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能遇长安》呓语何欢

12、蝶恋花(下)

　　落雨深秋，蜀山突兀的山头，遍地枯黄。
　　花锦簇身着一袭竹色青布衫，傲立于蜀山之巅。
　　身后雨打芭蕉，羞了容态。
　　不知几时，耳侧剑啸而驰，气流涌动。
　　花锦簇仍风动我不动的任凭长剑刺来。
　　剑指衫布之时，持剑人赶忙收手，跌落下来。
　　花锦簇旋即欲飞，一把抓住来人的锦绣领口。
　　“为何不躲？”胡蝶借花锦簇臂力，顺力而上，被花锦簇搂在怀中。
　　“因为我知你定不会狠心杀我。”花锦簇爱抚得一笑，道。
　　胡蝶见他如此信任，脸上神色难堪。
　　“我只是，修为不够，不足以与大师兄比肩。”胡蝶推开花锦簇，撇过头去道。
　　我只是喜欢你，胜过一切，不够地动山河，不够轰轰烈烈。
　　“蝶儿，想不想与我比肩仗天涯？”花锦簇不顾胡蝶想法，黯然的问。
　　“尘世繁华，人间烟火，你说的，我都想，何况是比肩仗天涯？”胡蝶明眸闪过一丝期盼。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花锦簇从布衫中取出一枚翡翠蝶玉饰，交于胡蝶手中。
　　“这翡翠蝶与我的玛瑙红本是我父母遗物，蝶是离不开花的，花也需要蝶，所以，我也需要你。”花锦簇说得好像一番情话，仔细听，胡蝶心底犯难。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胡蝶抚摸翡翠蝶玉身，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一瞬间，泪浸湿翡翠，通透润丽。
　　无需太多的海誓山盟，唯独我只钟情于你，所以很多事情都变成惘然。

　　缠绵雨夜，红袖抚烛灯尽熄，一夜春宵醉梦回。
　　红帐千尺，烛花百盏，潇潇雨落，醉卧佳人侧。
　　这一夜，深更梦不醒，花皈依，蝶采香，辗转低吟，耳边呼哧温热的喘息，唇上轻磕触碰的旋律，绯色情迷，初夜欢愉。

　　“锦簇，你我今日，拜堂可好？”
　　花锦簇为胡蝶加衣，红衣锦箩，青丝绾发，蝶儿好似一个要出嫁的姑娘，携着美郎的手，踏过烛花路，千尺红帐盈地，天女散飞花。
　　他终于如愿，了却了这繁华梦中的夙愿。

　　一梦醒来，蜀山遍地荒凉，床边空落落的，他的锦簇不见了。
　　他被一个人搂在怀中。
　　“蝶儿，跟我走。”东方优雅启齿轻语，眼里凌厉得寒光时隐时现，屋外风掠过，吹乱了他一头散发。
　　“师傅？”胡蝶看着东方优雅憔悴的面色，心中波澜，红衣上还留有昨日欢愉的香迹。
　　“我，我杀了人，我不是我……蝶儿，我现在只有你了……”东方优雅眼神迷离，曾经那个高傲的他早已失了颜色。
　　“师傅别怕，蝶儿就在这，不过，蝶儿的锦簇找不到了，我要先去找他。”胡蝶一提到花锦簇，慌了神。
　　只见东方优雅助气腾飞，抱起胡蝶，飞出屋外，胡蝶一袭红袖长裙，在风中凌乱。
　　“胤长他死了，被我杀死了，蝶儿不要恨我……”东方优雅沙哑着声音，说话不太利落。
　　胡蝶听后，刚想发声，便被东方优雅点了哑穴，眼神忧伤，泪沾襟。

　　东方优雅带着胡蝶飞往山下，那是两人曾经初遇的地方。
　　蜀山怪石劲松，陡峭崖壁，清流激湍，那时的胡蝶对这壮丽山水投以热情，只不过周庄梦蝶走了一遭，却已是人去山空。
　　“蝶儿，我犯下了杀戒，不能久留于此，我也不能带你一起离开。”东大优雅将胡蝶放在菩提树下，那一身鸦青长袍，溅了血，袍带吹打鼓动。
　　胡蝶就只能静静的坐在菩提树下，听这个失意之人诉说。
　　“我的蝶儿，如果绣儿还活着，见到你，该有多高兴。”东方优雅上前，捧住胡蝶的
　　脸，仔细端详着模样，眼里是慈爱。
　　看到这样的东方优雅，胡蝶的明眸涌现泪光，他明明该恨他的，可是，为什么那一瞬间，他舍不得？
　　“蝶儿，忘了这尘世吧，追随我的脚步，我们可以活得更好，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东方优雅起身，盘腿打坐，集中意念，引来毒物。
　　毒物被东方优雅牵引，一路爬向胡蝶，从右耳钻进胡蝶体内。
　　“这是驻颜蛊虫，这就是或云或水或风与我为何依然年轻的秘密，呵，那几个老东西已经死于我手了……”东方优雅轻笑，张狂得令人厌恶。
　　胡蝶诧异，不敢去看东方优雅嗜血的嘴脸。
　　他在这世上的依靠，被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人都杀了，可那人却能如此坦然的坐在他面前，难道于那人，自己就是这么不重情义的人？
　　他的锦簇生死未卜，那人说的，他不信。
　　锦簇一定还活着，或许他现在在找我，找不到我，他该怎么办？
　　一朝嫁作他人夫，此生不把誓言负。

　　“蝶儿，我知道，你从没对我动过情意，可你是我的，别人拿不走。我问你，你是否还对胤长情深？”东方优雅问道。
　　胡蝶低首，默默的点了点头。
　　“呵……”东方优雅一声自嘲的笑后，又说“你这痴儿，我不会放了你，如今胤长已死，不如斩断了这场厮杀，都作梦一场。方才驻颜蛊虫中，我还放了忘忧蛊的幼子，几日后，你将忘记前尘。蝶儿，把该放下的都放下吧。”
　　胡蝶听着菩提树沙沙作响，这一晃眼，年轮越转越大，本该萧瑟的光景变得繁华，天不如人意。
　　没想到，他真要在这菩提树下，渡了轮回，忘了此生。
　　明明是这么血色的季节，却莺飞草长，浅草没马蹄，离那日合欢酒肆竟过了这么久。
　　胡蝶轻闭双眼，明明自己可以起身杀了他，可自己，却迟迟未动。
　　花团锦簇都作浮华一梦，他累了，他为了锦簇牺牲了太多，那正含苞待放的人，日日梦中梦见那‘百烛灯花红，与郎踏洞房’的景象，这身红衣只为他，他却不懂这番情意。
　　自己本就不该奢望这么多的。

　　东方优雅离去几日中，胡蝶走遍这蜀山，细数了与锦簇昔日的种种，带着那一缕奇香，在菩提树下渡结。

　　滴答……
　　忘川河边，一朵幽冥之花被水滴绽开赤红的花瓣。
　　那人眼前水雾，氤氲了空气。
　　属于他的过去，是什么呢？
　　他只记得在一棵菩提树下，他嗅到了一缕奇香，从此，便惦念了半生。
　　菩提树下暗香来，痴儿不愿渡佛斋。
　　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