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幽兰暗香

80、药丸 因为在房间

　　因为在房间里关的时间太久了，我的宠物身子越来越差，不时咳嗽，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瘦得几乎皮包骨。
　　今天，父亲去了东北出差，家里只我一人，我便吩咐下人替他穿上昨日方从京城最好的皮毛店取回来的白狐长绒长袍。
　　他很适合白色，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我问他：“今儿带你出门好不好？”
　　他似乎根本不懂，只是嘴角有一丝口水又垂了下来。
　　我掏出手帕轻轻给他擦去，牵起他的手对下人说：“备车，去后山!”
　　后山是我父亲专门给我围起来供我骑马打猎玩乐的地方，那里风景秀丽且十分清静。

　　我们一前一后下了车，他不能走路，一走就发软，所以我叫人带了个轮椅。
　　下人将他抱上轮椅，他坐在宽大的轮椅里，看着更显瘦弱单薄。
　　他掩嘴低低地咳嗽着。
　　许是北风正劲让他有点不适应，屋外自然比家里要冷得多。
　　我叫人又拿来了一床毛毯替他铺上。
　　“你看我打猎好不好？”我笑问。
　　他点点头，又开始咳。
　　我接过下人牵过来的马和一把长枪，跨马而去。
　　许久没有来过，围场里猎物多了很多，我几乎没怎么费力便打到了两只兔子、一只鹞子。
　　当我喜滋滋地把战利品拿到他面前，希望得到他的赞许时，他依然歪着头睡在了轮椅中，嘴角依然掉着一丝丝口水。
　　因为晚上的疼痛让他夜夜失眠，他白天几乎都是昏昏欲睡。
　　我心疼地擦去他的口水，将他的头扶正，把他腿上的毛毯向上扯了扯盖住他的全身。
　　他皱眉动了动，嘴里发出一种呢喃：“江……”
　　我心惊，不再放心他睡觉，将他摇醒：“你刚才在说什么？你梦到了什么？”
　　我头脑全是空白，恨不能钻进他的脑袋和梦里看个明白。
　　他被我从梦里弄醒，怔怔看着我，眼神涣散毫无焦点。
　　我抓住他的手，他手上立刻有了红色指印：“你刚才在说什么？”
　　他仍是呆呆地看着我。
　　我愤怒，我讨厌他老是这样发呆！讨厌他只因为我提了一个江芷若便再也忘不了那个江字!这样下去，他终会记起更多的字，更多的事，更多的人!
　　我愤怒，更害怕!
　　我不由得将手掐住他的细细白白的脖子：“你真要自寻死路吗？你知不知道你若恢复神智会死得很惨？既然那样，不如我就先快点了结了你，免得你受苦。”
　　他的嘴唇开始慢慢发白、变紫，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球慢慢外突上翻，太阳穴的血管暴出，手脚也在开始抽搐抖动，下身的尿液渐渐浸出。
　　下人们见我发怒都不敢上前劝阻，估计大家都认为他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可是，我始终是狠不下心。
　　当他脸色由红变紫的时候，我叹口气松开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濒死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抖，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替他抚背。
　　他害怕的看了我一眼，复又继续埋头狂吐。
　　我再无游猎的兴趣，返身叫大家上车回府。

　　回到家里，他被下人们搀扶着洗了澡换了衣服。
　　我静静靠在门边等他。
　　他出来后不敢看我，又蹲在墙角。
　　我走过去：“对不起!我只是太在乎你了！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得到你是那么的不容易，我不想你离开我!”
　　我越说越激动，最后激动的抱住他。
　　他没有反应，也不懂我为何激动，更听不懂我的话，只是嘴角的口水洇湿了我的肩膀。
　　我抱了他许久，他也在地上蹲了很久，以至于最后根本起不来身。

　　“吃颗药，吃了它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我突然想到了神婆给我的药。
　　我从抽屉里拿了一颗出来，给他喂入嘴里。
　　他刚一吃下便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叫来下人扶起他。
　　他在床上似乎很难受，他难受的时候就会哼得很大声，估计是神婆所说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身体吧？
　　我只能坐着眼睁睁看着，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自己！
　　他额头开始密密麻麻地冒汗，不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
　　他开始抽搐，开始控制不住不断抽搐的手脚，他的头和脚分别向后绷着，口鼻像一旁歪斜，双眼开始上翻。
　　最后，他的舌头也开始在牙关处伸出。
　　我一把托住他的牙关，害怕他咬掉自己的舌头，却还是让他把舌头咬出了血。
　　血和着口水流了我一手。
　　“坚持一会，马上就没事了!”我安慰他，亦或是安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