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雾》羽浅

3、03 迷途（3） 能忍受你扭

　　三年没有回到学校，当初夏之璃匆匆去了美国，只和班上同学相处过一个学期，彼此间虽不是亲密无间但也算和和睦睦。这一次回来，当夏之璃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小伙伴们几乎都不认识她了。

　　“你好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罗瓷瞪着她的大眼睛歪着头打量着夏之璃说道。

　　“你．．．．．．”夏之璃顺手操起拳头朝她抡了抡，罗瓷大大咧咧地笑开了。她算是夏之璃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快毕业了才回来，真不够意思。”罗瓷虽然说着，但心情似乎不错，又继续写她的毕业论文去了。

　　夏之璃坐在她边上，这时候一个带着金丝眼镜模样严肃认真的教授走了进来，教室原本的喧嚣顿时消散了。

　　都快毕业了，她本就无心应付这些水课，淡漠地看着窗外。

　　就在她无聊的发闷的时候，一抹身影忽然闯进她的视线。颀长的身材，完美的骨骼，外套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冷峻立体的五官，记得当初她最喜欢的就是他那刻薄冷漠的眼神，就像在看虚无的尘埃，而不是眼前的这个世界。每当看到这样空洞的眼神时，她都会不自觉陷进去。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竟也在不自觉间，拥有了和他一样的眼神。明明看着，却仿佛穿透尘埃，什么都没看见。

　　哦，对了，他也在这个学校。夏之璃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在那个冬天相识，在她十五岁的时候，也是最叛逆最无助的时候。家里没有暖气，哥哥也出去工作，她只能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发高烧了也没意识到。直到她实在太难受出去买药的时候，就一个重心不稳晕倒在路旁。

　　救了她的人就是江幕，说来好笑，就在夏之璃晕倒的同时，江幕家司机开着车正巧经过，画面紧凑一重叠，江幕就以为是车子撞到了人，才下车查看。如果当时夏之璃晕倒得多几秒或是晚几秒，这辆车应该会无情地绝尘而去吧。

　　那时候的江幕虽然有大少爷的高冷气质，但心地还是善良的，把夏之璃送到医院甩下医药费之后就准备走。可高烧中迷迷糊糊的夏之璃因为难受下意识拽住了江幕，死活拉着不让他走。他没办法才重新坐回去。

　　夏之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整个病房豪华到令她咋舌。她的小心脏一惊，误以为是自己的哥哥中彩票了才花大血本让她享受生活。

　　可惜事实是，她欠下了一笔债，高昂的医药费几乎是她三个月的生活费。虽然对方说不用还，但夏之璃的自尊心不允许。就这么一来二去，她就住进了江幕的家里做帮佣。

　　江幕是个有脾气的人，虽然表面上很平静淡然，但骨子里的自尊心强的可怕。大概这就是所谓大少爷的自尊心吧，夏之璃自然不懂。刚开始经常吵架，夏之璃为了还钱都忍下来了，直到后来江幕用各种刁钻的理由强迫她留下来，夏之璃才彻底和他闹翻。

　　夏之璃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泼辣模样，生气起来差点甩了这大少爷一巴掌，可惜她没有漏过那时江幕眼底流淌而过的刹那寂寞，于是这一巴掌迟迟没有甩下去。

　　“哇，是江幕．．．．．．”一声少女的惊呼如石落湖面在教室的某个角落响起，紧跟着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门口。

　　这个名字就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江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谁不认识。夏之璃听到骚动，也将目光移到教室门口。

　　竟然是他？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刚才他还在对面楼下的樟树下。

　　“喂喂不会吧，他是在等人吗？”一个女生小声说，带着情窦初开少女般的兴奋。

　　“不会吧，江幕没有女朋友的，而且听说他很讨厌女人靠近他。”

　　“谁信啊，一般这种男人都花心。”

　　“唉，若是他能和我谈一场，就算花心也无妨。”

　　“噗，少做梦了。江幕的性格过于冷淡，和你在一起你肯定三天都受不了。”

　　旁边偷偷认真写论文的罗瓷也抬起头，看到教室外面的男人后顿时差点把电脑给摔了。

　　“我没看错吧夏之璃，那是不是江幕？”

　　又是这样的反应。夏之璃皱了皱眉头，所有女人看到江幕的时候好像都只有这一个反应，无非是两眼冒着粉红泡泡忸怩着身子。为什么他总是那么耀眼，这样的话，站在他身边的自己，就不会被在乎了不是么？

　　难道这就是当初他离开自己和别的女人幽会的原因吗？

　　“嗯，是江幕。”夏之璃扶了扶眼镜，心里很是烦躁，随意应了罗瓷一句。夏之璃的五官虽然秀气精致，但也没到美女的地步，再加上近视严重架着个眼镜，显得土里土气。

　　罗瓷咂了砸嘴：“他还是那么帅气，这样的长相大学四年都没一个女朋友，真是奇怪。”

　　“嗯。”这一次，夏之璃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坐如针毡，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她抓起背包就往外走。就在出门狂奔出去没几步，突然一只手被抓住，手的主人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你干什么？！”夏之璃像炸毛的公鸡，全身细胞都在颤抖，不理会周围所有人张大的震惊嘴型，她的眼里只能看到江幕。近看他显得更加俊俏，眉眼间也有了事业型男人特有的成熟与漠然，只是脸颊比以前更削瘦了。

　　“我要接管集团了．．．．．．”他低头喃语，之前所有的成熟与冷漠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妥协和让步的神色。

　　“所以呢？”夏之璃的脸色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马上回归冷漠。江幕的梦想是成为建筑师，接管集团绝非他所愿。

　　“所以你回来好吗．．．．．．”他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夏之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半晌，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一点点剥开他紧抓住的手。

　　“你还记得当初我说的话吗？”夏之璃嘴唇有些苍白，微微颤抖着说道。

　　江幕浑身一僵，脸色煞白，似乎是想起了那一天的闹剧和那一句锥心刺骨的话。

　　“我不要二手货。”当时在甩了江幕一巴掌后说出这句话的夏之璃，只感到自己的心被锋利的刺刀一刀一刀割过，鲜血直流。纵然过去了三年，她还是没有把握自己不会直接上前搂住面前这个坚强但脆弱的男人，然后原谅他所做的一切，重归于好。

　　可是她没有力气再次受伤了。

　　“夏之璃！”江幕几乎是在咆哮，“你不要太过分！那个时候你根本没听我的解释就走了！”

　　“嗯，”夏之璃轻轻点头，“都三年了，我已经不想听了。”

　　她害怕听到和她心里想的另一个不一样的解释。若真是自己的任性误会了他，那么三年前的冲动离开对她而言就会是个彻彻底底的大笑话！而知道真相的她，只会更加痛苦和后悔罢了。既然如此，宁愿不知。

　　“夏之璃！你简直不可理喻！”江幕的嘴唇颤抖着，双目死死盯着这个让他颓废了三年的女人，可笑的是，他生平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对待，却根本恨不起来！

　　“嗯，这才是真正的我，你看清楚了，就走吧。”

　　“不可能。”他的脸骤然冰冷，竟比冬天的雪花还冷，目光更加锋利，刺得夏之璃脸颊生疼。

　　“够了，我说．．．．．．”夏之璃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她必须保持镇静，起码她真实的心情不能让他看出来。

　　“不可能！能忍受你扭曲性格的人，也就只有我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受伤而已，没关系，所有的阻碍我都会去扫平，你也可以随意伤害我，但我不会离开。”

　　“什么？！”夏之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会等你，不管三年，十年，三十年。”

　　“江幕你疯了？！”夏之璃尖叫，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执着，为了一个没有任何特点普通到满大街都是的女人？！

　　“我很清醒。”他紧皱的脸色渐渐舒缓开，露出了一个笑容，淡雅的，舒心的，坚定的笑容。那双眸子在刹那间宛若星辰，一如当初她在医院醒来时撞上他目光时的那般深邃。

　　夏之璃没再说话，她知道任何借口在这个男人眼里都无所遁形，她一直都在输，一次又一次。从当初和他在一起开始，来自他家庭的，生活的，还有各种不知名女人间的压力已经让她透不过气。她只是累了，不想再一次次忍受自尊心被那些自以为身份尊贵的人随意践踏。

　　天国的爸爸妈妈，请告诉我该怎么做。夏之璃的心中翻江倒海，只能凝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即使有些许胡渣显得憔悴沧桑，但他也依旧英俊逼人。而她，真的能够再次回到他耀眼的光芒下，做一颗细小的尘埃吗？

　　“明天下午我没有课，我会听你的解释。”说完夏之璃飞也似的走了，几乎像是落荒而逃。

　　站在原地的江幕淡淡地笑了，眼里多年的积郁一扫而空，此时竟噙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