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番外》南静书

10、第十章 慧剑凌空

　　日子一天一天过，对景书云、承玄二人来说，似乎和当年在琼华上没有什么不同，但又总是有哪里不太一样，比如每日里景书云来剑舞坪烦过承玄之后会赶在天黑前回戒律殿，又比如现在叫他师兄的承曦会一脸正经地喊景书云师叔。
　　终于有一天，华阳子将承玄等五名弟子叫到大殿之上，悠悠开口道：“前日有村民来我派求救，说距此五十里外的宛平城中有妖物出没，今便令尔等下山除妖，也算做是一次历练，一切听你们玄霄师叔调遣。”
　　“是！”弟子们齐声回复。景书云做了口型，斜眼望向一脸淡漠的承玄。只是头转到一半，自己却先笑了起来。师兄他，无论前世今生，应该都是坚定杀妖的吧。借着礼毕抬头，景书云又把目光脸敛了回来。
　　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侧头的瞬间，承玄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他身上。他知道，云天青是极厌恶杀伤无辜小妖的，所以他担心。即使曾有恨，即使说过今生为路人，他仍是习惯性地担心，一如当年，昆仑山颠，他对他无可奈何。
　　承玄看到，景书云只侧过一半的面容上，眼角确实有自嘲与奈何掩入。
　　是啊，身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景书云又能如何呢。
　　一行人离了山门，各自御器乘风。至半途，承玄忽然扬声嘱咐身边的师弟：“妖魔域人类心思迥异，你不会知道他所说，甚至发下的誓言是否可信，所以见之即杀不可留情，以免反受其害。”
　　景书云惊异回首，扯得身子晃了两晃才在霁色剑上稳定下来，莫名的愧疚、感伤瞬间涌起。妖魔，魔。师兄当年，据说是入了魔的。若不是他携夙玉望舒私自下山，师兄他那般骄傲的人，何至于落得如此。越想，眸色又黯了黯，御剑也慢了下来。
　　承玄斜眼瞄着他，越看越不对劲，怎么就觉得，他那眼神那么，像在替谁惋惜？承玄再细看，没错，就是！那种愧疚万分，甚至不敢渴求原谅的眼神！承玄瞬间火起：无非是不愿你胡乱发慈悲心肠耽误了任务，你却在想些前尘旧事。吾何时需要你的同情！冷哼一声，加速疾行，顷刻便脱离了队伍。
　　其他弟子一阵莫名，皆是看向景书云。景书云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无事。快走吧。”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湖水已成血色，几条数米长的鱼儿正翻着肚皮漂浮着，另有一条仅露出一个巨大鱼头的黑鱼正与御剑悬空的承玄搏斗，险象环生。
　　“小心！”景书云一道剑气打出去，斩断了一片在承玄身后涌起的水浪。
　　“快些！”承玄低喝。
　　“是是！”同行弟子们慌乱地答着，各色光芒顿时若霓虹般绽放。
　　景书云的霁色也化作了风刃，自鱼精头颈之下重重地划了一道。
　　眼角余光掠过一抹青绿，承玄竟有几分放心。
　　鱼精忽然开口：“人类，你等夺我族食物，竟还要赶尽杀绝吗！”
　　“妖孽害人，当斩之。”夺天不染尘渎，承玄眸底却有血痕。
　　景书云默默地退到稍远处，不发一言。
　　师兄，你还是看不见，是人类害它们无物可食。
　　但马上，景书云就仗剑上前，剑光闪烁间，救下了一名险险被水柱击中的弟子，同时扬声道：“我不该多想！”御风御剑，在三名太华弟子极度惊诧的眼神中，上清破云出手！
　　“不错，我以为你还没学会这一式。”承玄不知什么时候已收了剑飘在一边，言语间，又带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景书云扯扯嘴角，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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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华宫大殿，华阳子高坐于上方，面色威严，嘴角却是含不住的笑意，清咳两声，努力忍了忍，而后道：“此次除妖，尔等表现优越，入门不过数年，却能几人合力，杀死一只将要化形的妖兽，我与众位长老商议决定，每人奖清灵仙露两瓶，并允五日假期，放尔等下山游玩。”
　　三名年轻弟子立时有几分按捺不住，硬撑着到华阳子说完，走出大殿，马上便是一声欢呼，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御剑下了山峰。
　　景书云笑笑，慢慢走回自己住的戒律殿。
　　戒律长老不再殿中。景书云直奔殿后树下，挖了一坛酒出来，御剑上了云头，将云团凝结到可以躺人又还柔软的程度，一翻身，便把自己摔到了云上。
　　“啊！”一个还稚嫩的女声忽然自下方传出。景书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这位前辈，麻烦您挪挪身可好。”一只小手慢慢从云里伸了出来。
　　“啊！！什么东西！！！”景书云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但看着一只手一点点伸出来，即使他是修仙者，心里也是毛毛的。
　　只见那只手越深越多，渐渐地变成整个手臂，然后是肩膀，一个头噗地一声冒出来——“师叔？！”
　　“小承曦？！”景书云夸张地把酒坛子一抛，看着小脸泛红的少女，“你这般规矩严谨的姑娘竟然也会学我来云上打滚吗？！”
　　承曦低着头，脸愈加红了。
　　景书云却大笑两声：“好好，难得你还有几分少年心性，不似...你师兄那般无趣，来，放松，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在意我。”
　　承曦迷糊地稍抬起头，她看见景书云笑得放恣，却也看出，他的眼中映不出她的身影。他看得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可她不知道那是谁。于是她知道，她应该开心些。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这并不难。随手挽起一团云雾，戳戳揉揉，一只纯白色的飞鸟变成了形，仙灵气涌入，鸟儿便振翅飞起，少女看着这飞鸟，开心地笑了起来。
　　景书云看着，仔细想可想，脑子里除了村头传唱的艳.词俗曲便是那一首杳杳灵凤，于是干脆放弃，只斜倚在云上，喝着酒，看着少女欢笑。
　　“承曦。”酒尽，景书云恍惚开口，“做师叔的送你一件礼物。是一句话，生尽欢，死无憾。”语毕，转身即走，瞬息下了云层。
　　承曦看着那身影后长长的云尾，愈加不解。
　　找到承玄，她问：“什么是生尽欢，死无憾？”
　　承玄忽然抿唇，而后放松：“生时不违本心，万事便皆是享乐，于是死时便无遗憾。”
　　“你云师叔，是在教你修仙最大的道理，切记要遵循。”
　　“是。”承曦躬身道谢。
　　“且慢走，我也教你一句。”承玄默了些许，开口，“慧剑凌空，当断则断。”
　　承曦微怔，转头果断又去找了景书云。“师叔，何为慧剑凌空？”
　　“啊。”景书云望了望天，“莫被神界所欺。”
　　承曦看着景书云，隐约觉得，这位师叔，好像从没有人懂过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