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能遇长安》呓语何欢

43、难抗旨

　　不知是怎地，昨个从故慈寺回来，到了三更夜半，储琳琅觉得被窝子里甚是燥热，翻个身，碰到阿孤那燃烧起来的身体，惊了一跳，睁眼慌忙去摇醒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的阿孤，嘴上轻唤着:“长亭，长亭！”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阿孤听到仿若有人在说话，突然迷迷糊糊地痴语起来，情绪一激动，眼角泛了泪花，淌到被子上，湿了一片。
　　储琳琅也一下子慌了，看着他哭了，竟心疼了起来，忙上前抱紧阿孤，嵌在怀中，皱起了眉头，神情从未那样害怕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兴许是他发现，眼前这个人身上从来没有慕长亭的影子，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是慕长亭，是他，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罢了。
　　“是我错了，对不起……”储琳琅抱着阿孤，却念不出他的名字，他确实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人最初是叫做什么来着，好像，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呃……好热，好热，琳琅，我好热，我好难受…”阿孤浑身躁动，难过的在储琳琅怀里蹭了蹭，像只瘦弱的小猫儿。
　　储琳琅本是愁苦模样，见了这小儿猫咪亲昵的样子，觉得逗趣，揉揉他的炸毛，大声呼喊:“来人，找大夫！”
　　时过片刻，门外的小侍掩了半门，才缓缓道:“少爷，这大半夜，找不着大夫啊。”
　　“废物，一群废物！”储琳琅瞪着大眼，发着疯，待过了一会儿，气儿消了，才慢悠悠说道，“把银两找来，总可以了吧？”

　　储琳琅忙活了一夜，银两也陪了一夜，自家少爷太是不省心，昨个儿正值梦里昙花一现，愣是被几个小侍折腾起来，去给床上那个莫名进府的人儿伺候一整夜，不过倒是奇怪，少爷竟亲自照看，只是不懂这人发烧时应怎样处理，才找了他去。
　　“少爷，要不先歇息下，我看他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八成是睡了。”银两在一旁提醒着。
　　只见储琳琅手一挥，止语:“无妨，我守着便是，你下去吧。”
　　嗯？这自家少爷是怎的了？说要亲自守着？完了完了，这床上的人，可是留不得，再留就要将少爷祸害了。
　　“那银两去睡了，少爷也快休息罢。”银两暗地里打着瞌睡，退了下去。
　　储琳琅坐在床沿上，伸手拂了拂阿孤瘦弱的脸颊，烧退了些，储琳琅指尖凉意，弄得阿孤甚是舒服，翻过身来，睡颜收进眼底，储琳琅一笑，顺势躺了下来，将手臂枕在他脖颈下，搂在怀中，浅浅睡意。
　　待储琳琅合了眼眸，阿孤偷偷睁了眼，看着他闭目得侧脸，出了神。
　　清净的脸上嵌了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子，阿孤用手遮住他的眼，避去窗外刺眼的光线。
　　琳琅啊……
　　阿孤趴在储琳琅的胸口，那颗心扑通扑通得跳动。
　　他的心会跳的。
　　阿孤露出满意的笑。
　　哥哥，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他在我面前，只要再近一寸，他那会跳动的心，就能被我取出来，献给你。

　　到了正午时分，储琳琅睡足了觉，忽扇着眼，一抬手，发现身上还睡着个人，笑了笑，任由他睡着，自己一动不动，即使，手确实也酥麻了。
　　“琳琅，你醒了。”阿孤眨眨眼，道。
　　“你装睡啊。”储琳琅用另一只手，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
　　“才没有。”阿孤撒娇。
　　“嗯……我想问你一件事……”储琳琅想了想，才又道。
　　“说吧。”阿孤看着他，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那样萌动。
　　“你可有其他名字？”储琳琅轻问。
　　阿孤不解，不知他怎么了突然问起了这些。
　　“琳琅忘了，我，本没有名字的。”阿孤说得不急不慢，似是有了什么心事。
　　原来是他记错了，他没有名字的，真是可怜的人儿。
　　“没什么事，慕长亭这名字你还用的惯？若是喜欢，以后便都叫这个吧，反正，再不会有别的人用了。”储琳琅一副放下了心结的样子，但样子还是那么忧心，让阿孤看在眼里，想安慰他。
　　“喜欢，甚是喜欢，琳琅赐得名字便什么都是好的，喜欢的。”阿孤摸摸他的脸颊，凑上前，浅浅印了一下。
　　见他如此主动，储琳琅会心一笑，盯着他那张诱人的唇看了许久，阿孤突得红了脸，两人竟缠绵到了一处。
　　在这样下去，是不是连心也都给他了？

　　午饭过后，储琳琅突然接了皇宫里传来的旨，被他老父亲传召过去。
　　阿孤闲暇无聊，偷摸跟了去，趴在门框边上，生怕被人发现。
　　储琳琅板着脸端坐着，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那个脸色别提都难看了，简直是在给皇上使脸色。
　　“如此一来，储琳琅，还不快接旨？”那个公公拿着圣旨，将它慢慢卷好，拂尘一甩，将圣旨呈在储琳琅面前。
　　储老爷子见自家儿子闷闷不乐坐在一旁不予理睬，尴尬做声:“琳琅，还不快接旨？”
　　这么一催，储琳琅才慢慢道出声:“这旨，我接不得。”
　　“这，这成何体统，难道连皇上的圣旨你都想抗拒不成！”储老爷子听这不肖子的话，气血冲天，差点箍掌而上。
　　知道自个儿爹什么脾性，储琳琅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
　　“爹，我不想这么早离开您膝下，您也知，我打小就是个恋家的人。”
　　趴在门外的慕长亭，听闻这话，暗自里偷偷笑起来，谁也不知，这储琳琅会来这么一出。
　　储家老爷子一听，神情暗了下去:“从小你就比别人少个娘，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儿，我也舍不得……”
　　储琳琅跪着低着头，心里打着算盘，这老爷子，怕是要……
　　“咳咳，可我年纪也大了，也想早日看你妻儿满堂，这旨你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啊……”
　　噗……
　　储琳琅自知无力回天，耷拉着脑袋，脸色有些阴郁，这公公在一旁看了会儿戏也是累了，圣旨往储琳琅怀里一塞，拂尘一挥，前脚踏出这门槛，后脚还跟了一句:“若是今日不接这旨，怕是满门抄斩，你便可日日做你爹膝下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