦里的人，可是梦里也不过是另一个现实，一个自己社会地位想象性地提高以后的现实。小二记得，爷爷临终前，用他枯如朽木的手拉着他的手，说，小二，爷爷现在有钱了，有好多钱，好几万呢，我都要留给你。姑姑在边上插话，不能给我一点吗？爷爷拖长了声音说不能，我现在在一条船上，有三个人要带我去赚更多的钱，我只给小二……好吧，那就给你几百吧。不跟你说了，那船催我了，我要赶紧跟上他们，跟上他们有好东西吃有钱赚，我们都不会死了……
　　爷爷就这样死了，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小二一直以为爷爷会这样一直躺在家里，躺在那里听他的收音机唱他的戏，躺在那里命令奶奶干着干那，躺在那里享受香烟云雾缭绕的仙境，可是最终爷爷还是去了仙境。不过小二觉得，这仙境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魅力，因为爷爷去了那里还是在赚钱，在跟着那三个人，也许自己都不能做自己的主，那三个人肯定没有家人对他好。而且死了灵魂还要坐船，小二不喜欢坐船，所以小二不喜欢死亡，小二也不喜欢陌生人，小二才不希望被三个陌生人带走去做苦役呢，死了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干活呢？小二想，人就算死了也摆脱不了操劳的命啊。
　　那天以后，窗户依旧亮了暗了，可是爷爷看不到了，小二不知道爷爷以后看到的是永恒的亮还是永恒的暗，而小二这个胆小的家伙，因为不想见证死亡，就这样在爷爷死后睡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梦里的音乐是葬礼乐？所以梦里都是真的，小二只是身体物理缺席了，精神却一直陪着直到葬礼结束。
　　现在生活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这平静里少了一个人，小二一直想，也许爷爷就这样看着他们的生活，在嘲笑他们活在梦里，也许爷爷才是去了那个最真实的世界。而我们漫无目的的在这个世界闲逛，想找到一个归宿，却一直不能，因为找到一个归宿以后我们就轻易地感到厌倦，于是继续寻找，这样寻寻觅觅，却一直冷冷清清。
　　我们活着、死去终究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