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夫人》唐心非糖

9、旧人相见不甚欢

　　若说云菁跟杜墨庭在外厮混的一日一夜，可急坏了客栈里等候的云沫儿。她本就对杜墨庭意见颇深，现在云菁被他拐的不知道到哪去了，她心里对杜墨庭便更加恼怒，

　　所以，等到傍晚时分杜墨庭送云菁回去的时候，便瞧见云沫儿瞪着两大眼睛，气鼓鼓的看着他，看的心一阵发凉。

　　云沫儿把云菁从杜墨庭身边拉过来，母鸡护食似的护在身后，没好气道，“杜公子，您可总算把我家公子送回来了，这一天一夜的，我家公子要是再没个身影，我就要报官了。”

　　“云沫儿！”云菁扯扯云沫儿的衣袖，喝止，“怎么说话的。”

　　“就是这么说话，怎么，公子认为小的说的不对？”云沫儿此刻正在气头上，谁说都不解事，这不，连带着云菁也碰了一鼻子灰。

　　云菁叹叹气，唉，云沫儿一急了，她这个做主子也没法子。摇了摇头，云菁投给杜墨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杜墨庭自知自己有错在先，冲云沫儿作了个揖，好生赔礼道，“都是杜某的错，杜某这厢向云沫儿小公子赔不是了。”

　　“哼，”云沫儿显然不依不饶，“小公子云沫儿可真承不起，烦请以后杜公子做事有些分寸，我家公子向来知书守礼，比不得杜公子浪荡惯了，杜公子要如何云沫儿可管不着，只是切莫带坏了我家公子。”说罢，云沫儿头一扭，拉着云菁的手回了房间。

　　杜墨庭颇觉无奈，那扇子拍了拍自己脑袋。得，真不愧是主仆，这小厮的脾气比主子可大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杜墨庭当真做起了云菁在金陵的陪客，整日陪着她游山玩水，品品茶，赏赏花，看看这金陵的大好河山。

　　而他与罗织之事，自那日后，他也从未再提，且他神色从容，玩笑自如，仿若那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七月份的桑泊湖上，芙蓉花摇曳生姿，荷叶接天蔽日，水面波光粼粼，花船从荷叶间的河道经过，晕开一路涟漪，时而掩映着的荷叶间有锦鲤出没，倒也是一派生机勃勃。

　　杜墨庭与云菁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谈笑风生，双双华服锦衣，又风采斐然，惹得岸上的姑娘们心神荡漾，面红耳赤。

　　一阵悠悠的琴声传来，杜墨庭原本镇定的神色一僵，黯然的低下了头。

　　“杜兄？”云菁唤道，抬头打量了四周，就见一艘花船慢慢靠近，那琴声正是从花船传来。

　　两艘花船船头相接，对面的花船里出来以为身着青色锦衣的俊后生，正是礼部侍郎之子李延。
　　李延冲杜墨庭拱了拱手，“哟，我说这是谁呢，这不就是我们金陵第一风流公子哥杜墨庭杜兄么，正巧，我今日花船上请了罗织相陪，杜兄不妨也来我船上聚上一聚，我可是听说杜兄你对罗织姑娘情根深种呢，哈哈哈哈...”李延语气里嘲讽意味十足。

　　“不了，李兄雅兴正浓，杜某就不扫兴了。”杜墨庭冲拱了拱手道。不愿与李延纠缠，杜墨庭只好退让。

　　其实，他方才听到琴声的那一刻就知道那琴是罗织弹的，也猜到罗织就应该在这花船之上。

　　“哎，怎么说得上扫兴呢，杜兄若能来我这花船之上，只会锦上添花，岂有扫兴之理，毕竟这才子佳人的雅事毕竟也是极难得才见上一次的是不是，哈哈哈哈...”李延依旧不依不饶。

　　杜墨庭闷不作声，紧握的拳头表明他此刻心中的愤怒。

　　云菁握住杜墨庭的手，冲其莞尔一笑，对李延道，“既然李公子盛情难却，我们就不客气了，云某也想一睹罗织姑娘的风采。”说罢，拉起杜墨庭上了李延的花床。

　　杜墨庭本不愿，皱着眉头瞪着云菁，云菁投给杜墨庭一个宽慰的笑容，小声道，“杜兄且宽心，一切云霆自有主张。再说，云霆真是对杜兄的心上人罗织姑娘好奇的紧，还望杜兄成全。”杜墨庭拗不过她，只好遂了她的心意。

　　“这位公子是？”刚才隔得远，没瞧个仔细，现下仔细一下，杜墨庭身旁竟是一个相貌俊俏的公子哥儿，李延不禁好奇问道。

　　云菁冲李延拱了拱手，“在下云霆，京都人士，李兄有礼。”

　　“原来是京都人士，怪不得生的这么气度不凡，”李延神色正经起来，向云菁拱了拱手，“在下李延，礼部侍郎之子，云兄有礼，里面请。”

　　云菁和杜墨庭跟着李延进了船内，只见罗织蒙着面纱，坐在正中间抚琴弄弦，旁边坐着听的如痴如醉的戚夫。

　　戚夫今年才十七岁，是兵部戚大人的儿子，生的白白嫩嫩，他年龄小，性情不免稚子了些。

　　戚夫一看见杜墨庭来了，巴巴的跑到杜墨庭面前，“杜哥哥，你怎么来了，戚夫已经好久没见到杜哥哥了，说来都怪杜哥哥，去什么地方从不带上我。”戚夫委屈的低下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花。

　　杜哥哥？！！

　　云菁一愣，看了看眼前白白嫩嫩，皮肤仿佛能掐出水的少年，心里一阵唏嘘，这这这...这杜墨庭素来风流，不会也好龙阳吧？？？

　　瞧了瞧杜墨庭，云菁脸上写着大大的怀疑。

　　杜墨庭脸一红，轻咳了咳，拍拍小戚夫的肩膀，“戚夫乖，杜哥哥下次一定带你出去玩。”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再食言了。”

　　“嗯，一定。”

　　“嗯，总觉得还是不妥...”戚夫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一根小手指，“来拉勾勾，拉勾勾了，杜哥哥就一定要做到。”戚夫一脸童真。

　　呃...云菁一脸黑线，谁能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心智到底有几岁啊...

　　杜墨庭尴尬的看了云菁一眼，颇为无奈的伸出手指，与戚夫拉勾勾。

　　“嘿嘿...”戚夫这下心满意足了，乐呵呵的傻笑着。“这位俊哥哥是谁啊？”注意到杜墨庭身旁的云菁，戚夫好奇的问道。

　　云菁冲戚夫微微一笑，“戚夫有礼，在下云霆。”她笑容明丽，竟看的戚夫心头一热，脸颊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好俊俏的俏哥哥，戚夫心道。

　　羞怯的低下头，戚夫有礼貌的自报家门，“我叫戚夫，兵部戚大人是我爹，今年十七岁...”抬眼看了看云菁，一双眼睛颇为明亮，戚夫突然一把抓住云菁的手，“云哥哥...以后，我叫云哥哥可好？”

　　诶？云菁一愣，却见戚夫一脸诚意，遂应道，“好啊，小戚夫想怎样叫都可以。”
　　戚夫见她答应了，高兴的紧，拉着云菁的手摇了摇，“以后云哥哥也要和杜哥哥一起陪我玩。”

　　“好”

　　云菁杜墨庭与戚夫聊的甚欢，忽略了一旁弹琴的罗织。停下抚琴的手，罗织起身摇摇曳曳的来到四人跟前，冲杜墨庭伏了伏身，“杜公子有礼，云公子有礼！”

　　杜墨庭瞧见罗织，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冲罗织点了点头，“罗织有礼。”

　　“罗织姑娘有礼！”云菁看了眼罗织道。

　　“多日不见，不知杜公子可好？”罗织问道，语气像问一个许久不见的恩客一样。

　　杜墨庭见她如此，不禁苦笑，原来她已能如此淡然的面对他，好像以前那些过往从未有过一样，她的神色，淡定的让他寻不着一丝痛苦的痕迹，唉，也罢也罢，恐怕自始至终痛苦的只有他一人，放不下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收敛起落寞的神色，杜墨庭道，“罗织姑娘挂心了，杜某甚好。”

　　李延的目光从罗织过来那一刻，就在罗织与杜墨庭两人之间打转，见两人相处如座上宾客，可杜墨庭眼里却分明有浓的化不开的愁绪，李延只觉真真有趣。

　　“来来来，都站着作何，大家快坐，让罗织姑娘再弹上一曲，我们边喝边聊，岂不乐哉？”李延招呼道。

　　四人纷纷入了座，罗织也回到琴前，弹起了曲子，阳春白雪，那是罗织最擅长的曲子，以前与罗织交好之时，常听她弹起。

　　回想起过往，杜墨庭一阵神伤，斟了酒，顾自顾的喝了起来。

　　手中的酒中附上一只雪白的手，杜墨庭抬眼一看，原来是云菁拦住了他。

　　云菁哂笑，“杜兄，莫要再让云霆送你回杜府了。”

　　杜墨庭听此，脸又是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下了酒杯，不再喝了。

　　“久闻罗织姑娘容貌出众，一直不得一见，今日本以为能见上一见，却不想罗织姑娘蒙着面纱，不知罗织姑娘可否摘下面纱，让在下一睹姑娘的风采...”云菁冲罗织笑道，语气了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笑。

　　抚琴的手一停，罗织打量了下云菁，见他长相俊美，又如此夸赞自己，不觉两朵绯云上了脸颊。

　　“坊间传闻哪做的真，云公子说笑了。”羞羞怯怯的看了眼云菁，“如此，便遂了公子的意。”说着，把头上的薄纱解开。

　　其实，她这面纱本就极薄，遮了与不遮无异，只不过遮了后带着几分朦胧的意境罢了。

　　洁白的轻纱落了脸颊，一张羞怯怯的面容就露了出来。

　　“哎呀，罗织姑娘生的可真是美若天仙，云霆这一生都没见过像罗织姑娘这般好看的人儿，今日云霆可真是大饱眼福了。”云菁故作出一副为美人倾倒的模样高昂着声音道，只是她这副样子未免有些夸张过了头了。

　　一旁的杜墨庭见她如此，不安的看了眼罗织，私下里拉了拉云霆的一摆，示意她适可而止。

　　云菁不理杜墨庭，只是瞧着罗织笑。她故意做出如此神态，语气了也掺了几分嘲讽，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

　　女子都是爱别人夸赞自己的，罗织此刻被她夸赞的滋味甚美，哪想得了那么多，含羞带怯的冲云霆笑了笑，“云公子...真是谬赞了。”

　　“哪里哪里，罗织姑娘谦逊了。”

　　一旁喝酒的李延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自然听得懂云菁话里的意思，她是京都人士，看穿着又是富家公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却说她一生都没叫过像罗织这般好看的人，不是明赞暗讽又是什么！可怜这罗织竟听不出来，真是笨女人一个，白白让他看了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