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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蒙族过大年 那是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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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6年的新年来临之际,我终于光荣地成为了悲壮而惨烈的“中国式春运”的牺牲品,因为买不到从北京回广东的火车票而不得不被迫计划滞留在京城,焦虑、失落、烦躁、无奈令我无所适从。达来一如继往地坚持每天晚上跟我通电话。
“安达,好吗?”他问。
“不好。”我答。
“哦?怎么啦?不舒服吗?”他问。
“我买不到回家的火车票。”我答。
“哦。那就来我们家吧,跟我们一起过大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而我却鬼使神差地也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就这样,我在大年二十九那晚坐上了从北京去呼和浩特的草原专列,达来会开车到火车站接我回他的家——百灵庙镇。
因为是大年三十,车里车外的人毋庸置疑地多,一大早火车到站那刻,我几乎是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夹杂推移着下了车,出了站。当我还未缓过神来时,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冲着我喊:“安达!安达!”寻声望去,达来也被夹在了接站的人群当中,使劲地向我挥着手,脸上依然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微笑,炯炯有神的目光是那么的炽热,他使出浑身解数冲出人群奔向我,一把接过我的行李就拉着我杀出重围,还没来得及彼此象征式地寒喧一下,就被他一把推向了座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引擎,走起!原来,达来担心误了接车的点,昨晚连夜驱车从家里赶来呼市,愣是火车站熬了一晚上。他的家在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的旗府所在地百灵庙镇,简单介绍一下一个叫百灵庙的地方吧,它是驰名中外的塞北“草原重镇”,是全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一个以蒙古族为主体、汉族占多数、多民族聚居的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素有“草原码头”、“陆路口岸”之称。百灵庙还是“内蒙古人民抗日武装暴动”的发源地和“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玉荣的故乡,是包头市唯一的少数民族边境旗,北与蒙古国接壤,我要去这个地方过大年。沿途行驶了172.3公里,途经了去年初来过的希拉穆仁大草原,一样的路程一样的风景,只是冬意更浓,雪景更美,因为归心似箭,所以也无暇顾及一路的“风花雪月”。
约摸过了三个小时,汽车驶入了一个别致的小镇,然后直奔小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里的建筑物都不高,房子都建得中规中矩的,小镇虽小,但应用尽有,交通发达,生活便利。这一整天,因为一直在路上,似乎总在云里雾里的,从决定来这里过年到真的来到了这里仅仅只有三天72小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冲动或愿望,仅仅就是为了逃离京城,可此刻,真正敲响了达来的家门时,我的心里却扑扑直跳,就这样毫无准备,毫无理由地闯进了这个陌生的家庭,也来不及担忧,更来不及退缩,只有硬着头皮既来之则安之了。开门的正是哈来阿妈,她立刻笑逐颜开地把我迎进屋里,这是个大三居,屋内尽管家装简约,但却非常洁净明亮,客厅正中央摆了三张大方桌拼成的大长桌,桌上备满了酒菜,达来的爸爸也急忙从房间里出来迎客,这是位身材魁梧、神采奕奕的老人,除了头上依稀有几根白头发外,岁月的流逝几乎没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达来帮我放置行李的同时,哈来阿妈己经迫不及待地跟我介绍达来的阿爸,阿爸知书达礼,言行得体,他也落落大方地跟我握手并对我表示了欢迎和友好。很奇怪,一向很抵触去陌生人家里的我,今天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无拘无束,轻松自然,反倒觉得达来有点不自然,特别显得腼腆和拘谨。一番招呼后,哈来阿妈又继续转战厨房忙活开了,达来去打下手,而我却被友好地阻挡在厨房外,阿爸陪我拉家常。头一回见面,我对阿爸的印象是:这位老人一定是见过世面的,很得体,很大方,很健谈,很和蔼,慢慢地,我的顾虑与紧张也开始烟消云散。在阿爸的介绍中,原来,当地的习俗是午餐是正餐,是一天中的大餐,所以,我们汉族的年夜饭在这里都是中午吃。聊着聊着,兴致刚至,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阿爸淡定自如地开门,我的天啊,门外大的大,小的小,一共有11个人蜂拥而至,孩子们都是三个女娃,最大的9岁,中间的是7岁,最小的4岁,后面跟着的一定就是他们的爸爸和妈妈了。大家似乎都己经早有所闻我的到来,非常热情地向我问好,哈来阿妈和达来也闻讯出来迎接,正当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哈来阿妈似乎早己看穿我的心思,急忙拍拍我的肩膀冲我点头微笑:“待会儿吃饭时再慢慢跟你介绍。”好吧,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也应付不过来,那就客随主便吧。在家里女人们的张罗下,大家各自落座入席,上座当然是一家之主的阿爸,其它人则自觉而熟悉地依序排着坐,我被安排和达来坐一起。满满三大桌的菜肴以肉食为主,晕素搭配,大部份都是我没见过或者我没吃过的菜品,丰盛极了,令人垂涎欲滴,真的要感谢劳苦功高的哈来阿妈,这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这时,阿爸端起酒杯开始主持大局:“首先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小黄,欢迎你到我们家里来过大年,在这里,祝你,也祝我们大家过年好!”我也落落大方地回敬老人家,豪爽地一干而尽。紧接着,哈来阿妈一一为我介绍了这个大家庭的每一位成员,分别是大哥一家、二哥一家、大姐一家、三哥两口子,当介绍到姐夫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见过你,小黄,还记得我吗?在去召河的汽车上!”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正是那位在车上招人爱的大个子,招我烦的大嗓门吗?我会意地一笑,姐夫不改他的爽快性格,绘声绘色跟大家说开了那天我们俩的际遇,最后还不忘调侃一刀:“你是先认识我,再认识我小舅子达来的啊!”立刻,欢声笑语四起,我却有点难为情,而达来更是有些无地自容,紧接着,姐夫还不忘再补一刀:“在这个家里,现在只有你和我是汉人,咱们俩个才是少数民族呀!”大家再次乐开怀,啥都不说了,先干为敬吧。一圈的介绍,一轮地敬酒,我终于认识了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位家庭成员,大家推杯换盏,开怀畅饮,笑声不断,祝福不断,歌声不断。是的,在内蒙喝酒的习惯是必须要伴以歌舞的,孩子们款款大方地跳着,大人们也兴致勃勃地唱着,一派喜气洋洋,其乐融融。而席间,我更是以一曲保留节目粤语版《上海滩》让大家拍案叫绝,举杯共庆。
那个热闹场面,那个抒心开怀,至今依然记忆犹新。那顿饭,我尽顾着跟大家拼酒了,特别是在姐夫的气氛调动下,大家也不停地回敬我酒,而达来,则在一旁默默地为我夹菜劝我吃菜,偶尔友善地为我挡酒,主要是大部份酒我都不让他挡,拒绝了他的好意。毕竟,他们人多势众,我又初来乍到,绝对不能输掉气场嘛。尽管如此,大家都只是为了开心就好。
这顿在中午吃的年夜饭是什么味儿还真记不住了,倒是记住那顿酒没少喝,很开心很痛快,天伦之乐,不过如此,就是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