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能遇长安》呓语何欢

19、世无朝歌

　　秦巷陌从小喜欢星空，他觉得那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宇宙之大，包罗万象，小时候总是听身边人说一颗星抵一灵魂。

　　当有星星划过天空时，他总是皱眉，口中呢喃:“再也不会回来了。”

　　经常有下人见他这样，被吓坏的，跑去告诉文昭王爷，只可惜，文昭王爷不喜欢他，摆摆说:“随他去吧。”

　　秦巷陌是个不讨喜的小孩，额娘在世时还有额娘疼爱，额娘去世后，他也大了，不需要人疼爱，自己搞自己的研究，被人认为是孤僻，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在破解天象玄机。

　　有人说他是傻子，天空有什么好研究的，不过就是痴人说梦。

　　他从不理会这些，一心钻读星象学说，对其中道理了解颇深，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平生他最不喜欢流星，因为他怕，有一天，身边人会离开他，第一个就是他的额娘。

　　下一个……会是谁？

　　今日宫中不太平。

　　东华殿内，秦轩墨坐在案旁，手扶额，一脸惆怅。

　　“皇上，这是曹员外的奏书，说是后宫无主，希望皇上赶紧立主后宫，最佳人选推荐的是……国师的外甥女林莞。”

　　李岁末为皇上读着奏折，皇上近日一碰文字就头疼，才使人替他读来听。

　　“曹俊也成了林岳明那边的人？呵，果然是条忠犬！”

　　这曹俊本是皇上身边得力的忠臣，可注定是人，贪财什么的以为皇上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就是这事，皇上罚了他十万两黄金填充国库，之后就被林岳明拉拢了去。

　　“下一个是公孙大人的奏书，内容同曹员外那个没什么不同，皇上您看……”李岁末躬身问。

　　“你翻翻，下面还有多少这样的奏折，我也好清楚现在我这边还剩了多少人。”秦轩墨用食指压了压太阳穴，道。

　　李岁末甩了下拂尘，抄起奏折，一一过目，点了点人数，皇上这边早就人数不多，大多势力倾向林岳明。

　　“呵！没想到我堂堂一当朝皇帝，居然会没人依附，公公，当年我父皇身边也是这般？”秦轩墨皱眉问。

　　李岁末叹了口气，道:“先皇去世的早，驾崩时不知朝下有多少人拍手叫好呢。”

　　秦轩墨靠在椅背上，开始冥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皇朝中不再是皇上了一人说了算的，依附的人少了，朝代更替的也就快了，真不知他这一朝还能维系多久。

　　他是累了，可他的野心叫他不要屈服，他在等，他不要像他父皇一样活的那么懦弱。

　　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天天公不作美，皇城内外下起瓢泼大雨，黑云压城，一片死寂。

　　当时林长安坐在碧琼宫梳洗打扮，皇上前几天刚派人送来的新衣裳，今天打算穿给那人看。

　　皇城上空一阵雷鸣，林长安望向窗户外，雨下的正急，泥土翻新的气味清新，空气中有些潮湿。

　　“公子，添件衣裳吧。”茗忆贴心道。

　　“不必。茗忆你瞧，我今天这么漂亮，君之一定会开心的。”林长安笑道。

　　那眉眼中的欢乐，是属于他这样一个年纪的。

　　茗忆则是凝眸，一脸担忧，总觉得今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万象星楼---

　　自那日皇上寝宫一坐，秦巷陌就坐到了万象星楼里，成了国师林岳明的首席弟子。

　　秦巷陌在玄天阁内操持罗盘定向，算天象。

　　今日二十八星宿连成一线，不妙。

　　“小王爷。”身边手下焦急的跑上来，带着喘息。

　　“老师还没回来？”秦巷陌问道。

　　“国师正在长青殿同皇上商讨，看样子是有了不得的事。”

　　秦巷陌不自觉眉头紧蹙，天象又变，左手无名指上的万象戒上浮字暗涌----世无朝歌。

　　“快，命人速速把这戒指送去朝歌琴师手中，务必要他戴上！”秦巷陌脱下手上万象戒，递到手下手中。

　　他，不能有事！

　　朝歌今日是要去东华殿弹琴的，皇太后命手下人将他好生打扮一番，风华绝代。

　　“真美，哀家真是没挑错人。”皇太后见朝歌这一番玲珑姿色，赞不绝口。

　　“朝歌此行，已做好万全准备，，请皇太后放心。”朝歌愤愤道。

　　这回，他只是想争一口气，他不甘心这几年来的努力都白白作废，可他也知道，如果这回事成，皇上便会发现他的身份，皇后之位恐怕也要变成黄泉之位。

　　“你也放心，国师那边今日就有定局，后宫易主，非你莫属。”皇太后宽心道。

　　几日前，国师来找过皇太后，说是朝中早就不忍皇上将宫宠全权交于长安，几日后，长安之变，果真是来了，他说过，一旦成事，皇后之位，他们都推荐朝歌。

　　皇太后是信了的，一想此事如果定下了，朝歌又是她身边的人，将来这后宫还得听她的。

　　这皇宫中的清净早就变了味儿了，人心莫测，都想步步为营。

　　秦巷陌的人还是把那枚戒指送到了朝歌手上，朝歌看到时先是怔了怔，后来又将那戒指套在了手指上。

　　踏进东华殿的一刹那，朝歌想，如果他只是普通人，或许该爱的是秦巷陌。

　　皇宫里挣扎，将人的心都给磨没了，没了感情，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思是什么样的，也许，他真的有那么一刻是对秦巷陌动心的。

　　生死一搏，没想到，他终还是葬在了皇宫里。

　　国师最终赢了这场仗，殊死较量，皇上身边也早没了所谓的心腹。

　　皇上保住了长安的命，换来的，却是全皇宫的人命。

　　那些参与或没参与此事的太监宫女连同妃嫔，一一被林岳明送上黄泉，皇宫惨相，面目全非。

　　连同朝歌。

　　一开始，林岳明就没想将他送上皇后宝座，为的，只是让皇太后心服口服。

　　最后的结局，朝歌已经想到了，他想死的好看一点，有尊严一点。

　　在为皇上弹完最后一曲他日夜编写的，曾经秦巷陌赐名的《百花曲》后，咽下早就藏在口中的毒，服毒自尽了。

　　朝歌的葬礼是秦巷陌安排的，他想让朝歌风光一点的死去。

　　锦绣刺金牡丹服，金钿饰青丝，红唇柳眉，粉黛扑面，今日的朝歌美得婀娜。

　　他上前取下那枚万象戒，重新戴回自己的手上，哼起他填了词的歌:

　　莫等百花残

　　桃花映人面

　　戏锁宫阙

　　摇曳扇面

　　飞落琴弦

　　清歌弄舞雀

　　西湖萦浓月

　　相思何游

　　悲残雪？

　　琵琶半遮面

　　鸳鸯戏水间

　　倾国倾城

　　惘如隔世

　　似曾相见

　　美人卷珠帘

　　刀戟声断弦

　　血溅宫闱

　　落华月

　　白绫起，秦巷陌没有给朝歌留下全尸，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连同他一起被烧毁的还有那把绝世古琴，琴弦在火焰烬处闪烁寒骨光芒。

　　我为你填的词你还没听过怎么唱，就将此曲变为绝响，再无人能奏。

　　也许，朝歌到死都想要成为皇上身边的人。

　　可是，朝歌啊，皇宫里的心怎么能要呢？

　　如果，如果有来生，别再踏进这朱红宫门，留在尘世就好，做个平凡人，长命百岁，岂不快哉？

　　秦巷陌扬起手中最后一把骨灰，抛洒在黄土上。

　　从此，世间再无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