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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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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内,杜家门前,十里长街围满了围观的百姓,乐器班子迎面吹吹打打而来,身后跟着喜娘和一顶喜庆的花轿,鞭炮声齐鸣,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云菁隐匿在人群之中,冷冷的瞧着眼前的一切,一抬头就望见杜墨庭身着一身扎眼的新郎喜服立在杜家门口,跟在他身旁的正是杜谦。
那一身喜服鲜红如血,深深的灼痛了云菁的眼眸!
昨日被荀时惹怒之后,云菁回到房间内再三思量还是放不下杜墨庭,知道荀时定不会同意让自己出去,所以只好表面上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暗地里找机会偷跑出来。
今日鸡鸣之后,她趁众人还在熟睡之中,便一个人出了房门,偷了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金陵。为防引人注目,云菁把马留在了城外,自己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村妇打扮,这才进了金陵。
她满心欢喜的直奔杜府,一心想着快点见到杜墨庭,却未料到,刚走到通向杜府的街上,就看见杜府门前一派喜庆之色,一顶花轿正摇摇曳曳的向杜家而来。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今日杜府是有人要娶亲!
云菁浑身一震,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紧紧握了双拳,云菁向一旁围观的一位大嫂子低声问道:“这位大嫂,今日杜府是有什么喜事啊?”
那位大嫂子回头看她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道:“这位大妹子,你是今日才来到金陵的吧,嫂子告诉你,今日正是杜家公子杜墨庭娶妾之日!”
“娶妾!”云菁听此心中一恸,强忍下满心的酸涩,又继续问道:“据我所知,这杜公子的夫人不是刚刚去世么,怎么这么快就娶妾?”
“唉,可不是!这杜少夫人刚没了两个月,听说杜家连丧事都没办,如今又这么声势浩大的公然娶妾,真是造孽啊,瞧,围了这么多人,大家伙可不都是来瞧热闹的!”
“不知...这杜公子娶得妾氏是哪家的小姐?”
“听说是这杜公子以前的老相好,雁江楼的头牌罗织姑娘,唉,娶谁不好,偏偏娶个妓女,真是造孽哟...”大嫂子说着又摇了摇头。
云菁只觉浑身力气如同被抽去了一般,静静地呆立在原地,满脑子回荡的都是那位大嫂子的话。
他要娶妾了,娶得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恋人罗织!
心口如同被剜了一块,疼的她无法呼吸。云菁努力的呼吸,试图平息下心头汹涌澎湃的情绪,抬起头望向杜家,正瞧见身着一身新郎喜服的杜墨庭。
离得太远,云菁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唯有那一身扎眼的鲜红,刺得她的眼睛酸涩,眼泪都要落了下来。
“落轿!”随着一声喊,花轿停在了杜家门口,喜娘满面笑容走到杜墨庭跟前道:“杜公子,新娘子到了,快请踢轿门吧!”
杜墨庭从刚才就一直面无表情,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般,现下听到喜娘唤他,脸上才微微回了神。抬眼望着那鲜红的花轿,杜墨庭一阵恍惚。
那是他的花轿,那里坐着的是他今日要娶的妾氏。哦,他差点都要忘了,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他又要娶亲了!
又?杜墨庭心头微微一怔,是啊,又,就在几个月前他刚刚娶过亲!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鞭炮喧鸣,那个鲜活生动的妙人也是坐在这样一顶红艳艳的花轿里。而在他踢了轿门后,那位妙人儿就被喜娘搀扶着出了花轿交到自己手里,由自己领着进了杜府!
那双柔荑温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手间!那,是他的妻子,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可是,他的妻子呢,又去了那里?
记忆仿佛错乱了一般,杜墨庭只觉脑袋里一片糊涂,手不经意的伸向轿帘,却在即将掀开轿帘的那一刻被喜娘拦住,“杜公子,莫着急,先踢了轿门再轿帘!”
杜墨庭一怔,呆愣愣的望了喜娘一眼,随即了然的点点头,伸脚踢了一下轿门。
新娘见此,忙喜道:“新娘子下轿咯!”
掀开轿帘,一双莹白的手落入眼前,杜墨庭眼一滞,手不由自主的握住那双玉手,眼神似痴迷的望着眼前之人!
“菁儿。”杜墨庭低低的唤道。声音不大,却听的眼前之人浑身一震!
红盖头下,罗织恨恨的紧咬着牙,他竟然叫她菁儿,叫她那个女子的名字!他娶她为妾也就罢了,竟然在大婚之日牵着她的手唤别的女子的闺名!
她真是好恨!
红盖头飘然而下,罗织一张俏丽的脸的落入杜墨庭的眼眸之中,杜墨庭浑身一震,身形晃了晃。不是她,不是他的夫人,不是那个明丽可人的人儿,可她去了哪儿,眼前这位红衣似火的女子又是谁,哦,他想起来了,她死了,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而眼前的这位女子是罗织,是他今日所娶之人,她有了他的孩子,所以他答应娶她,他要给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他终究要娶了别人了!杜墨庭心头忍不住泛起一阵苦笑,若是云菁还活着知道他要迎娶别人,定会恨恨的杀回来,搅了他的喜宴,然后把他绑走,束缚在自己身边一辈子,永远不给他机会逃走吧!她那般霸道的人儿,那般骄傲,怎么会容许自己娶别人!
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围观的人,杜墨庭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冀,希冀云菁就在这人群之中,希冀她能从人群之中冲出来,搅了这场荒唐的婚礼,把自己绑走,紧紧的绑在她的身边。
如果可以,他心甘情愿被她绑一辈子!可偏偏...她死了。
周围的人群早就对新郎官异常的举动指指点点,炸开了锅。罗织只觉面色如同火烧,难堪的紧。还没进家门,就被新郎官掀了盖头,而新郎官明显又一副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她怎能不难堪呢!
抬头楚楚可怜望着杜墨庭,罗织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喜娘见此情景,干笑了两声,上前从杜墨庭手中拿过红盖头又盖回罗织头上,道:“瞧杜公子着急的,要看新娘子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进了洞房,让杜公子看个够,来来来,还是先拜堂,拜堂要紧,千万别误了吉时。”喜娘把罗织的手又重新交到了杜墨庭的手上。
杜墨庭这才回过神来,拉着罗织的手摇摇曳曳的进了杜府。周围围观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便都散了,只有云菁静静的伫立在杜府门前,眼睛里止不住的伤痛。
她的夫君娶了别人,在他误以为她死了的两月后娶了别人,而她就竟这么亲眼看着他像曾经娶她那样踢了轿门,手里握着别的女子的手,把别的女子领进了家门!他那样痴迷的望着那位女子,那样情不自禁去牵那位女子的手,甚至乱了规矩,不等拜堂就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那一幕幕,一场场,全都入了她的眼里,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她刚才多想冲上去,冲上去搅了他的婚宴,狠狠的甩他一个耳光,再杀了他新娶的妾,然后用剑指着他,质问他为何是否还记得当初自己对自己的承诺,问他为何这么轻易的就娶了别人!可是她没有,因为她还想看看,看看他还能让自己的心有多痛!
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掌里,鲜红的血液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流出,滴滴落在地上。云菁双眼通红的紧紧盯着杜府门口,却倔强的不肯流出一滴眼泪!
“一拜天地...”
“二拜先祖...”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礼成!”
云菁静静听着府内传来杜墨庭与罗织拜堂的声音以及来祝贺的亲友的哄闹声,心反而平静下来。如同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一般,云菁望着杜家门口,觉得那门内的世界仿佛与自己隔绝了似的,什么都变的模糊而遥远。
原来痛过之后,心就不会再痛了。
黑曜躲在暗处的屋顶,望着伫立在杜府门外心紧紧盯着杜家的云菁,眯紧了双眼。今日杜墨庭迎娶罗织,他与罗织商量好了在这里埋伏等着云菁,若云菁未死,定会赶来杜家。
本来他不以为意,毕竟云菁是亲眼看着坠落悬崖的,他还真不相信她能这么命大,坠了崖还没死,可谁成,云菁竟然还真的未死!
见云菁只是站在杜家门外,却未进去,黑曜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按理说,杜墨庭是她的夫君,可如今却娶了别人,换做那个女子都会心有不甘,定会大闹婚宴,可她却只是站在杜府门外,冷冷的望着杜家,她这样女子的心思,他实在有些搞不明白。
不过,就算她要进去杜家,他也不会让她进去!
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意,悄悄拔出剑,黑曜伺机而动,只要她稍有异动,他就会冲出去,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