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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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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丹屏打了个哈欠,看着飞了满天的纸页,头疼的皱起了眉。一边捡一边嘴里说着什么道家文,纸页上的字清秀沉稳,只不过写的却不是道家语录。那满满的白纸上,写的全都是一个名字。
将屋子收拾好后,玄丹屏拿起挂在一旁的剑出门了。门外是一片熟悉的树林,青翠古松,鸟语花香,时不时的伴随着清风一盏,这就是他现在生活的地方。这个树林里很干净,多少有些灵气,也没有大凶大怨的恶灵,故此,他才选择在此地隐居。别看玄丹屏才二十不到,在山的那边,他已是响彻江湖的除妖师了。只不过离那响彻江湖,已经过的很久远了。
玄丹屏走在林间小路上,前往平日练剑的空地。
行云流水的剑法,温和安静的招式,配上玄丹屏温和的脸庞,活脱脱的俊雅小哥。如果不是他是从道家的话,如果不是他隐居山林的话,绝对会是众多女孩子眼中的夫婿。可惜了,这样的人有着这样的美貌,名声,就算是道士,也可以去做掌门啊。
几个回合下来,玄丹屏的脸上出了汗水,他用袖子轻轻一擦后,坐在了一棵树下。
棕色的眼睛看着手中黑白相间的剑,有了一丝波动。
“给你讲个故事吧,是关于昔日我的一个故友的故事......”
我的那个故友和我是师兄弟,他是门派里的大师兄,而我是最小的小师弟,很没位置的小小小师弟。
那时的故友算是名扬天下了,不仅得到了掌门和长老们的喜欢,就连门派里的众师兄弟都没有故意挤兑他,甚至全部同意让故友当选掌门。这对当时来说,是之奇观,毕竟是选掌门啊,好歹来个竞争对手啊。可惜的是,没有,一个竞争的对手都没有。故友当选掌门,就好像是实至名归的一样,而故友也确实是有资格当掌门的。而我,更是没有意见的。
那样的故友本就该生活在众人的仰望中,一举止,一抹笑,都是可以入画的。我坚定故友可以很好的带领门派,兴盛门派,不让众人失望,更不让故友自己失望。
要说大师兄是怎样成为我的故友的,这还要从故友当选掌门的前几日说起。
那时的我是个不受瞩目的小师弟,在故友当选掌门时,只有在自家后院学习,连去参加大会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帮忙都没有地方站。所以,在众人都在忙乎故友掌门人的节日时,我就在后院看书习剑。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故友拍着手掌,站在树下笑说:如此认真,小师弟很好学啊。来,让师兄看看师弟学的如何?
朴素道袍穿在他的身上,有了一种不敢直视的威严,即使他是笑着的。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神,一步一颤的展示自己的剑法。最后停在了故友身边,等待故友的开口。
故友叹了一口气,拿起我的剑,边走边说:认真是好事,但要心无旁骛。你的剑法行云流水,但剑气太重,杂思太多,使得剑有形混浊,毫无正气。看着,要像我这样,这样你的剑才会相信你,而你的修为才会更上一层楼。
故友道袍翩飞,墨发三千随风而起,剑法一点一滴融入天地。眉眼如画,含笑微微,一笔一画都带着不可忽视不可磨灭的风采。
从那以后,一直到故友执掌门派,我们都在一起,互相学习,大多都是我向故友学习。不能不说,有今天的成就,故友是我第一个要感激的人。
谈天说地,品酒弄花,赏月点玉,习剑侬法,那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日。而这时日仅仅维持到故友当选掌门的前一日。而最让我惊讶的是,故友有了喜欢的人,而且是个男人。那日他来找故友,寻思提前来祝贺祝贺,没想到却看到那么一幕。
从来都是众人眼中的神仙般的大师兄,和一个身着黑衣俊雅的男人抱在一起。故友满脸笑意,靠在黑衣男人的肩膀上。黑衣男人说:当上了掌门人,我就要离开了,你确定不和我离开?掌门人就真的那么好,好过你我三世天定姻缘?故友闭眼没有说话,仍然笑着。
但我看到了,在黑衣男人说出三世姻缘时,故友的额头突然出现了三瓣花纹,一身朴素道袍也变成了白衣银纱,越发衬得两人的飘渺。
我不知道故友的他说的什么缘分,但我知晓,故友很明显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随他离开。
后来呢?哦,对了。后来,自己出声了,说的话那时估计是被鬼附身了吧,我听见自己说:把掌门给我,我带你们离开,并且绝不会让他们知晓你们的存在,永远。当时的自己不记得故友和那人的表情,只记得在故友看向自己时漠然的眼神,以及在故友将功力传给我后,两个人远走的背影。
那时,我突然想到,没有我的话,故友他们同样可以走的毫无牵挂,走的神不知鬼不觉。而自己那时就像是个贪权名利的小人,还不知量力的寻求掌门的地位。
可是,我不后悔。与其这么一辈子做个无形人,不如寻求最快的方法,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两个人都有所求,只不过求的不一样罢了。
玄丹屏看着身边的酒壶,笑着喝了一口:你是想问后来怎样了吗?说实话,我不知道。
在与故友相遇的那日开始,从大师兄变成如今的故友,其实都只是我自己如此认为的。不过要说是如何从大师兄变成了故友,这说起来不难,在故友离开门派的多年后,我也离开了,行走世间看得多了,也不禁为当日的行为感慨。游走红尘,走过许多地方,时不时的救济一下人,讨碗吃饭。
而就在我要隐居时,在这山下遇见了故友。故友比起昔日越发的仙气了,但笑容却是真实真意的散发出来,而那黑衣人一脸宠溺,时刻陪伴在故友的身边。在自己看来,没有比这更耀人双目的场景了。
两人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那模样,仿佛全天下的笑容都在自己怀里,一颦一笑都是要安心珍藏的回忆。
唉,玄丹屏活动了一下胳膊,白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们这算是什么,我也没有资格知晓,但多年后重逢,那天两个人的温存,倒是叫我看出了一丝甜蜜,形容的话大概可以用幸福两个人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见故友他们。而如今我已在这山间中活了许久了,我想此生不会再见了。
怎么?不满啊?那我也没有办法啊,关于我的故友的故事就这么多啊,再往后和我没关系啊,再说,我根本不知道后面故友两个人发生的事,不要问我了。哎呀,肚子饿了,去吃饭。
玄丹屏拿起剑,一步一逍遥的向草屋走去。
清风扬,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寒冷孤寂。
玄丹屏下山了。多年不曾下山走动的他,只在山下的镇子随便看看,暂时并没有想远走的想法。而且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远离门派,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他。倒是乐得自在。
打了几壶酒,又买了几件乐器。很普通的琴,萧和香炉。看着已经变换了的世间,玄丹屏眼底莫名,笑的有些傻。转身回去了。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很安静,比起世间却是少了些许人情味。琴音若隐若现,绵绵低音萦绕耳畔,时而悲伤时而浅眠,时而明了时而快乐,大起大落后的,只余尘埃落定的世事无常。箫音悠远绵长,涤荡前面琴音的千般思绪,唯有此刻心愿平静,默言无声。
山中无岁月,在不知过了多久后,他忽然发现自己长了第一条皱纹。很细不长,但足以说明,他能活的岁月不久了。
他没有放在心上,除了每日的修习剑法外,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抬头看着天边。天边什么都没有,辽阔无垠,云卷云舒,连接着望不尽的远方。可他知道,在尽头的远方,故友一定在,一定很幸福。
佛家不能动情,道家同样不能动情。我说不上来当初为何要送故友他们离开,只是觉得离开后故友会幸福,所以他就这样做了。
果然不出所料,多年后的一次擦肩而过,故友他的确很幸福,像是耀眼的光芒,给予了黑暗中的人一丝光亮。即使,多年后我再也无缘与故友相见。
多年以后,草屋还是那个草屋,山林还是那个山林,清风明月不曾改变,唯独...屋里那个不断咳嗽的声音传出。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老人,白发散乱,枯木似的手捂着越咳越大声的嘴,一条条皱纹蔓延在其脸上,手上,可以看出,这个老人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过好在有些心理安慰的是,这位老人虽行将就木,但眼睛却是分外有神。就好似只要眼中有神,他就不会倒下一样。
老人看着手中咳出的血,棕色眼眸中荡过一丝情绪,随后若无其事的压了下去。将手中的血擦掉,老人下了地。老人咳嗽的声大,但下地行走却是不似一般的老人颤颤巍巍,一步一稳,若不是满脸皱纹和满头白发,真看不出这样的腿脚是老人在用。
老人拂过桌上的琴,轻轻弹了几下,不知在想什么。转眼又看向一旁的萧,抬起的手在离萧几厘米的位置不知为何又放了下来。突然,门口闪过一丝人影,老人抬头看去,那地方除了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外,什么都没有。
咳咳咳,沉重的咳嗽声响彻山林,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鸟儿。山路上的老人并没有在意,时不时的抹了下嘴后,继续前行。直到走到一处悬崖峭壁外围,将手中的绳子牢稳的套在一旁巨大的石头上,在将另一头牢牢的系在自己身上后,一步一步缓慢而平稳的倒退着下山了。这处有一种药材,可以治疗咳嗽,每个月他都会来此处采摘,如今倒也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老人一步一步的倒退在山间,清风吹过,撩起老人鬓白的长发,多了几分悲凉和无助。
在老人一步一个脚印的下山同时,山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知这人影想做什么,就这样看着石头上的绳子,无声无息。
正在山间悬崖倒退着寻找草药的老人并不知道在崖上有个人,他一边小心的稳定自己的身形,一边用手摸着山石,在感觉到一股冷风时,老人眼睛一亮,找到了。接着一点一点但是明显加快了速度的向缝隙摸去,在终于把草药拿到手后,一股冷风又吹了出来,老人皱起了眉,然后脸上有了一丝明了。这风冷是冷,但是有那么一股子的阴,合起来就是——阴冷。为了证实老人的想法没错,接着他就感觉手上一阵疼痛,然后...自己就昏了过去。
而在昏过去的时候,老人看见了一个人影从崖上飞奔而来,目的不是草药,而是自己。再然后自己连那人影的容貌都没有看清就闭上了双眼。当然也不会知道,他身上的绳子早在被咬的时候就断了,刚刚他是向下坠落的。
玄丹屏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没有死。因为,有人救了他。
如今的他已是垂垂老矣的老者,不再年轻,不再风华。就连死,也是独自一人。无人知晓,无人惦念,曾经他是这样以为的。但......
玄丹屏看着门外远处大树旁躲着的一个人,双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你救的我?”树后的人没有回答,瞬间消失。
玄丹屏收回视线,不知为何轻叹一口气。
不相识,就好了。
日子依旧还是那样过,只不过在很久后的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那个人影再度来到玄丹屏住处的小屋时,只看到了焚焚大火。
莫笑漠然的看着小屋,那里的床上还能看见端坐着的玄丹屏。莫笑发现玄丹屏看了眼自己后,便闭上了双眼,安静离世。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他们相见。却也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莫笑没有动作,直到大火将小屋和人一起焚烧殆尽为之。
他转身离开。
很多年后,当莫笑终于走出这片天地后,和玄丹屏的转世再遇时,他也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感是什么,或许他仍然没有修行够,或许他把这种感情也都归于故友两字,却仍然不是明白。很多的或许,就此蹉跎。
莫笑只是个草精,他在玄丹屏离世很久很久后,才修炼的足以离开。在玄丹屏还活着的时候,莫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许是听多了玄丹屏口中的故友的原因,莫笑一直将玄丹屏当成故友。不论生前还是死后,玄丹屏都是他的故友。
如今,他将启程去寻找故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希望故友永世安稳,鸳鸯成双。
浮生风华,日月为伴。寥寥星璇,不觅江山。千金不换,为此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