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能遇长安》呓语何欢

3、书不知情，君不知意

　　山有云则高，水有鱼则清，土有草木则为润。
　　万物生生相息，不可或缺。
　　而人若离了书本，便不知如何生存。
　　所以，苏梦河经常唠叨不爱看书的桓思玉，叫他多学学书中的道理，每次桓思玉也都只是提起耳朵听听，过后就当没事人一样忘在脑后了。
　　不过今天，他很想拿起一本看一看。
　　于是翻腾带来的行囊，但是没有发现苏梦河平日里熟读的那本《论语》。
　　阿苏把它放哪里去了？不会是弄丢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桓思玉忙下床梳整一番，打算去集市上逛一逛。

　　“这么大的客栈就只有你一个人忙活吗？”桓思玉下了楼，看见楼下吃饭的食客聚集在一起，形单影只的小二就显得孤单。
　　茗忆此刻在柜台结账，算盘的声音清脆，手法娴熟。
　　“我家掌柜平日里不经常在店里，这里生意又忙，无暇顾及招聘的事。”茗忆头也不抬的翻看账目，回答道。
　　“厨师有吧？”
　　“有两个。”
　　“也就是加上那两个厨师，这里只有四名员工啊。”
　　桓思玉惊奇不已，咂了咂舌。
　　“不过客官这么晚，要去哪里？”茗忆这才抬起了头，看着桓思玉问。
　　“想去集市逛逛买本书。”桓思玉说。
　　“现在只有夜市。”茗忆指了指已如墨染的天。
　　桓思玉想了想:长安与咸阳果然差距甚远。
　　见桓思玉的眼神迷茫，茗忆给他指了条明路----鼓乐书阁。

　　鼓乐书阁中，冉冉烛灯，寥寥烟丝，紫色纱幔卷起，编钟宫商角徵羽微妙转换。
　　林长安跟苏梦河诸子百家、百家争鸣得聊了几个时辰，心生困倦，睡意朦胧，借苏梦河膝上一靠，
　　渐入梦乡。
　　原来我们已这般亲近。
　　苏梦河趁林长安睡觉之际，打好姿势，观赏美人睡颜。
　　林长安在梦里哼哼唧唧的，时而咧嘴时而皱眉，苏梦河每每都替他揉开眉间的忧愁。
　　睡觉时候这么不安，多在梦里笑笑的好。
　　苏梦河觉得林长安睡觉的时候可爱至极，努力想把这画面记下，描摹到画纸上。
　　不知不觉，日晷影斜大半边，天愈发深黑。

　　桓思玉像木人站在鼓乐书阁外好久。
　　他上来的时候，先是被书阁美如仙境的布景震撼，又被烛灯下拉长重叠的人影触及心脏。
　　阿苏和别的人在一起。

　　---林长安梦境---
　　皇城里本是万里无云的晴天，顷刻间，瓢泼大雨，将干土翻成泥泞肮脏的泥土。
　　群臣跪拜，手拿竹签，连连发声。
　　“妖人不可留于世啊皇上！”
　　“长安他是人，不是妖媚！”高高在上的人挥甩龙袖，背去手来。
　　“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皇上请三思啊！”
　　这样的声音，从未停止过。
　　雨下得愈来愈大，一路奔跑的人儿，不知摔了多少次，为了心爱的人准备的新衣裳被泥土染上斑驳的污点。
　　他不会相信的。
　　大殿就快到眼前，心里始终呐喊着。
　　“不能杀了他！让他离开，送他出宫。”
　　迷离中，似乎听到的熟悉的声音。
　　让他出宫，朕不会再见他。
　　昏厥的一刹那，心早已凉了。
　　让我离开你，还不如送我去死。
　　君之，你，何其残忍。

　　泪顺着眼角，颗颗滴落下来，他想要从梦里醒过来。
　　见林长安泪目，苏梦河用手沾着泪珠，拭去。
　　“为什么，人总是偏执，不懂相信？”突然，林长安抓住苏梦河的手，问道。
　　他醒过来了。
　　“大家合乐，彼此信任，都只出现于大同世界。而大同世界本就是人云亦云，大体的构建还是不能实现的。”苏梦河答曰。
　　“世上真无与世隔绝，远离纷争俗世的世外桃源？”林长安，问的紧切。
　　“不是不信神学，怎么突然提起这虚构的东西了？”苏梦河轻轻笑问。
　　或许，我不信，却心生向往。
　　林长安没有开口，静静的躺在苏梦河的膝上，不知思考着什么。

　　“客官，怎么下来了？”茗忆见夜深，准备关门暂停今天的业务，看到方才的桓思玉，问。
　　“书阁美不胜收，但在下今日无心情读书。”桓思玉礼貌道。
　　“那客官早点回去休息。”
　　见桓思玉心气不稳，像是刚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茗忆便没再多问。

　　“ 饿不饿？晚上都没吃东西。”苏梦河见林长安如此消沉，想让他提提精神。
　　“梦河陪我小酌两杯，如何？”
　　林长安的提议被赞同，两人在鼓乐书阁中，摆满酒壶杯盏，月下饮酒。
　　“长安城里出长安。”苏梦河道。
　　“我本不是长安人，家父因官职调动，才在长安城定居。”林长安痴迷于月色，道。
　　之后两人便没了话题。
　　苏梦河却怀心事。
　　长安想被人相信是为何？
　　美人心思缜密，难以捉摸。

　　桓思玉回到房里，打开叶窗，明月高高挂起，长安城上空起了小雾，让人无限遐想。
　　没有阿苏陪伴的夜是寂寞无聊的。
　　桓思玉不知如何解聊，偷偷从后院跑出去，眼前梅林，不禁驻足。
　　“好美。”桓思玉用手抚上那梅枝，粗糙的感觉让他的心酸涩。
　　可惜了这么美的景致，如果阿苏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阿苏……
　　桓思玉又走了不远，踩到一处十分柔软的地方，好奇心驱使，弯腰拨开松动的土壤，雪白梅瓣显露出来。
　　有人来这里葬花啊。
　　花瓣掉落后并不是一无是处，把它们埋进土壤，腐花可以提供营养，滋润更多的生灵。
　　这是之前林长安葬花的时候说的。
　　桓思玉到没想太多，只当是断肠人的一举惆怅罢了，将花瓣重新埋起来，打算离开。

　　哒哒哒得马蹄声，在梅林深处响起，愈发逼近。
　　有人造访。
　　夜太深，桓思玉看不清来人，却知是个多情郎，下马来，便开始拾起地上的梅瓣，桓思玉知道他也要葬花。

　　长安城里思故人，故人痴念断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