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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芬妮盯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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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这话之后容世卿在我房中的书柜前流连了一阵,若有所思地抽出其中几本书,然后招呼也不打地拿着就走了。
介于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行为从来没个准,我也就当没看见,安心地继续打着我的盹儿。
我在明媚的大好阳光中闭着眼,意识陷入迷迷蒙蒙的状态,几个收拾房间的人见状,纷纷停了手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若是我没猜错,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大陆,一定是因为他已经完整地吞下了林家在伦敦的所有势力。那么接下来的,就不需要他再亲自来了,大可由他那些部曲来收拾林家潜藏在英国的其他零散势力。此时回国,想必是为了收拾大陆那边林家的几个下家。
才回到这里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又要分别……
我突然想起那个被我看作亲生妹妹一般珍惜的小女孩如同东方女性含蓄而羞涩的微笑,红色的嘴唇紧抿而上桥,蓝色的眼中似有水色一般波光粼粼。
二十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她是否曾为我的不告而辞惊慌甚至生气,是否曾经四处寻找过我的下落?
上一世的遗憾无处弥补,这一次也许我能有所寄托。
我慢慢掀下身上的毯子,准备出门去。门口四个保镖如影随形,却在我即将踏出门的时候拦下了我:“少爷,您要是想要出门,得先征求老板的同意。”
容家还有这种奇怪地规定?世家的孩子,一般只要不是太小,都会有自己的自由和活动空间,“我”已经十四岁年纪,出个门难道还要跟个奶娃娃一样征求父亲的同意才行?
我转身上楼去。容世卿此时应该在书房中。我轻叩三声门,然后效仿他的,在他还未出声请我进来之前便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他微微挑起的眉头。
“我要出去。”变声期的声音涩哑难听,除非必要,我已经是尽量避免开口了,这一个多月来,我说的话十个指头就可以数清楚。
“你腿还没好。”他声音冷淡。
“……”我顿时气堵,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快。容家养出来的少爷自然是用最好的供着,治个伤用的自然也是最好的药材和医生,并不比顾家专业治疗枪伤的法子差。我这样的枪伤寻常人两个多月就能好,虽然中途伤口撕裂过一次,但是情况也并不严重,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并不妨碍我出门。
况且,这个连是不是会错手打死儿子、连我这条小命都不在乎的人,怎么还在乎我腿上的伤?
“不碍事。”我抿了抿嘴唇。
他背对着窗户坐着,窗外阳光洒进来,勾勒出他侧脸干净利落的线条和躯体流畅的阴影。他想了想,然后冲我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看看?我都穿好了衣服,伤又在膝盖往上的大腿上,难道要我把裤子脱了给他看不成?
容世卿显然是个行动派,见我没有吱声,自己就从座椅上起身走了过来,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把裤腿撩起来。”容家家主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地低头为我撩起裤腿,做这些服侍人的事情,于是便按着我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我侧头盯着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权衡了一下,弯下腰去。我喜好宽松舒适的衣服,这倒是方便了的要求,宽大的裤腿轻松的就能拉起到膝盖以上伤口的地方。
伤口已经撤了绷带,从外部看上去并不狰狞——当然,本身伤口就不狰狞。林家怎么说也有百年历史了,绑架容家少爷这种事居然找了几个小混混来做,传到道上了只怕是要让人笑话。只是即使找混混,英国本土也有一些挺上道的□□势力,武器也要好上许多,我腿上的那两颗子弹,当真是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子弹,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伤口自然不狰狞。
他视线在我伤处停留片刻,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手一抖将裤腿放了下去,他随即也拉开视线。
“去吧。”
车开到拐角,我让司机停了下来,自己下了车。
二十年的时间过去,这家店仍旧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丝毫未变,远远就能看见被漆成了粉红色的外墙。
记得当初她家粉刷的时候,她还不开心了许久,问及为什么的时候,才知道她不喜欢粉色。我在那之前一直以为,像她这样内敛而易羞涩的女孩子,应当是喜欢这种有一些少女风格的颜色的。
我为此还笑了她好久,她却只是不冷不热地瞥我一眼:“希尔,我内心强大的很呢,你以后会知道的。”她说这句话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刚强笃定,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当时初听他说完这话,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转眼二十年匆匆过去。
一迈入蛋糕店,便能闻见一股浓郁的、属于草莓的甜美芬芳。
店主仍旧是那个我熟悉的面孔,她带着一个大大的锥形的、画着草莓图案的帽子,笑容灿烂的招呼着店中的客人,嘴角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笑纹。
我愣愣地排在队伍最后,直到前面一个人付完钱走了,她才对上我的眼睛:“先生,我能帮您什么吗?”
这双眼睛中有着友好的笑意和一个看待孩子的爱护,却并没有一个见到熟人的惊喜。我猛地低下头,指着橱窗中的蛋挞:“我想要四个蛋挞。”付款的时候,我终于犹豫了一下:“格里芬夫人,请问您知道芬妮在哪儿吗?我是她的朋友,我想找她。”我说着,扯出一丝笑意。
她一边为我拿蛋挞,听见我的问题之后动作一滞,面色登时就难看了起来,神色中带着明显地打量,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边。随后她将手中已经装了三个蛋挞的盒子顺手塞给我,打发似的说道:“她在Rolling Hotel,这三个蛋挞算你免费的,你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手中的纸盒因为她粗鲁的动作而揉皱,里面的蛋挞姣好的形状也被破坏。我抱着被硬塞入怀中的纸盒,诧异地站在原地。
她见我还没走,直接从柜台后面出来,不顾店中其他顾客诧异的视线,伸手就把我往外推:“走啊!”
我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一旁站在车中的保镖立刻从车中出来,护在我周围,生怕格里芬夫人再对我动手。
“SHIT.”对方扫视了一眼我周围的几个保镖,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被她冰冷的神色一刺,刹那回过神来,伸手拦住了身边的保镖,低低道:“走。”
我不在的这二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里芬太太是个单身母亲,对芬妮十分疼爱,同所有单亲母亲一样,她坚强而又独立,为人和善可亲。她定然是从未见过我这副容家少爷的模样,完全没有道理一反平日的温和对我怒目而视,甚至上升到亲手赶我的地步。
那么一定是芬妮的原因了。这对二十年前相信相爱的母女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矛盾,让格里芬太太一听见有人找芬妮就对来人如此无礼?
我吩咐随同的保镖去把蛋挞的钱付了,而后转身上了车。
“去Rolling Hotel。”
曾经在这里度过的学生时代,我曾经对Rolling Hotel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这里算是一个青年公寓,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热情无处宣泄、青春叛逆的少年。这些人行事不羁,也有误入歧途者,诸如瘾君子或者是妓|女。
芬妮她——为什么如今会在这样的地方?我拧起眉头。
车开到Rolling Hotel门口,只见一个身材火辣,一身热火装束的红唇少年正攀在一个男人身上索吻,大腿十分不规矩的蹭着对方的下|身,一头如同波浪般的金发长至腰际,被正在同他接吻的男人伸手抓住往后扯着。
这张侧脸,我无比熟悉,不是芬妮又是谁。
我在车中看了一下,但这两人动作却越来越过火,根本对停在他们不远处的两辆车无动于衷。
足足十分钟之后,他们才分开了胶着在一起的身体。
我摇下车窗,眼看他们又要吻在一起,及时开口道:“芬妮小姐,不知可有这个荣幸能请你陪我共进晚餐?”
两人闻声都看了过来,这个男人虽然一身西装,出口的话却实在是没有教养:“Who are you stupid wanker?”
我侧过头,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他似是被我的神色骇住,盯着我看的眼神微微闪躲,后退了一步。
英国男人讲究绅士,生长在这样环境中的我自然也是受影响颇深。我不欲同他计较,只是转头带着询问地看着芬妮。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甩开那个男人上了车。我稍稍往旁坐了一些,空出来了她的位置。
芬妮毫不避讳,我从后视镜中看到,自从她上车开始,她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芬妮小姐,我知道我生的好看,但是你这样专注地看着我,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啊。”我笑着说道。
她从前不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现在也是如此,方才后视镜中看我看的极为认真,此刻思考起来模样也是十分认真:“我认识你吗?”
我侧头看他。当初认识她的时候,她不过只是个会画眼线,刷睫毛,涂涂唇彩的小女孩,而今她却学会画厚重的眼影,涂黑色的指甲油、在大街上同男人拥吻的成熟女人。
唯有轮廓依稀如昨。
我的视线看的极为仔细,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一直看到她的下巴。
芬妮盯着我的脸,突然倾身上来,双手扣住我的脑袋将她的唇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