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夫人》唐心非糖

20、第 20 章

　　谁...

　　谁在哭...

　　那么悲伤...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很模糊，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那隐约传来的哭泣，周围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全身好累，好想睡，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寻着哭声而去，终于，穿过茫茫黑暗，看见一片盛满金色月光的江面。好美，这里是哪里！

　　悲伤的哭泣声又传来，月光照耀的闪亮的江岸边坐着一位女子，那女子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容貌，而那哭声正是女子的！

　　她...是谁？

　　脚步仿佛不听使唤的朝着那女子走去，一步一步靠近，终于手掌搭在了那女子的肩头，可还未用力，那女子的身子就自己转了过来！

　　没有眼睛！那女子的五官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红的窟窿！

　　从里面不断溢出浸着鲜血的眼泪！

　　虽然没有眼睛，可却仍旧透过那空洞的窟窿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着，被女子注视着。那么的哀怨，那么的心痛...

　　她是谁？为何要那样看着自己？

　　手指慢慢抚摸上女子的脸颊，而女子在自己触碰到她的那刻，唇角就忍不住裂开一丝凄凉的笑意。

　　红唇微微启开，明明悦耳却满含怨忿的声音响起，而她在这一刻，心脏如同被恶鬼的利爪揪住一样，生生的闷疼！

　　她听见女子说，“我好恨！”

　　....

　　猛然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在房间内，云菁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额头上也浸着细密的汗珠。

　　云菁拍拍胸口，原来刚才她做了个噩梦！

　　嘴唇有些干裂，喉咙也干渴的发疼，云菁转头想叫云沫儿给自己倒杯水，却看见杜墨庭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云菁忍不住摇摇头，这人恐怕是昨晚照顾了自己一整夜，累坏了吧。

　　门，应声打开。来者正是云沫儿。

　　云沫儿看见云菁醒来，刚要开口就见云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到床边趴着酣睡的杜墨庭，云沫儿顿时了然。

　　云菁这次烧的很急，这一夜可没少忙坏了大家，尤其杜墨庭，守了云菁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熬不住倦意睡去。

　　云菁用口语示意云沫儿倒杯水来，云沫儿知道云菁烧了一夜，此刻肯定渴极了，赶忙倒了杯茶水递给云菁，那茶水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不热不凉，正好喝。

　　一连往肚子里灌了好几杯，云菁才总算解了渴意，看来这发烧还真是消耗水份呢！

　　水饱意足后，云菁便吩咐云沫儿退了出去，自己则靠在床上看着杜墨庭的睡颜发呆。

　　想起昨夜那个奇怪的梦境，云菁眉头微微皱起。烧退了，头脑也清晰了很多，竟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往事。记忆中，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如果不是这个梦，她恐怕再也不会记起。

　　那是一段太久的往事，那是一个并不让人想记起的故事，那是关于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子的故事。

　　而如今，她甚至记不起那位女子的名字！

　　云菁这一次病的身为蹊跷，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大夫一时查不出什么原因，便推测云菁很可能是染上了瘟病，毕竟云菁的病症还是和瘟病的症状十分相似的，都是四肢无力，头脑昏沉，只不过云菁是时好时坏，偶尔还能下下床，而瘟病却是一直卧床不起。

　　杜墨庭为了云菁的病，没少担了心本想着等她身体好转一点，就带她回金陵，可谁想到因为瘟病的蔓延愈演愈烈，官府已经封了镇子，不许任何人外出。

　　这镇子只进不出，当真让人着急。

　　今日，身体感觉好了些，云菁走出房门，这几日天天憋在房间里，可真是要憋坏她了。

　　杜墨庭端着药而来，正好与她碰了对面，见她竟然出了房门，杜墨庭不悦的皱起眉头，把药递给云沫儿端着，杜墨庭脱了外袍披在云菁的身上，道，“怎么跑出来了，病才刚好一点，快点回房间好好休息。”语气严厉却透着满满关怀

　　知道他担心自己，云菁冲他安慰一笑，“没事的，偶尔出来透透气，身体也会感觉舒服很多的，我师妹说过，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排掉身体内的毒气，人才会健康。”

　　“你还有个师妹？”

　　“嗯”云菁点点头，“我幼时曾在太行山跟随虚尘道人修行武艺，在那里遇见了我的师妹棠芙，棠芙虽然年龄不大，却医术高超。”说到棠芙，云菁眼前一亮，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棠芙叫来，让她好好给自己看看，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最近一直卧床不起，实在把她憋屈的要命。

　　而且，正好让棠芙看看香隅镇的瘟疫，趁现在疫情还没有很严重，让棠芙想想办法，找到这疫病的根治之法。

　　云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杜墨庭，杜墨庭虽对云菁口中的棠芙的医术不甚了解，不过也觉得这个法子可以暂且一试，毕竟他们现在也离开不了香隅镇。

　　云菁立刻休书一封，飞鸽传书往太行山去。

　　信送出去了三日，却一直杳无音信，云菁心中直犯嘀咕，就算棠芙暂时赶不过来，可好歹也给个回信啊，这一点消息也没有，是怎么个意思。

　　难不成，是信鸽出了什么事，没有把信送到？

　　云菁叹口气，若真是如此，恐怕也是天意如此。现在还是耐心的等待吧！

　　不过，云菁没有等来棠芙，香隅镇上却来了位神医。她听杜墨庭说，这几日香隅镇来了位妙手神医，治好了瘟疫之症，现在正在街上在在官府的协助下布医施药，救活了不少人。

　　云菁听到这个消息，心头松了口气，这瘟病能治好就好，她是真怕这瘟病肆意蔓延开来。

　　这一日，杜墨庭执意拉着云菁前去找那位神医给云菁医治，云菁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上了街，而且，她也确实好奇治好这瘟病的是怎样的一位神医。
　　桌子上搭了个块白布，头顶上简单的支了个棚子，这神医行医的摊位搭的还真是简陋！不过，这样简陋的摊位前却一趟好长的队。

　　云菁伸长脖子偷偷瞧了瞧那位神医，只见他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衣着简单朴素，看其认真为每一位病人看病的模样，倒是仁心仁术。

　　他身边立着两位帮忙施药的衙差，应该是官府派来的。

　　杜墨庭拉着云菁排在了最后，等到轮到他们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云菁坐到摊前，把手腕放到诊脉的巾帕的上，冲神医点了点头，“神医”

　　神医见到她一愣，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给云菁把了把脉，神医摸了摸胡须道，“这位夫人，你这脉象甚为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杜墨庭一旁道，“神医，她这病患了七八日了，一直时好时坏，看了大夫，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神医又认真给云菁诊了诊脉，眉头一会皱起一会松开，良久问道，“夫人是北方人对吧？”

　　云菁点点头，“京都人士。”

　　“那就没错了，”捋了捋胡子，神医道，“夫人脉象虚浮，湿邪入体所致。夫人应该是来到南方不久吧，，依老夫看，夫人你是对南方湿热天气不适应，导致湿气入体，换句话也就是说，夫人水土不服了。夫人是北方人，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确实是如此，”杜墨庭一旁附声道，“实不相瞒，神医，我家夫人刚嫁过来不过一月。”

　　神医笑了笑，“哈哈哈，夫人以后在生活中多多注意下就好，平时多多食用一些驱除湿气的食物即可。”看向杜墨庭，“身为相公，在这边方便要好好替你夫人多多注意一下，女子不同于男子，很容易遭受病邪侵体。”

　　杜墨庭听此连连点头，“是，在下记下了，多谢神医提点。”他真是没想到云菁的病因竟然是湿气入体，云菁是北方人，北方气候干燥，不似南方气候湿热。他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对南方的气候早就习惯，可云菁却不同。适应不了南方的气候，确实在情理之中，他早该想到这点。
　　心中恼怒自己竟然疏忽了这点，杜墨庭直觉自己这个丈夫实在太不尽责了！

　　“不过，”神医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夫人的病情之所以反复并不只是这个原因，如果老夫判断无误的话，夫人体内应该有一股暂时被压制的余毒，只是余毒复发，夫人又湿邪入体，两者相互作用，才会使夫人的脉象如此奇怪，病情也一直反反复复。”

　　“余毒？”杜墨庭一惊，“我夫人的体内怎么会有余毒？”

　　神医捋捋胡子，看向云菁，“这，在下就不得而知了，公子还须问问夫人才可！”
　　望向云菁，杜墨庭的眼神中满是焦急和疑问，“菁儿，你怎么会...？”

　　云菁抬眼看了看杜墨庭，又看了看神医，无声的叹了口气，看来有些事她不得不对他提起了。

　　其实她刚刚听神医说自己的病竟是体内余毒未清作祟的时候，也微微惊讶，时隔多年，如果不是神医告诉她，她差不多都要忘记了。

　　那时，毒解了一半，留了一半，虽是留了一半，却也要了她半条命，幸好她师父压制住了。

　　这些年来，体内的余毒从未发作过，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自己体内还有有一股未清的毒。
　　记忆从深处翻涌而来，她依稀记得，那毒的名字似是叫绝涅。

　　是的，那毒就是绝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