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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夏了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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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靡了一个暑假连一中发的作业簿都没打开的我终于迎来了最最不想来到的一天。最后清点了一遍上学要带的东西,把那本绿皮作业簿《先行一步》装进书包里,四个大字成了多么鲜明的讽刺。这种书作业簿本来就是为各路学霸准备的,像我这种学渣做了也白做,干脆就不做。有那个时间窝在家里做作业还不如出去和同学嗨一次,虽然家教甚严的我只能借口买书买零食才能逃出去。“1,2,3,4”四个大包小包装进了后备箱,和特意在路边送我的爷爷奶奶道了别,车子启动我就知道我在走向一条自己完全陌生的道路。
倒不是说我不喜欢新鲜拘泥于陈旧,而是在我要去的那个学校聚集了整个县城最最好的学生。尽管我们是一个县城,尽管一中只是一个县城高中,但是它培养出来的人才却令人瞠目。校史馆里陈列的一位又一位在各行各业各个领域出类拔萃的人才的相片与事迹是每一个家长挤破头也要将孩子送来一中的原因。每一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也拥有进入校史馆地资格,每一个进入一中的学生也都盼着有一天自己的照片静静的张贴在校史馆的白色墙壁上,默默的看着开学来校史馆的孩子对自己的成就发出由衷的感叹。在镇上读小学初中的那些年,没有人会质疑我的成绩,没有人会质疑我念书考试的能力,似乎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清华北大。然而,我却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走着一条悖逆的非正统道路。
小时候长在农村里,和各种家里人不管的野孩子一起爬墙上树抓知了掏鸟窝,反倒是真不喜欢和那些故作骄矜的女孩子一起玩。这个习惯从没上幼儿园一直延续到现在,不知道是福是祸是好是坏。小学的时候女孩子们喜欢拉帮结派,班里长的漂亮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家境优渥的两个女孩子自成两派,班里所有的女孩子都必须选一个当自己的老大,就当所有人都在犹豫该去投靠那个长得美的还是家里有钱的时,我却在操场上和一群男孩子疯玩。可能有人比较喜欢单纯可爱纯良无害,而有的人就偏偏不,去喜欢我这种骨子里的女汉子。五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很矮,皮肤黑黑的,笑起来一对小虎牙,也算是可爱。那时候小学出了个政策,顺路的同学必须站成一队一起回家,想来也是为了保证我们这群这么能闹腾的小孩子的安全。我们两个人顺路也就理所应当的一起走。这样走了很久都没出什么事,直到有一天他把我头上的夹子拿走了,带着我几根头发,超疼。我追了他一路他都没给我,等到了我要左拐他要直走的那个路口我还一直在喊着过分。
第二天我去和我们班主任告了他一状,其实我也就是逞一时痛快,并不是为了让老师惩罚他。但是我告状完之后就目睹了老师在全班所有人面前拿起来扫把对着他的屁股打了不止十下,他眼里噙满了泪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孩子那么委屈。为此我下课还拿着糖去安慰他,说我不是故意的云云。可能他真的生我的气了,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理过我,自己把桌子搬开到了第一排,下课不再和我一起玩,放学的路上不再和我一起走,有风的日子也不和我一起放风筝了。
那时候以为是不能放风筝所以很失落,那时候以为是放学要一个人走所以失落,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没了那个人才失落。
原本以为故事就这样了,毕竟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子也不会原谅别人让自己蒙受这么大的耻辱。谁知道这个男孩子竟然成了我的男朋友。初三的时候考到了一所私立学校为了考入G城最好的高中。就在初三的那个寒假,簌簌的雪下起来足以覆盖整个城市的寒假,我们俩终于还是在一起了。在爱情中我不是个主动的人,不是个作的人,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这些看似美好的品质在生活中可能比较受用,可是到了爱情中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于是在我中考前就有人给我发短信说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我怎么会信呢,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背叛呢。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在众人的簇拥下结婚再生一个大胖小子吗?不信邪的我倔强的我执拗的我就这么不信着,暑假里还是一起玩得很嗨。所以进入高中的时候我心如止水不带任何邪念,只想守着我的初恋守着我爱的那个人,也许说爱还太早,但那时认为那就是爱。
果然是长了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脑子,一路上听着爸妈讨论着对我的期待以及对我未来的担心,我就傻不拉叽的自己呆在后座上,开着车窗,一点也不期待着我的高中生活。
爸爸的小破捷达虽然旧但是开的并不慢,G市很注重环保,毕竟是一个没有发达到必须将每一寸土地都打上混凝土的城市。路两旁的树在九月还是蓊蓊郁郁的样子,在早晨清风的拂动下,发出了很让人陶醉的声音。车不断前进,树木退在身后,就像那些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我喜欢的日子。
时间怎么会因为我不想让它前进就停滞不前了呢,还是到了。东西路上很堵,都是家长的车,从二轮三轮到四轮,应有尽有。“车估计进不去了,不如把东西拿下来咱们三个人拖进去吧。”爸爸也是很急,开始生出皱纹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妈妈在这种事上一直听爸爸的,尽管我不想下去拖那一堆堆的东西,毕竟我们家是一个非常民主的家庭 ,我还是下去了。
说好的清爽的早晨的风,一下车就发现自己在车上的全是错觉。这个时间太阳早就出来了,还没褪尽剩下的酷热,吊在头顶上宣示着自己的主权。这段距离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爸爸还把最轻快的箱子给了我,他自己背着我的三床被子,默默在前面开路。妈妈长得不是很高,看起来也是吃力。我能做的就只能少几句抱怨,跟着他们往前挤。
挤挤挤,挤挤挤,终于挤进了一中的大门。中考时对于这个学校的印象早就已经不清晰了,两旁的法国梧桐树给这个学校洗去了一点点的炎热,将树两旁的教学楼掩映了起来,看不太清晰。我让爸爸妈妈在宿舍楼下等我,自己先去教室看一下自己的寝室以及床位。我的宿舍楼有一个很怎么说的名字:仁和居。
暑假的时候脑子有一点发神经,就去剪了一个特别特别短的头发。短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比男孩子的长发长一点比女孩子的短发短很多的样子。我摸了摸自己的头,打了个报告进入了高一十三班。讲台上站着我的班主任,三十岁左右,不是很瘦,有肉。没有剪那种很土鳖很土鳖的平头,穿着一件耐克Polo衫,肤色倒是很白净。看脸还是可以说得过去的,应该比较和善。
“老师,我是张瀟文,我的宿舍是?”
“哦,来来,杜俊江,你来给张潇文找找她的宿舍。王昱鹏,你去给她分一下她的住宿用品。”没有想到的是,拥有杜俊江这种霸气侧漏的名字的竟然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皮肤有点黑黑的,笑起来像一个小猪。而王昱鹏是一个特别特别白的男孩子,有一点小胖,但是胖的很可爱。他有多白呢,就是你看到他会感觉他的皮肤会被自己一碰就破掉。我谢了这两个人,拿着自己的东西就奔向我的宿舍。
给爸爸妈妈报告了我的宿舍,我拉着他们上了二楼207。一进门,看到大家似乎都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剩下我的床铺没有铺东西。一个头发和我差不多短的女孩子坐在上铺还是收拾着。那是一个很白净的女孩,留着男孩子一样的头发,穿着干净的天蓝色短袖和牛仔短裤,盘着腿对着下面的我笑了笑,让我不自觉的想去亲近。
“我叫张瀟文,你呢?”我先打破了沉寂,虽然爸爸妈妈很吵,但是略尴尬。
“你好啊,我是邱文胥。虽然我的名字和头发都很爷们但我是女孩子,嘿嘿。”我不由得笑了笑,连爸爸妈妈听了这么特殊的自我介绍都露出了笑容。
看来她收拾完了东西,从上铺下来了,穿上黄的很亮眼的帆布鞋,和我说她要回教室了,让我快点收拾一会要开班会。和她再见了之后,我想,我好像交到了高中的第一个朋友哎,想起来就有点小激动呢。
挥别邱文胥我开始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虽然有爸妈在边上帮忙,可我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该带的不该带的都带来了,生怕有一天用到的时候还得让爸妈来送。但是收拾起来真的是极其特别格外麻烦啊!从八点收拾到了九点半才有了个基本的雏形。公立的高中没有我的私立初中那么好的住宿条件,十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宿舍里,感觉基本就没什么活动的空间了。哎,不开心。
妈呀,一看表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赶快和爸妈道别脚下生风一样的跑向了教室。一进教室,果然大家基本都到齐了,我悻悻的打了个报告,走向了自己书包的位置。那里好像坐了一个人,留着bobo头穿着红粉色的运动服低头看着先行一步。我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明媚的笑了笑。嘿嘿,第一次发现带牙套的人也会这样可爱。
看周围没人说话,看起来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预习。我也不太好意思说话,找了张纸条写:我叫张瀟文,你呢?这样看来我和别人打招呼的方式,好像就是这一种固定的模式了。我抬头看了看班主任没在看我们这边,偷偷的把纸条传给了她。她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愣了一愣,打开纸条看了看,写完后传了回来。
怪不得这么磨蹭,原来写了不少字:我叫张亭,是亭亭玉立的亭不是那个很俗气的婷。你写字写的好好哎,而且咱们俩真的特别有缘分,我初中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也叫张瀟文,和你同名同姓。虽然你头发很短,但是你好漂亮。我看了这明显的没话找话有意搭话,对她笑了笑,然后把头往那靠了一下说,同位儿,我没写完暑假作业。
她似乎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她看了好久没人盯我们才偏过头来说,我也是!我只写了数学,因为暑假只上了数学的辅导班。那天我还不知道她辅导班的老师叫李天一,李天一有一个特别的儿子,他考了全市第一,李翰林。
“彭彭彭”短促有力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班主任手里的黑板擦还没放下,阳光从没关上的门照进来,洒在黑板擦上,由于敲打所以扬起的粉笔尘格外明显,也理所当然的呛了班主任。他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介绍起来自己。
“我叫周月恒。月是月亮的月,恒是恒星的恒。大家看我的名字和地理特别有渊源,所以肯定就猜出来我是教地理的。这学期呢,也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我是一个比较和善的人,不太喜欢发脾气,但是也是很有原则的,一些原则性问题在这里我不多做强调,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年我们这一级学生的质量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当然咱们班的实力也是很棒的。希望呢,咱们班的同学能够一起努力,为了自己的未来拼一把!”最后一句话带有明显的升调,好像是特意的激扬人心。同学们也没有辜负班主任的用心良苦,“啪啪啪”的鼓起掌来。看起来也是一副极其和谐的图景。
到最后才发现,开学第一天有多和谐,这个班以后可能就有多混乱。
“下面呢,同学们都来自于G市的各个地方,所以呢互相之间肯定不了解,不如咱们来自我介绍吧,正好缓解同学们之间的尴尬嘛。”班主任对自己的提议很满意,点了第一排最左边的同学,浩浩荡荡的自我介绍久这么开始了。
没意思,一点也没意思。为什么我们班既没有帅哥也没有美女呢。我拿着笔敲打着桌面,很不解的这么想,没注意到我左边的同学已经从上面往下走了。教室里沉默了十秒钟,同位才戳了我一下说,同位儿,到你了,你想什么呢。我好像从神游中走了出来,恍恍惚惚的走上讲台。
“嗯,我叫张瀟文,你呢?”
底下的人听了我的自我介绍纷纷笑开了,刚开始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神游,看同学们都在笑我,突然就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介绍自己,登时脸全红了。我倒是没看到自己脸有多红,但是那种灼热的如同被炭火炙烤一般的热度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紧,继续继续。深呼吸,我抬起头继续了下去,“刚才我有点紧张,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张瀟文,初中来自W中学。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和特长,就是胳膊和腿比较长。喜欢看各种小说和英美泰韩日国产剧,人嘛,比较喜欢交朋友。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和大家愉快的相处。谢谢大家。”由于闹了个笑话,所以同学们似乎很注意我,我讲完后也没有低下头而是目送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眼中还是带着善良的笑意。那时我终于知道美人鱼走在针尖上是如何的一种感觉了,尽管把自己和美人鱼相提并论是对美人鱼的一种亵渎。
自我介绍和想象中的一样没意思,直到两个人先后走上台去,才把所有同学们从困意当中拉了回来。
“大家好,我叫傅安琪,大家可以叫我番茄。”很简短很特别很我不会形容的自我介绍,就像讲台上的那个人,很高的个子烫了头发,是把以前的梨花给剪短了。五官长的都很大,但是很美,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是傅安琪,我在W中学的女神,很多人的女神,没想到会和她分到一班。
接下来的一个女孩,成了我们班的班花,和傅安琪是同桌,但是她们的感情,让我们看不出来她们其实也是第一次相见。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子,奶白色的皮肤,身高大概165,由于骨架小虽然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人但是看起来让人很舒服。她只是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她自己,但是没有一个人不在看她。那是大家对于真正的美女起码的尊重。
自我介绍完了之后,上午的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班主任领着我们住校生去食堂吃午饭,通宿生拔腿就跑迫不及待的和这个教室说拜拜。和张亭say bye之后,我的肚子也告诉我,我该进食了。
我默默的向邱文胥蹭过去,说,咱俩一起吧。她说好啊,正好我也没人和我一起吃饭呢。可能吃货的感情,就是这么容易建立,就像吃货的世界,简单而有纯粹,丝毫容不下任何复杂。
这个叫邱文胥的女孩子,陪我经历了很多很多快乐的时候,也陪我经历了很多很多痛苦的时候,我们俩一起玩一起闹一起学习一起犯规,在我害怕的日子里,是她,和我一起睡。
和邱文胥结伴回到了宿舍,果不其然,这么一个小宿舍摆下了五张上下床和一个大橱,我们十个人完全就是被塞进来的。我们不情愿,这个拥挤的宿舍也不怎么情愿。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回来了,在此我必须非常郑重严肃认真的批评邱文胥同学,她!吃!饭!真!的!非!常!慢!根本就不像W中学出来的人嘛。有的人去洗水果了,有的人在床上看书,还有人很无聊的在放空。睡前这些“有的人”都介绍了自己,我的上铺叫王聪聪,和我老家是一个镇的。我对床是齐文蓓,一个安静的小姑娘,不怎么喜欢说话,笑起来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酒窝,身上有不少的小肉肉。曾经觉得自己不会和这种安静的人成为很好的朋友,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下午的时间过的比上午冗长而无聊,一连几小时的自习给了我补作业的机会,补的我晚饭都忘了吃一直在座位上心不在焉的把写写写。忘记说,我把同位的答案拿来了,然后,你懂得,嘻嘻。
高中的第一天似乎和初中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能是大家还没彻底告别初中的那个自己,或者是不愿意告别初中的那个自己吧。和所有的开学第一天一样,拥有新同桌,认识新朋友,吃到不同的东西,坐在不熟悉的地方,想着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睡觉前我趴在自己的小床上,不长的小床似乎有点容不下我170的伟岸身躯。不开心的打了个滚,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写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在想你,谢谢你,夏了我的夏天。
10:20分,熄灯了。大家的吵吵嚷嚷随着黑暗的突袭瞬间静了下来,我轻轻的说了一句,古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