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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恶有恶报 ...

  •   夫子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往日里大抵是自认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总也不肯拉下他那副老书生的臭架子,当然除了被我们惹得忍无可忍之时。

      今日却不然,飞扬的神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好几岁,连脸上的皱褶都好像淡化了好几条,看的所有人一懵。

      最心急的莫过于张宏,他自己几斤几两的功夫最清楚不过了,刚刚考试的时候都僵成一团,只差没敢当面撕了那宣纸以用来泄心头之愤了,现在紧张一点也不为过。

      见着夫子朝他迎面走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他连忙张张口,不知道想说些什么。哪知刚发出一个音,夫子就视若无睹地经过了他,继续向我走过来。

      头一次被这般无视的张宏,脸色酱紫,我瞟了他一眼,不做声。

      夫子在我面前站定,捧着试卷的手颤抖着,脸色红润,激动得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所有学生都诡异地看着我们俩人,一时间安静得连针尖触地的声音都变的几欲耳闻。

      梁泊用肘部轻轻捣了一下我:夫子,这是怎么了?

      我桌子下的脚踩上他的:我说老头间歇性发神经,你信吗?

      他瞪圆了两眼:又鬼扯!还有,别以为我穿的不是白鞋子你就又可以踩我!

      夫子的嘴唇颤了又颤,就在我以为他得了羊癫疯的时候,他终于像是准备好了措辞:“沈亦疏,你真是……”

      像是故意卖出个关子,他停顿了一下,复又道:“天才!”

      后两个字加了重音,刻意地强调。

      梁泊呆愣了,张宏像是点了炸药包,剩下的人不是莫名其妙,就是不敢置信。

      当一个万年吊车尾一跃被称作天才,盛赞他的还是不肯轻易给予人夸奖的夫子,他们此刻的表情也称不上是奇怪了。

      就在他们昏昏然不可知时,我拱手承让:“夫子过誉,学生也尽得您的教诲,外加三分侥幸而已。”

      夫子满意地看着那张答卷摆手:“这上面写的我可教不了你,怨不得你总顽劣不听教诲,这答卷言语之中分明初露大家之风范,无论是想法还是角度都是前所未闻的,也证实抄袭之说实属可笑!”

      说到这,他将矛头转向张宏,染了几分怒气:“张宏你自己看看你的卷子,有错字也就罢了,通篇胡言乱语究竟是怎么回事?下次检举别人之前还是先好好查查你自己吧,成绩的事明日再找你算账!”

      夫子这话一出,真相彻底大白,所有人包括梁泊全都恍然大悟,打小报告的,原来是张宏。

      我摆脱了偷试卷的嫌疑,那么剩下最有可能的,也是证据指向最足的,自然只剩下他一个。

      他的阴谋失败了,他为人所指指点点,那叫罪有应得,我并不同情。早言就说过,有些人存了害你的心思,躲也不过,就只有最先彻底击败他,才是上上策。

      张宏如是,可他像毒蛇一样闪着光芒的恶毒眼神还是让我难以释怀,到底是那么小的孩子,一点私怨何至于出此下策伤人。

      我终究想不到办法既能保全自己,又可以让他改邪归正。既如此,我想,也只能断了他害我之心。

      “和我说说吧,这样新奇的思考方式究竟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我正想着其他,却被尽在耳边的声音拉回来。

      夫子早已不顾我们之间的师生等级,求贤若渴。对他这种做学问的人来说,我的答卷像是给他开辟了一扇新的大门,而门内的世界却是可与而不可得的。

      我受不住别人怪异地看着我,向夫子请求示意,他也乐得早些下课同我一同理论那些我引用的典故学说。

      梁泊在后面等我,竖着耳朵听我和夫子说话,我也尽量把话说得浅显,刻意放缓了语速,有意无意地把这种知识灌输给梁泊。

      饶是如此,半刻时间我就已经口干舌燥了。扯了梁泊做挡箭牌,我借口尿遁,说是一会就回,留下这一老一少面面相觑。

      礼貌掩上门,我长长地输了一口气,希望趁此机会梁泊能好好和夫子探讨一下,消了他这次考砸的阴影,也让夫子能够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同样对学术无比向往的好孩子。

      不过,我逃出来的原因可不单单如此简单。

      我抖开后腰里塞着的物件,一件薄薄的灰色连帽的外衫,在这个时代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往身上一穿戴,空荡的袖子极为肥大,一下子就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脸也遮了大半,从外头看不清模样。

      三两下从门口的小巷子拐进去,前两天刚下过雨的缘故,踩在泥泞的石板路上湿滑难行。

      “爷,给点钱吧。”连只破碗都没有,指缝中间还带着泥泞就伸了过来,带着点耍无赖的蛮横无理。

      没错,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那些在京城里流离乞讨的外乡人,他们饿狼一般的眼神,赤裸裸的求生欲望,隐藏在污秽外表下的桀骜不驯,都是我选择他们的原因。

      每日穿着破烂,食不果腹,滑落的袖口还可以看到一道道被乱棍打伤的痕迹,这些……都不过可怜人罢了。

      “我这里有两锭金子,”一抖袖子,我露出藏在下面金灿灿的东西,看他们瞬间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表情。

      “爷这是?”对方一共两个人,操着浓重的口音,满满的乡土气。

      我拉低了帽沿,压低嗓音:“要你们揍个人。”

      我把张宏的模样和每日必经之路告诉他们,“那里没什么人经过,手脚麻利些,蒙了头打。记住了,别打脸!也别打死了!”

      “爷尽管放心,包我哥俩身上。”

      我大方地把金子抛给他们,看着他俩用牙咬的动作叮嘱:“完事拿了钱立刻离开京城,这金子够你们衣食无忧一辈子了。若还想贪心,出了事我不会保你们。”

      兄弟俩咧着大黄牙连着点了好几下头,揣着银子的动作毫不马虎。

      规矩都是懂的,做不做得到还得看人心,真要有事就像我说的,我和这事不会牵上半点儿联系。

      “爷真大方,不怕我和我哥拿了钱不办事吗?”个高的立刻堵了那人的嘴,胡乱地摇头让我别听他弟瞎说。

      我垂着头闷闷地笑:“我不在乎那点钱,可你们还在乎要不要这块地方混。”看得出,这俩人比其他人都需要钱,我不知道他们要拿来干什么,但是那种特殊的渴望和别人不同。

      言尽于此,我还要急着赶回去。

      我有一瞬间的迷茫。这样做,真的对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捏紧了拳头,他最后看我那一眼实在让我难以心安,我自己倒不怕,他这次的手已经伸向了梁泊,难保下次不会。

      我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他动梁泊一根手指头。

      从头到尾,我都没让那兄弟俩看清我的脸,就算脚下踩的是加了跟的鞋,身高依旧会成为最可能暴露我的一点。

      快到书院的时候,我从鞋底掰下套在脚上那两个木桩,扔进破了洞的台阶下塞着,又擦了擦鞋上溅起的泥,将薄薄的外衫重新叠好塞起来才进了屋。

      “沈亦疏,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梁泊第一个听见声音,回头看我。

      我状作揉腹,就好像那里真的隐隐作痛,有些难耐道:“我便秘。”

      梁泊一脸嫌弃地翻翻白眼,见怪不怪。

      倒是夫子突然间对我关心起来:“那亦疏你的身体还好吧?”

      我莫名有点暖心,拍了拍肚子:“没事没事,大肠出力,小肠发功,虽然过程酝酿得慢了一拍,但总体工程已经圆满完工。”

      估计是我说得话太前卫,老头一开始还没完全消化理解,等反应过来,才道:“那太好了,我们继续说说你这张卷子吧,为师还有几个地方做了标注,希望你能来为为师解惑。”

      传道授业解惑的不应该是老头自己吗?逮到我如此坚定不移地不耻下问也是醉了……

      我满脸黑线地后退、再后退。

      梁泊那个不识时务的却突然蹿出来,一把拉我过去,两眼亮晶晶地看我,像只吐着舌头的小狗:“快点、快点,我也想听呢!”

      这师徒两,不计前嫌的速度真的好快,但是对我如此同出一气真的好吗?要解释这个真的好麻烦的呀……

      等夫子放我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和梁泊沿着河边走,刚好可以看见那轮映在水里的满月。

      “梁泊你看,月亮好大、好漂亮!”我双手比作两个弧拼在一起,对准水中的明月。

      “嗯,”回来这一路,梁泊显得比往日沉默,“那个,亦疏……”

      “什么?”我扬起脸看他。

      “考试的事,对不起。”他终究还是在意。

      我抬起他的脸,明镜般的眼睛对上他躲闪的目光:“我问你,你提前就知道那是夫子要出的试卷吗?”

      “不是。”

      “那如果你知道了要考什么,会告诉我吗?”

      “不会,我觉得不应该……”

      我笑了,一只手指堵住他的嘴:“这就够了,你又没要对我做什么坏事,干嘛还要道歉?”

      他怔住了,有些发愣,像是想通了,又好像不是,只是遂了我的意点头。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正色道。

      “你问。”

      “我突然变得这么不一样,你不会生气我瞒你吧?”

      垃圾或者天才,什么样的称呼我都是无所谓的,只是不想盖过了梁泊好好学生的名头,那会让我觉得,好像抢了他什么东西一样。

      他脸一板,原本就放慢的步伐突然停下来,我悬着的心脏就好像也跟着那么一滞,颤着的疼。

      我不想骗谁的,尤其是梁泊,可谜底总会有揭晓的一天。

      “我很生气——”

      他掰着我的肩膀转过身,甚至抓痛了我,让我和他面对着面:“但我生气的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就是你,哪里不一样了?”

      “我们家亦疏一直很聪明,别人不知道我却比谁都清楚。”

      “以后,我们一起好不好,别想再什么都自己背着了。我们一起好好学习,不逃课,不打架,都好好的。”

      我眼睛里好像扎进了什么东西,痒痒的,反射性就揉了一下,带着点鼻音道:“什么嘛,最先自己背着的不是你吗,你要是早和我说也不会……”

      “我错了。”梁泊极快地认错,表情特诚恳,“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我嗔了他一眼:“你以为不逃课很简单么,好好学习还不如要了我的小命。”

      他过来拉我的胳膊:“没关系,沈亦疏是九尾狐,好多好多条命。”他还记得我说过的商纣王的故事,里面的妲己是只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有九条命。

      “去去去,你长得才更像九尾狐呢,瞧这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他立刻眼神犀利地瞪过来,分分钟要把我毒杀了。

      啧,果然是属炸药的,一点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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