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夫人》唐心非糖

83、第 83 章

　　听着他一声声温情却不乏犀利的质问，罗织惊坐在地上，良久才慢慢回了神，神情惨淡的看着他，她唇角轻扯出一丝苦笑，然后低低转转的大笑起来，指着杜墨庭道：“杜墨庭啊杜墨庭，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梁王的眼线，这孩子也不是你的，是我跟黑曜的，那晚也的确是我设计了你，你我之间的确从未行过男女之欢，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骗你的，全都是我骗你的，哈哈哈...”

　　虽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此刻听到她亲口承认杜墨庭心中不禁恼怒不堪，无力的扶了扶额，杜墨庭接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我之间早已成为过去，又是你先舍弃的，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你...你骗得我好苦！”

　　“为什么？”罗织眼眸里掠过一层冰冷，“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当然是为了报复，报复你最爱的女子云菁，让她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让她好好品味一下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菁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报复她！”杜墨庭抓住她的肩膀，神色激动。

　　“无冤无仇？呵呵，”罗织嘲讽一笑，“谁说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和她之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

　　“杜墨庭，你说的没错，我是梁王的安排在江南的眼线，但你可知我为何会沦为一个青楼妓女，一个为别人卖命的工具，这都要归功于你的好夫人，你的好爱人云菁！”罗织猛地一拍桌子，眸子里聚满了狠意，“当年就是她带人抄了我全家，杀死了我爹，我娘因此自尽而死，而我也沦为青楼官妓，任人欺辱，如若不是梁王将我收留了我让我追随于他，这么多年我怎能再青楼中一直保持清白之身。杀父之仇，荣辱之恨，你说我该不该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所带给我的一切不幸，更恨她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事，却可以全身而退在江南明媒正娶的成亲嫁人，甚至把你对我的爱也抢走了。那些本该是我的东西，我那么辛苦却得不到的东西，她却赢得那么容易，所以，我更加恨她。凭什么所有的幸运都落在她身上，凭什么所有的不幸都留给我，凭什么，你说凭什么！”罗织嘶吼道，胸膛因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

　　“菁儿当年也是秉公办事才会杀了你爹的，如果不是你爹犯了罪，又怎么会招来杀人之祸，你不能一味的把责任归咎在菁儿身上，这不公平！”

　　“公平？这世上哪来的公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公平二字，那我问你，为什么她可以明媒正娶的嫁给你，我却不能，为什么她可以得到你的爱，我却不能，当初你明明是先爱上我的啊！是她，是她抢了你的爱，抢走了我所有的一切，是她，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我的人生才变得如此不幸！都是因为她！”罗织泪如雨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杜墨庭眉间一片忿然，手中的拳头握的死紧，“你的遭遇的确很不幸，也很让人同情，但这绝不是菁儿造成的。你会沦为青楼官妓，是你爹私下与梁王为伍，意图谋反，并不是菁儿的错。而你失去我的爱，也不是因为菁儿抢走了我，而是你先放弃了我，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忘了么，是你要与情断在先的，是你说让我忘了你的！”

　　“可那是因为你娘不允许！”

　　“不要把责任归咎给我娘，如果当初你真的足够坚定，我娘她根本阻挠不了我们。是你，是你根本没有勇气去争取，是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够坚定，对我不够坚定！”杜墨庭双眼紧紧逼视着她，“罗织，是你先舍弃了我的，后来我才爱上菁儿。菁儿她和你不一样，自始至终，她都很坚定，坚定的爱一个人，坚定的付出，坚定的守候，坚定的为她想要的幸福努力。如果，你当初有菁儿的半分坚定，我们之间也不会走到如今。罗织，其实当我得知你要与我情断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不爱了。我不爱你了，不是因为谁抢走了我对你的爱，而是我真的不爱你了。而我爱上菁儿，不是她抢走了我对你的爱，而是我从心底里重新爱上了她。罗织，情生便有情灭，非转非移，只是恰逢对你的情灭，对她的爱生，你懂么。”

　　“我不懂，我不懂，呜呜呜...”罗织掩面痛哭，呜咽不止。

　　杜墨庭长叹了声气，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罗织，上面赫然写着‘休书’二字：“罗织，这个你收下吧，今生你我无缘，还是各自放过彼此吧。”

　　“你、你要休掉我？”罗织看见他手中的信，声音里打了颤。

　　“是。”杜墨庭点了点头，见她不接，便把信放在桌子上，“如今我已一无所有，你再跟着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走吧，从此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了。”杜墨庭把银票与休书放在一起，转身欲要离去。

　　“等一下！”罗织拦住他，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道，“我腹中还怀着孩子，就算他不是你的，可你也曾把它视为你自己的孩子，难道你就丝毫不顾及它么？你怎忍心将它弃之不顾，你怎忍心啊！”

　　杜墨庭背对着她，眸间涌起了几分伤痛，转过头深深看了她的腹部一眼，道：“你可知，因为你的欺骗...我和菁儿失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还不足三月，甚至还没来得及长成人形便已没了。比起我和菁儿的孩子，你的孩子要幸运多了！还有，其实...我对你腹中的孩子从未有过丝毫父子之情，我...从未期待过他的到来。”说罢，杜墨庭头也不回的离去。

　　罗织站在原地，怔愣的表情久久不变，满脑子回荡的全是他的话：其实...我对你腹中的孩子从未有过丝毫父子之情，我...从未期待过他的到来...

　　嘴角轻轻扯了一下，罗织闭上眼睛，然后大声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一个从未有过父子之情，好一个从未有过父子之情，哈哈哈，杜墨庭啊杜墨庭，我一腔心机终究还是白打算了，白打算了，白打算了啊，哈哈哈....呃...”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罗织捂着肚子踉踉跄跄的坐到一旁，急忙去唤香儿，“香儿，香、香儿...”

　　香儿闻声而来，踏进房间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心中大惊，急忙扶着她坐到床上，道：“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我去找公子！”

　　罗织痛的眉头紧皱，双手紧紧的抓住香儿，断断续续地说：“快、快，香儿，快去...叫大夫，孩子...孩子...救、救...”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小姐您坚持住啊！”顾不得听完罗织的话，香儿大跑着出了房门。

　　端王府内，爆竹声、锣鼓声震天。前来的贺喜的宾客纷纷嚷嚷，将端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前院，荀时正被众位大臣们拉着陪酒，一向冷情冷性的端王难得如此高兴展现出他富有人情味的一面，那些见惯了他冷脸的大臣们自然要抓住这个时机好好的把他灌上一灌。而此时，后院的喜房内，一身红妆的新娘子头顶着红盖头正端坐在床前等待他的到来。

　　“咕——”肚子饿的又一次抗议起来，新娘子摸了摸肚皮，气恼地掀起头上的红盖头，露出那张俊俏的瓜子小脸，那俏皮的模样不是棠芙还能是谁！

　　“啊呀呀，饿死了！！真是的，我干嘛没事闲的替师姐出嫁啊，害的我在这白受罪，快饿死老娘了！”棠芙眉毛拧着结，烦躁的直跳脚。

　　缘是她扮作了云菁替她出嫁！

　　“咕——”肚子又响起了哀鸣，棠芙气恼地指着肚子说教：“叫叫叫，叫什么叫，我知道你饿，我也饿啊！真是的，成个亲怎么这么烦啊，礼数一大堆还不让吃饭，我都快饿死了。”扁扁嘴，棠芙快要哭了出来，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棠芙恍然一悟，“哎？对哦，我是替师姐嫁的，又不是真的出嫁，我干嘛死守那些礼节啊，不行，我得吃东西，必须得吃。”说罢，棠芙撩起衣衫便一屁股坐到桌子旁，抓起那些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参见王爷！”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棠芙心一惊，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把咬了一半的点心放回原位，棠芙匆忙整了整衣衫戴上盖头坐回床上，又是一副端端正正的姿态。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只听几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棠芙心突突直跳，生平第一次感觉慌乱了起来。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感觉到他没有再靠近，棠芙暗舒了一口气，她还真是有些怕他掀开盖头发现她不是云菁啊。

　　眼睛瞟过桌子上明显被偷吃过的点心，又停留在她因紧张而绞弄衣角的双手上，荀时唇角扬起一抹欢愉的笑。大步走到她身旁，坐下，荀时没有立刻掀开盖头，而是牵起她的手，道：“你这丫头，怎么当新娘子还这么不老实，等我掀盖头都等不及就跑去偷吃点心，你有这么饿么！”语气中半点责备之意没有，尽是浓浓的宠溺。

　　棠芙被他握着手，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此刻听他这么问，只好在心里默默回一句，饿啊，我都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