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能遇长安》呓语何欢

17、四面楚歌

　　---惊鸿殿---
　　朝歌席地而坐，双手轻拭琴尘，一根竹筷敲打琴身，今日为皇太后献得曲有些特别。

　　皇太后自从那日生辰喜宴之后，整个人都爽朗起来，面色也光泽了许多，卧在床榻上，旁边侍女用孔雀尾羽点缀的芭蕉扇扇着小风，眼睛微闭，十分享受。

　　一阵清脆平调过后，朝歌提起一根琴弦，将竹筷置于琴弦某处，上下轻挑，竹筷落弦处随琴音变化，或近或远，或清脆或闷响。

　　“朝歌，停罢，停罢。”皇太后声音中显得困倦。

　　朝歌颤了声尾音，竹筷轻落琴旁。

　　“皇太后是困了呢。”朝歌笑语。

　　“我生辰之日为何没去玩一玩？宫里孩子多，你一个人，也该多出去跟他们在一起。”皇太后疼爱的说。

　　朝歌一笑，谢了皇太后的好意，道:“朝歌自认为和皇太后您待在一起最舒服，不愿意去惹那红尘。”

　　皇太后紧跟着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该到了出嫁的年纪，朝歌，去追随轩墨的脚步罢，辅佐他，唯有你是我能信得过的人了。”

　　皇宫深院，女人纷杂的后宫，却因为一个叫长安的男子，被搅得一滩浑水。

　　朝歌低沉，心里却是最明白的，皇太后不是真的信她，她也不是真的愿意天天陪在一个没了后宫地位光有一个空架子的老女人身边，只是凡事讲究时机，时机到了，就是该收手的时候了。

　　“朝歌自当是会将那后宫之位夺回来。”

　　朝歌知道皇太后心中所想，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但谁又愿意让一个男人主持后宫？

　　可，男人又怎样？他，就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

　　听闻皇宫中有一处梅林，到了冬天美得不似人间。

　　朝歌深知离冬日还远，却仍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因为今天是受皇太后嘱托来的这里。

　　她说，一切都已经为她准备好。

　　这夏天比不上冬天，梅林里都是空落落的枝干，本想相遇的美好些，却还是没能赶上好时节。

　　朝歌找到一处干净平稳的地段，将手中琴备好。

　　以她的琴技就是凤凰也肯停留枝头，听完一曲。

　　哪怕他是龙。

　　这暑热闷人，月华洒下一地白光，将梅林衬的诡异。

　　朝歌手下琴音从未断过，心中只盼皇上能来。

　　这时，梅林出口处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掌灯而来。

　　“皇上您多小心，里面黑，这灯您提好了。”是公公的声音。

　　“公公听，今日被翻牌的还是个琴师。”皇上聆听琴音道。

　　这回，公公打了哑巴，这这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你们就都留在这吧，朕进去看看。”

　　皇上手提灯盏，一路闻音而来。

　　朝歌心念之人，终于是来了。

　　皇上所到之处，都是遍地威严，朝歌不敢怠慢。

　　“臣妾给皇上请安。”朝歌起身，行了一个宫廷之礼。

　　这些都是她勤奋练就的好功底，至今没人能拆穿其中的秘密。

　　“你就是朝歌？有些姿色。”皇上将灯盏打在朝歌面前，晃了晃道。

　　“谢皇上夸奖，朝歌姿色平平不能与宫中其他妃嫔相比。”朝歌含蓄的笑道。

　　这一副好嗓音，也是从口技师傅那学的，时间长了，自己都忘了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皇上突然大笑，将灯盏递给朝歌，未曾注意到那把他曾赐予她的绝世之琴。

　　随后，皇上怀抱美人，美人提灯，走出梅林。

　　“公公把琴带上，随朕回东华殿。”皇上脸上并无喜悦道。

　　刚才的所有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别人看到了什么就怎么传到皇太后耳朵里，这都是他事先就设好的局。

　　在这个宫里，但凡有人逆了他的意思，都得不到好。

　　只有朝歌还蒙在鼓里，傻傻的以为这回真是得了圣宠，惹了龙点头。

　　---东华殿---

　　朝歌被抱进东华殿，内里金碧辉煌，画壁上龙纹图腾欲飞登天，卷卷纱幔束起，像是早就在等她的出现。

　　皇上去殿后东华池洗浴，公公给捎话说皇上口谕，要她待会进去服侍。

　　这公公自当是皇太后派来的，专门看着皇上，生怕哪步给漏掉了。

　　随后，公公一声喝，朝歌便提着华丽裙摆，被请进了东华池。

　　如今，都走到了这一步。

　　朝歌踏进那雾气腾升的浴池，偌大池壁是汉白玉所砌，皇上长年劳累，多少要靠这玉石养养身子。

　　放眼望去，一池浴水中被洒下清晨宫女特地从御花园采摘来还含着露水的花瓣，红艳压群芳，池中光滑白皙的臂膀是那高贵之人。

　　朝歌想玩点有趣的，平常宫里见多了宫女与太监打闹的场景，虽然那后果都是不敢想的。

　　踩着碎步，悄然的靠近池中人。

　　朝歌提着一颗心，方才喝了一杯酒，足够壮胆。

　　脚下路滑，砖砖玉石所接，中间是用翡翠点缀的花纹，走起来又有些硌脚。

　　那华丽裙摆本就长，路又忽而光滑，忽而不平坦，一时未注意脚下的翡翠，朝歌一个踉跄，跌进了浴水，池中水花飞溅，还好这是皇上寝宫，所有的都是密封的，外头听不着。

　　浑身湿漉的朝歌十分羞色的埋下头去，长发被水淋湿，与另一头长发纠缠。

　　“朝歌。”对方平淡的却有些惊喜的喊出她的名字。

　　“皇上，是臣妾的疏忽，臣妾……”抬头一刹那，朝歌怔住了。

　　他，不是皇上。

　　秦巷陌一脸讶异，朝思暮想的姑娘怎么突然就……

　　“为何是你？皇上呢？”朝歌失落的企图再挣扎一番。

　　她不信，皇上这般绝情，居然把她丢给另一个男人。

　　“朝歌，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

　　末了，那人竟丟下这么一句话。

　　朝歌突然凄惨一笑，她便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原来一开始，都只是自己一人在演戏，演得投入了，都不觉得皇上只是在作戏给别人看。

　　秦巷陌看着眼前受伤的人儿，眉头紧锁，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喜欢我？”

　　朝歌再一开口，道尽那人心底的情。

　　为什么做这么绝呢？不能留一条活路给他么？

　　秦巷陌不开口，低头不做声。

　　“那，如果我是男人，你还喜欢我么？”

　　事到如今，他也犯不着再跟谁面前装相，他只想，能够有一次，活的像他自己。

　　这是秦巷陌不敢想的，但又能怎样？他的心在这个人身上，无论他便成了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是否欺骗了他，都是可以原谅的，即便他从没有骗过他，是他伪装的太好，让人找不出破绽。

　　朝歌见他俊脸模样，也不算作弄自己，心一狠，将薄唇附上，深深而吻。

　　他该知道的，方才那酒是事先就准备好的，没想到如今却用到了这里。

　　他原本是皇太后手中的棋子，被皇上用计吃过来，反又将了皇太后一军，皇上是想不出这么缜密的计谋的，除非是那人。

　　朝歌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登上龙床，今晚过后，他便成了全皇宫的笑话。

　　但，皇上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朝歌是男儿身，是怀不上孩子的。

　　这本就是一场棋局，不到最后，定不得输赢。

　　林长安，我不会让你稳坐那后宫交椅，你，注定无福消受！

　　漫漫薄纱将烛灯湮灭，龙台歌舞尽欢，梧桐枝头，谁作凤凰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