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体》冰封水寒

3、三 惊吓

　　初初的震惊过去，顾紫歌看着榻上的少女，再看见铜镜里面若冠玉姿仪风流的“自己”，连着在自己身上掐了好几把，这才反应过来是现实，而非梦境。

　　她如今夺舍成了裴书意，而自己的身子里是谁现不得而知，便在外头找了人来询问，方知自己的身躯到底是个弱质女流，这一劫受了重伤，目下虽无性命之虞，可到底何时能醒，却是一个未知之说。

　　顾紫歌不免暗想，这难道是上天赐给她的一次机会，让她能够摆脱这一场荒唐的婚事，只她并不了解裴书意到底是个什么人，自不敢轻举妄动的。只着人好生照看这自己的身子，抬脚出了澜风阁。

　　关于裴书意，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他一些轶事，但说归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性子，只有亲近相处的人才晓得，她稍有不慎，只怕要露马脚。但从前日那二人的对话来看，裴书意与裴夫人和自家几个兄弟相处并不融洽，竟可用“嚣张”形容，还拿捏着府里的仕途命脉，想来她也不必同他们和颜悦色了。

　　这样有好处，至少他们不会与她过于亲近，才不容易被发现。至于退婚，他裴书意原本就是个无礼的性子，她正好接着狐假虎威，也有不凡的效果，哪怕是强硬些，也得将这婚事搅黄了。

　　正因有着那样的恶婆婆和大伯子，才不能遂了李姨娘的心真真嫁过去呢！如今自己虽已及笄，可离顾远烨弱冠还有好一段日子，若是她就这么走了，留着弟弟岂非任人拿捏的？

　　正是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冉夜已经寻了大夫在书香斋等了好些时候，正要出来寻人了，见顾紫歌面色凝重的思忖着踱步而来，很是古怪的看了她半晌，忙道：“爷可算是回来了，陈大夫都久等了！”

　　顾紫歌端端正正坐下，还翘着兰指理了理鬓发和衣襟，自以为仪容无误了才看过来，却见大夫和冉夜拿了好一通诡异的目光瞧着自己，还没想出自己哪儿不对头了。

　　若此刻顾紫歌还是那娇俏女儿，这动作便是端庄好看的，只她现在一个虎背熊腰的英伟男子做着女儿家的动作，可是要憋得人都内伤了。

　　总不过顾紫歌哪儿都觉得不对头，并未细想。

　　待陈大夫把完脉，仔细检查了下，又询问：“裴将军底子好，大体已无碍，可还有哪些不适？”

　　顾紫歌从善如流道：“并未不妥，只是有些事情总记不多清楚，可是伤了头？”

　　陈大夫闻言才恍然过来，指掌贴着颅骨摩挲了一圈儿，才道：“并无大碍，想来落地时虽有缓冲，但难免有所波及，心神受损也是常有的，将军且吃几帖安神修养的药再看。”

　　诸事皆了，冉夜才送了陈大夫出去。顾紫歌细细琢磨了许久，一路想找铜镜瞧瞧，可满室兵器与文房四宝，却是不见铜镜的。方才想得二人看自己的不对劲在哪。

　　自己的动作太过女儿化了，从方才的走路，到如今的姿态，都是她还是“顾紫歌”时做的！

　　顾紫歌若是出身乡野，动作粗鲁些反倒好，可她是相府贵女，纵然府中内宅斗争不断，却也到底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千金小姐，一举一动被指着是画一般优雅绝伦的，可……换成了裴书意的身子，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怎么看怎么有病啊！

　　顾紫歌将将反应过来，几乎是要气得跺脚，可又想到这个动作也是十足十的女性化戛然制住，偏偏冉夜在这时进来，看见的便是自家爷两手握拳举于胸侧，一只脚就抬起来，要落不落的，可是滑稽不堪。

　　“……爷，要吃药么？”冉夜内心都要凌乱了，自家爷这要是再不吃药，这病可怎么治才是，总不该是给脏东西附身了罢！

　　顾紫歌简直有心一头撞死，好半天才恢复原状，“啊哈哈”的打着哈哈道：“没、没事，就是觉着身上有些痒了，想来这几日在榻上躺得久了，有些不自在，才要活动下的。”

　　冉夜这才有些恍然：“那小人让人去备些热水，服侍爷入浴吧？”

　　顾紫歌才想着赶紧打发了冉夜，一面挥手赶他下去，一面又道：“顺便给我找一幅铜镜来。”

　　冉夜觉得怪异得很，自家爷什么时候需要照镜子了的？却记得先前裴书意征战南陈时曾得了一枚等身高的镜子，据说是西方传艺，不单人像分毫毕现，连颜色也是差不离的，是个难得的宝物。想了想，便下去招呼人去搬了。
　　……
　　……
　　直到冉夜将热水送上来后，顾紫歌才晓得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方才一时情急没想太多，只想找个由头打发了冉夜再说，再者她方才并未自觉自己已是男儿身，这两人在榻上躺着，身上确是没好好清理，生教她难受。

　　沐浴时素来都是有丫鬟贴身伺候着的，但顾紫歌到底想着自己如今用别人的身子，胡乱找借口赶了人，才开始解衣裳，不解便罢了，一解外襟，顿时就看到被袍子包裹下的精壮肌理，手上颤一颤，竟是下不去手了。

　　再一瞅着方才摆进来的那一人高的银镜，镜中人衣衫半敞，神容俊美，露出的上身结实流畅的线条，合着那一身伤痕，衬在身上不显丑陋，反倒出来几分难以言喻的男人味。

　　不得不说，裴书意这幅皮囊还是十分惹眼的。

　　……她顾紫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见得这样的场景？当下便是气血上涌，两颊透红，一时也是怔住了。

　　甚至还觉着……小腹有一团热来着。

　　这种陌生而又难受的感觉顾紫歌只能刻意忽视，却是一面羞恼一面忍不住看了又看，甚至凑近了些去观察，手指贴着脸一分分滑落，才真觉得裴书意此人，若单看容貌，还真是无可挑剔。

　　至于身材……她虽没见过其他人的，但也觉得这该是最好看的。

　　顾紫歌只不过感慨赞赏了这幅身子几句，可小腹那团火却越发热，烧得她难受得很，她自然不晓得这是什么概念，只想着揉一揉，结果手一探下去，才发现另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也很是精神！

　　这……这是什么？！

　　顾紫歌第一次接触，低头之间只觉得自己要疯了，可纵然要疯也抵不了好奇心作祟，一面眯着眼一面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一看，才满脸通红的想着研究研究，便听到脑海里一声低哑的男声含怒道：“你要做什么？！”

　　顾紫歌险些尖叫出来！
　　……
　　……
　　到底是顾紫歌的忍得狠了，那一声惊呼才没从口中溢出，否则守在外头的家奴闻声闯入，看见“裴书意”衣冠不整临镜自赏还满面惊恐的模样，足以成为裴府上下……哦不是京城上下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裴书意也全然没想到，这个占了自己身子的女人，竟然是这般胆儿小的。

　　其实早先在顾紫歌去看自己身体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可惜那时即便能见到身体所看到的一切，只在眼前看到那个早先被自己撞了的小女人昏迷在榻上时，才意识到身体不听自己使唤了。

　　非但不听，竟还有另一个神识在操纵自己的身子！

　　这样的认知让裴书意惊恐万分，从来没人能在发现自己的身子违背自己想法擅自行动后还能冷静如许的，更何况偶尔听到脑海里那个神识说出的一两句话，竟还是个女人！

　　这等状况，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裴书意在沙场上到底是为将为帅的，初初的慌乱过去后，他也就迅速冷静下来，既然一无所知，倒不如静观其变，再伺机而动。再者那个神识看来也还不晓得他的存在，这样敌明我暗，对他更是有利的。

　　前后这么一阵，顾紫歌有顾紫歌的考量 ，裴书意却也是有了自己的计较。本来还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不料那女人要了热水沐浴，他到底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身子被人瞧了，纵然羞恼也不是不能忍，可这女人竟然对自己的身子有了反应！

　　换做平时，这大抵还能算得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问题是，这是“裴书意”对裴书意的身子有非分之想，然后还有了反应，精神昂扬的……

　　这就让裴书意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了。

　　一忍再忍，已是不能再忍，再忍就没有做男人的尊严了。

　　裴书意一恼之下，当即冷冷问出一句：“你要做什么？！”

　　顾紫歌到底是个姑娘家，这事儿本就是很是不知廉耻的，哪能容得别人发现？再者这夺舍一事本就邪门，顾紫歌尚且不能得知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却骤然发现自个体内还有一人，能强忍着不叫出来，只是到底人是给惊得白眼一翻，彻底昏迷了的。

　　眼看着顾紫歌这般不中用，裴书意只觉得自己英名扫地，直要扶额长叹，只恨不能拿回身体罢了。

　　到底是冉夜久未听见水声，才来叩了门道：“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