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醉许江湖

2、 红杏开时 花底曾相遇 原著的世界

　　韩国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树枝抽新芽，新生的幼鸟在天空中盘旋歌唱。
　　生命的气息蔓延到每个角落，除了那座雀阁。
　　没有人敢靠近那里，据说雀阁原本是王城一位大臣为自己心爱宠姬所建，但宠姬在雀阁中上吊自杀，这雀阁便被封存。
　　华美的阁楼被遗弃，斑驳的痕迹在墙壁上蔓延，杂草丛生，蜘蛛鸟虫在此筑造巢穴，再加上深夜常有鬼影出没，周遭百姓对雀阁敬而远之。
　　当然，也还是有人会偷去雀阁的。
　　因为在女鬼传说后，又有流言说，那宠姬所得的所有赏赐，都被她放在雀阁里，大臣为了纪念她，在封存雀阁的时候并没有将赏赐拿走。
　　这也就导致了有些不怕死的偷，去雀阁闯上一闯。
　　“唉，有宝贝放在那里，不去看看哪能甘心啊？”少年压低帽檐，吐掉口中嚼过的草叶，行色匆匆地走进小巷。
　　他一身灰衣打扮，衣袖虽然宽大，却能看出这衣袖掩盖下的身体瘦弱不堪。
　　这并不稀奇，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的人们很难吃饱饭，战火不曾休止，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
　　这位少年，看起来也是要去雀阁探上一探。
　　不知道，他能否有命回来呢。

　　待到夜幕降临，街上无人行走，少年偷偷潜入了雀阁。
　　有点浅的青绿色眼睛亮得出奇，少年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布置，看见雀阁旁的槐树，不由地寒毛陡立：“我去，槐树招鬼，这还真有女鬼啊？”
　　少年对神鬼之事还是颇为相信的，当场打了退堂鼓，但想想去到下个地方还要一段日子，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也就决定硬着头皮上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不了拿了东西赶紧跑，拼了。
　　少年毕竟不是等闲之辈，身手利落地从屋檐往上一层一层翻去，最终安稳地落到最高层的边沿。若是有人能看到这场惊险的‘表演’，定是忍不住赞叹一声吧。
　　破旧的帘幕被风吹起，少年蹑手蹑脚地走进内部，眼睛不停转溜，生怕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来自己没看到。
　　神明保佑，他平时还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多，女鬼大美人千万要看到他的心地善良，手下留情啊。
　　借着微弱的光芒，少年看见这内部到处都是帘幕，中间有一道屏风和案桌，屏风后还有张床，床旁边……
　　少年僵硬地看着床旁边的黑影，嗷地一声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边沿，然后又嗷地一声扑倒在地，差点摔出雀阁。
　　他当然不是蠢得自己跌倒，而是那黑影及时射出的鸟羽扎中了他的小腿。
　　“你要是识相点，最好自己过来。否则的话，我很乐意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轻柔冰冷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少年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乖顺地蹭到床边，双手抱头耍赖哀求：“女鬼大人你行行好，我只是进来看一眼，不是想打扰你的。”
　　女鬼大人！？
　　黑影的眼里飚起风暴，拳头是紧了又松，算了，他忍，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咳咳，倒也不能怪黑影把少年认成女生，这黑灯瞎火的，他也就勉强能看出个轮廓，听听声音，少年是散了一头长发出来的，加上声音还未到变声期，又特意放甜了声音讨好他，自然是误认为女生了。
　　黑影本想将自己的羽毛要回来，但碍着对方是女孩子，不好意思直接捉了小腿拔掉鸟羽，就向他伸手：“我不是女鬼，把你腿上的羽毛拔给我。”
　　随着他的动作，少年听到一阵声响，顺着一看，才发现黑影的手脚均被铁链束缚住。
　　啊，有脚？那就不是鬼了，少年松了一口气，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拔下腿上的鸟羽递给他，自己撕了布条给小腿绑上：“早说啊，吓死我了。你是谁？怎么被铁链拴在这里？难道你是那个宠姬？”
　　哇，宠姬没死还被囚禁，啧啧啧，将军大臣的兴趣真是特别。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打量这‘宠姬’一番，奈何这黑灯瞎火的真的是看不清，只能看出对方有着一头长发罢了。
　　不过这声音轻柔冰冷，大概是个冰山美人吧。
　　一向对美人宽容对待的少年放弃向对方追究拿羽毛戳自己的责任，反而热心地为其出谋划策起来：“这锁和钥匙的关系，我是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我给你打开锁链，带你出去怎么样？”
　　黑影被他的一句‘宠姬’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又听见他大言不惭地说开锁带他出去，冷笑道：“你觉得你能带我出去？”
　　“我武功不行但是逃跑功夫还是一流的。带你一个人绝对没问题！”少年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打包票，但一想想刚刚自己被对方一羽毛戳下来，又揉揉鼻子，委屈道，“不会你是这里的守卫，专门拦我们这种来偷东西的吧？”
　　黑影收起羽毛，冷冷道：“我不是守卫，只不过晚上进来的，都被我杀了。”
　　我去，还是杀人魔，再美也不能靠近啊！少年鸡皮疙瘩狂冒，下意识地想退后，但他坐在地上，退后的动作会太明显，便放弃了动作，强装镇定：“你说晚上？那白天呢？”
　　“白天？外面监视的人会杀掉他们。”黑影仿佛看出了他的害怕，故意放柔了声音，“你现在觉得，你还能带我出去吗？”
　　带他出去……少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他的双眼：“那你告诉我，你是自愿呆在这里的吗？你杀进来的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其他？”
　　黑影并没有想到少年会如此认真地询问，愣了一下，答道：“我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那你说的那些晚上进来的人呢？”
　　“……基本都被我吓到然后跑出去的时候掉下去摔死了……”
　　想到刚才自己也是同样反应的少年，听到这个问题的回答，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吧，这是很有可能的。
　　那么，救这个美人离开这里，并不违反他的原则，也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唉，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到处招惹美人呢。
　　可惜他救美人，美人从来都不以身相许，真是闻者落泪。
　　少年站起身，对黑影歪头一笑，双手抱在脑后：“你想要出去吗？”
　　“想。那你要做什么？”
　　“只要我想，这世上就没有我开不了的锁，也没有能留得住我的人。”少年狡黠一笑，转身走向外面，“比如刚才，我要是继续跑，你的鸟羽也追不上我，不过我选择留下来了而已。”
　　“如果没有这链子，我能捉到你。”黑影的声音非常冷静。
　　“哈哈，是吗？那等你自由了，我们可以比上一比。”少年停在边沿处，转头向他一笑，“我叫盗跖，明天我会来找你，看看你的锁链，然后开锁带你走。你愿意跟我逃出去吗？”
　　边沿处的光线比里面充足得多，黑影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发亮的浅青绿色的眼睛，突得心里一跳，亦笑道：“我是白凤。你要是能开得了锁，我自然愿意逃出去。”
　　“那说好了，明天再见。”盗跖丢下这句约定，便蓄力疾突，从这高楼上一路跑跳下去，很快没了踪影。
　　白凤则按了按额头，警告自己别抱太大希望。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囚笼，那个女孩，也许会被抹杀掉。

　　无论怎样，在这茫茫乱世之中，有那么一场不起眼的，对历史的大局毫无影响的相遇发生了。
　　这场相遇与千里外的端木蓉与卫庄的相遇不同，也牵扯和改变不到盖聂与荆天明的相遇，它影响到的，是后来的扭曲了关系的另一个现实世界。
　　那是另一个，白凤和盗跖都有出现，也都参与了重大历史事件的世界。
　　也是一个完满的，能够彼此厮守一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