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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黎明前的回忆(上)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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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灵子找到那张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多钟了,我们俩都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坐在沙滩上。
“是不是很累?”灵子问。
“还好啦,你呢?”我说。
“有点啦,不过好久没有在海边这么疯狂了,感觉挺好呢。”灵子精神依然很好。
“是啊,那现在,我们只好等天亮了再坐车回去了。”我说道。
“嗯。”灵子回应。
这时候我只能看到海上十几米的距离,远处是一片黑暗,像个未知的世界,又像是个梦境,如果这是海面上出现一个划船的老人,我一定相信这是一场梦,然后带着身边的这位美女跳上船,去探索前方未知的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灵子的手挽上了我的手臂,将头微微靠在我的臂膀上。
“给我讲讲你和雨莫吧。”灵子抬起头看着我说。
“想听什么呢?”我问。
“从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灵子依然看着我。
海风依然很轻的吹过,我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在这即将黎明的时刻,开始了我漫长的回忆。
十八岁那年(因为我的生日是在秋末的时候,所以我只能称那时为十八岁),我和薛晋阳(后来一直叫他阿色)从河北的一个小村庄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了江州市,进了两人一块报考的江州经贸大学,那所大学在当地享有盛名,具体原因听一位教授在新生培训上说,这所大学出了两位□□和一位副省长,然后便是一堆教授和几位院士之类。总之我们当时听的是热血澎湃,并以此为自豪。
我读的是中文学,而阿色读的是学校的王牌专业,经济与贸易。我们两个的宿舍楼离的很近,中间只隔一片草坪。宿舍统一为六人间,上铺是床下面是书桌和一个小小的衣柜,这种条件对于那时的我已经满意的不得了,可就在我还在适应新校园和新同学的时候,阿色已经开始准备他的乐队了。
第一次见雨莫是和阿色一块去咖啡厅喝咖啡,那是我第一次去咖啡厅,之前一直都喝速溶的,而且觉得味道很好,阿色却说我没出息,非要带我去咖啡厅,于是我便和阿色,还有蚂蚁、地黄(两人后来都成为了石滚乐队的成员)到了雨莫的咖啡厅。后来我总是说那是一次缘分,雨莫在给我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咖啡洒了我一身,我连忙站起来整理,雨莫在一旁一直说对不起,我抬头看到她美丽的眼神,突然没有了责怪她的意思,而她一脸的抱歉为我擦拭衣服。或许是那一次,我后来主动要求和阿色一块去咖啡厅喝咖啡,时间长了,我终于有机会在一次她快要下班时见到她,然后和她聊了起来。
不知道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总之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会失常去那里喝咖啡,有时会省下一顿饭钱去喝一杯最便宜的,只是为了见到雨莫。
后来阿色认识了富二代多郎,便与蚂蚁、地黄和同宿舍的邵杰一块组成了后来曾红极一时的乐队,多郎的父亲是有名的商人,家里很是富裕,乐队的吉他,贝斯和架子鼓都来自多郎老爸的赞助,一幢废弃的实验楼最后成为了他们的练习场地,具阿色说多郎是用了好几盒烟贿赂了负责看管的老大爷,只是那里弥漫着一股药水的味道,屋角还有许多丢掉的试管和一些生物切片,不知道有多少小动物或是正在茂盛生长的植物在这里成为了被研究的对象,后来我带着雨莫去过一次,雨莫说那里像拍摄恐怖片搭建的影棚。
我和雨莫确定关系应该是在阿色的乐队第一次在操场举行演唱会,她问我为什么刚组成的乐队就会有那么多的同学来听。我告诉她,大家不是来听他们唱歌的,是来拿奖品的。原来多郎怕没有人来关注他们的第一次出场秀,特地宣传来的人都会有一个小奖品得到。雨莫笑着说,“怎么还可以这样啊。”
他们唱了beyond的《真的爱你》 《光辉岁月》 《大地》 《灰色轨迹》 《冷雨夜》等作品和滚石的《The Last Time》 《Get Off Of My Cloud》 《Don't Stop》 《Anybody Seen My Baby》和《Spring flying up hides》 。而我最终没有认真听完,以为在中间他们抛撒礼物的时候引起了一阵的拥挤,我便是这时候第一次牵起了雨莫的手冲出了人群,后来我一直拉着她的手来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她微微低着头,另外一只手玩弄我的衣角,当我吻住她的唇的时候,她惊吓了一下,然后紧紧抱着我,任由两片唇紧紧的交融在一起。
雨莫第二次出现在“恐怖片影棚”的时候和我手牵着手,我给大家介绍了她,惹来一阵抱怨声,说他们还没下手就让我拿下了,阿色更是要求和雨莫照相,现场一片混乱,还好大家要排练,闹了一下就没有再闹,之后雨莫建议把房间打扫一下,多郎和邵杰却临阵脱逃,害得只剩我们几个打扫了这个多年没有人气的大约有八十平米的房间。
大一的课程不是很多,这让阿色有很多时间发展她的乐队,练他的歌,而我则有更多的时间来和雨莫约会,只是后来雨莫下班要到晚上很晚,而我的宿舍十一点都要锁门,所以我们每天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在校园里享受夜晚,她总是喜欢藏起来,然后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然后我们就接吻,雨莫说她很喜欢接吻,我曾有一次睁开眼看到过她陶醉的样子,她会咬我的下唇,一直要到我疼得叫出一点声音来,她才松开,然后看着我咯咯地笑,我便要去咬她,她飞快的躲开,等我抓住她的时候,我们又开始接吻。
我是我们宿舍六个人里面第一个谈恋爱的,当他们都还在宿舍围在一起看日本A片的时候,我正在操场上抱着雨莫接吻,然后回来和他们一起讨论哪部A片里的女主角好看,哪个姿势做起来会更刺激,山痞是第一个被我们发现偷偷手慰的人,胜哲爬到他的床上找东西是发现了用过的卫生纸,后来这便成为了山痞的笑柄,只是后来大家都开始手慰的时候,便忘记了这件事。我把这件事讲给雨莫,雨莫说男人都是坏东西。
我在宿舍的一次聚会上把山痞指给雨莫认识,雨莫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的笑,还不时地用脚踢我,而我则强忍着笑和他们喝酒,其实山痞的真名叫陈小山,有一次他在宿舍里模仿电影里的山寨大王,却演成了地痞流氓,山痞的名称也因此得来,那天的饭局吃到很晚,大家好像都喝多了,山痞说以后谁也不准笑话他手慰的事,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怎么说了,但是他还是说了很久,像是在郑重的警告我们。只是后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否在酒桌上说过这么一遭了。我本来是送雨莫回住的地方的,可我的脑子晕的厉害,雨莫说是她送我回来的,把我送到了宿舍楼前,我便和那帮人一块上了楼,害得她自己回的住处,后来她还说,“一个女孩子家,很害怕的哦。”
第二节
我带雨莫第一次到我们教室听课的时候,带着厚厚镜片的苏教授正在讲简奥斯丁,“她是英国著名女性小说家,她的作品主要关注乡绅家庭女性的婚姻和生活,以女性特有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活泼风趣的文字真实地描绘了她周围世界的小天地,她的主要作品有我们大家非常熟知的《理智与情感》 《傲慢与偏见》 和《爱玛》 《劝导》等,所以我要求大家……”苏教授是我们中文系资历最老的教授了,对于英国文学尤其喜爱,所以对于这位英国作家的如此细致的描述我一点也吃惊。我对雨莫说,我最喜欢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常春藤叶》 ,雨莫看着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告诉她,我父亲便是看了这部作品后才给我取了其中的藤字作为了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的名字什么含义吗?”雨莫看着我说。
“下雨天出生的?”我说。
“真聪明!”
“那‘莫’字呢?”
“但那时候我们那已经下了好多天雨,地里的庄稼都淹了,大家都希望不要再下雨了,就在后面加了个‘莫’子。”
“我们那里倒是旱的时间比较多。”
“……”
“下面的同学请安静些!”这句话是苏教授说的,把我和雨莫吓了一跳,赶紧闭嘴,专心听起课来。苏教授又讲了英国的另外一位文学家查尔斯狄更斯和他的代表作《大卫科波菲尔》 ,“狄更斯的一部重要代表作《大卫科波菲尔》 ,主人公大卫是当时社会中为善良而奋斗、坚持正义的中产阶级青年的楷模,这本书进一步深入探索人生的奋斗历程,具有自传性,是反映19世纪中叶英国中下层社会的长幅画卷……”
“科波菲尔不是魔术师吗?”下课后雨莫问道。
“两个人,都叫这个名字。”我给她解释道。
“哦……,那位老师的知识很渊博唉!”
“是啊,我也要成为知识渊博的人。”
“嗯……”
“嗯……”我学着她的样子。
放学后带她到食堂吃饭,她却总是不太喜欢吃蘑菇,我问她问什么,她说小时候她家里是种植蘑菇的,那时候吃的太多了,现在一点也没有欲望吃这个了,我问她家里还种过什么,她说没有了,只种过蘑菇,然后很早就要起来,割下蘑菇装在筐子里去到街上卖。我们的食堂很大,却只有两个门,每次都要从东门挤过一路的人群到我们喜欢的那家窗口,还好在同学的一直要求下,学校在食堂靠西边的位置又开了个小门,吃饭之路也便顺畅了许多。
记得又一次雨莫轮休的时候,说要到我们宿舍参观,我急忙发短信给山痞和大涛,让他们整理一下房间,只是在进宿舍楼的时候遇到了困难,我们的宿舍楼是不准异性随便进去的,要在门口阿姨那里压上学生证,写上进去时间,出来时间,到哪个宿舍才可放行,倘若到了时间没有出来,阿姨是断定会去叫的。后来我借到我们班女生的学生证,把雨莫的照片贴到上面才可进去,不过让我生气的是山痞和大涛这两个不是东西的家伙,房间倒是整理的差不多,却故意把我的内裤一字排在我的床上,让我不时有点尴尬。我们在玩斗地主的时间里不知不觉的忘记了门口阿姨那里填的时间,以至于当阿姨进来的时候我们又毫无怨言的被批评了一顿。
好像后来雨莫没有再去过我们宿舍里,一直经常在校园西侧的湖旁边散步,雨莫曾在那里给我讲起了她家附近的一间老房子,她应该讲了好长时间,而当时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往湖中央扔石子,在讲老房子之前她又说了很多,我虽记不清具体的句子,但记忆这东西却是把那幅画面留了下来,镜头的开始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草地,草长的很高,大约到人的膝盖骨那里,看似很安静的它们却在风的怂恿下肆意的摇摆,还不时发出呼呼的声响,从远处望去像是哪位指挥家在指挥着一场舞姿整齐的交响乐,伴奏的还有鸟叫和狗吠,再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脉,有的只露出山尖或是一角,在云雾朦胧里显得几分神秘的色彩,山脉的两端都被茂密的树木断去,无法去望及它的源头,包括上方蔚蓝的天空和天空中挂着的几多白云,都被四周的树木断了去,画面里好像还有一条小河,可是没有特写,只是有水,不停的流动罢了。我便是这样,在雨莫还没有正式说那间房子之前便随着雨莫的话语刻画了这番景象,让我虽未曾去过却仿佛身居其中一样,后来她讲了那间老房子,那间房子年代久远,而起失修,应该是几十年前看护树林的人住的,现在只剩下了房顶的木板和周围的石砖,每当有风的时候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样的描绘正不正确,只是雨莫是这样说的,虽然我听起来像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但我依然愿意相信那是真的,或许是看到了雨莫坚定的眼神。
“我们都是不敢进去的,不是怕被砸到,而是进去的生物都没有再出来过。”雨莫像是在描述一个电影一般对我说。
“里面有什么吗?”我似乎产生了很大的好奇。
“总之,我们看到进去了三只羊,五只野兔子,还有一条狗。”
“再也没出来?”
“再也没出来!”雨莫很肯定的样子。
“后来有个玩伴也进去了。”雨莫又说。
“也没有出来?”我沉浸在了这部电影里,惊奇的问道。
“没有,我们就在那一直喊他的名字,没有人敢进去找。”雨莫一脸严肃的给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被自己所刻画的环境包容其中,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幽灵起伏的地方。
“嘻嘻……嘻嘻……”就在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想象的时候,雨莫窃窃的笑了起来,我问她怎么回事。
“那间房子后面有个洞,所以进去的都从洞里钻出去跑了。”
“那个人呢?”
“他也是吓唬我们了,把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都吓哭了,然后他藏了一会也出来了。”
后来的场景便是一对情侣在湖边嬉戏打闹的场景了,雨莫的笑声越来越大,过往的同学没有理会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在意周围,只是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跑啊,跳啊,然后拥抱、接吻。
雨莫住的地方离学校要走大概十五分钟,我每次都看着时间快到宿舍锁门时把雨莫送回住处,然后自己飞快的跑回宿舍,在阿姨将要上锁的那个时间挤进玻璃门,阿姨很快就认识了我,我自然也会给阿姨买点小礼物之类的,如此我便能晚回来那么五六分钟,阿姨有天晚上回来阿姨一直对我笑,我好奇的回到宿舍,大涛说我的衣服怎么穿反了,我这才想起来阿姨笑的缘故,拍了下额头,心想阿姨肯定误会了,而我为什么会穿反了衣服呢?我只记得那天唯一一次脱衣服是晚上在操场和雨莫打赌输了,然后背着她在操场转了三圈,后来便热的不行,脱了上衣。
第三节
那一年,社会上发生了好多事情,6月:菲律宾总统阿罗约签署法令,正式宣布废除死刑;7月:强热带风暴“碧利斯”席卷南方六省,共造成800多人死亡;8月:超强台风“桑美”在苍南县马站镇登陆;9月:巴西航空工业公司卖给美国卓越航空的莱格赛600豪华喷射机在飞往玛瑙斯的首航中与巴西戈尔航空1907号的波音737-800相撞,豪华机翼尖小翼切断客机机翼致使其坠毁,波音737上154人全部遇难;10月:朝鲜宣布成功进行核试验。11月:萨达姆被判绞刑。
老师在课堂上会提及,餐厅的电视上会播放,回到宿舍里大家也会讨论,总之这些事情都成为了我们茶余饭后可以大肆渲染义愤填膺的事情,可当这学期渐渐接近尾声,大家都在忙着复习考试的时候,大家议论的事情当属石滚乐队成功在我们学校的礼堂成功举办了一次演唱会。
在石滚乐队积累了大量的观众基础之后,在学校的大礼堂举办一场演唱会变成了他们短期的梦想,要知道,我们学校的大礼堂从来不会为这等事情开门的,在里面承办的都是属于校级的活动,就连系里的一些活动都只能在规格较差的小礼堂举办,阿色说那个小礼堂的房顶布满了蜘蛛网,侧门的楼梯有一种寺院里的感觉,他说他要把乐队带进大礼堂的时候,我还在耻笑他的妄想,可最后他真的做到了。当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多郎的帮助,但这对于乐队来说已经无所谓谁的功劳了,重要的是他们成为了第一个在校礼堂举办演唱会的乐队。那天晚上当我、雨莫和小北三个人挤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已经开唱,每个人都在用最大的激情演绎着这个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时刻,我们三个坐在靠前的位置上,听到了后面无数女生的呐喊,礼堂回荡着每一个用激情释放的音符,在介质的传播下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似乎好久没有这么撕心裂肺的嚎叫过了,阿色怒吼的声音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大家一块唱着the rolling stones,一块铭记下那个夜晚。
之后的酒桌上,大家都喝醉了,地黄趴在了桌子底下,多郎抱着女服务员不肯撒手,蚂蚁嘴里咬着还没啃完的骨头把脸贴在桌子上,邵杰尿了裤子,阿色误进了女洗手间,被里面的人踢了出来,我和雨莫也醉了,倒在了屋角的沙发上,小北则乖乖的趴在桌子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总之大家都在包间里找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地方,一直酣睡到第二天早上。
小北说,她是从那天开始喜欢上阿色的,她说后来就改口叫他为薛晋阳了,只是那么久我一点也没注意名字的事情。当我把这件事情告诉阿色的时候,他在脸上表现了几秒钟惊讶的表情,然后说了一句至今我仍然认为很正确的话,“她……她是雨莫的好朋友,喜欢我会受伤害的,你帮我把这火熄灭了。”后来我让雨莫告诉她关于阿色的情况,“他身边有很多女人,也和很多都上过床,他至今没有真正爱过一个女人。”而这三句话中,至少前两句我可以肯定是正确的,关于他有没有正在爱上过,在后来一次喝酒的时候他说他喜欢我们的英语老师,这件事我只和雨莫说过,并让我保密,因为阿色说他不想让别的同学知道。
“你们英语老师多大了啊?”雨莫当时很好奇的问。
“研究生刚毕业,大概二十六七,在我们学校做助教。”
“刚毕业就来当老师吗?”
“是助教吧,反正我觉得所有老师讲的英语都一个味道。”
“胡说吧你。”雨莫打了我一下。
我说的话虽然有点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英语真的是个无用的语言,我只在看到人名地名的时候看到了几个英文字母,对于一个学习中文学的人来说,长串的句子实属罕见。
雨莫虽然没有再去过我们宿舍,但却喜欢听我讲我们宿舍或者班级发生的事情,我便时常说给她听。比如谁在窗台上对着下面路过的女生吹口哨被骂流氓,谁把内裤洗了以后和毛巾凉在了一起,谁把姜片当成了土豆片大口的嚼了之后又吐出来,谁熬夜看苍井空的“性教育片”,诸如此类。有一次,陆民趁山痞不注意,在他洗澡的时候拍下了他的裸照拿到班里给女生看,引起了短时间的小轰动,山痞后来见到女生都条件反射似的躲开。雨莫听后笑的合不拢嘴。
只是冬天一到,空气里增添了几分寒冷,路上的凋落的树叶在风里不断翻滚,像是不断在提醒着人们冬天的来到,我和雨莫的约会也因此缩短了不少,因为冬天的晚上实在过于寒冷,她有时忘记戴手套,我便把自己的给她,然后将手插入口袋,我背着风向,她便偎依在我的怀里,我有时看到她的眼睛,发现没有了夏天那般的透明,也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睛有点模糊,只是突然觉得冬日里投下的身影太过可怜。
“子藤,你真的这般爱我吗?”
“当然!”
“有多爱?”
“很爱很爱!”
“很爱是有多爱?”
“比你爱我还爱!”
雨莫把我背后的手搂的更紧些,我似乎听到了她有些哽咽的声音,我没有再看她的眼睛,我只知道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她,希望她永远这么的抱着我。
而我那时候到底有多爱她呢?这样的问题如果用自问自答的方式摆在面前,难度相当于让一个学文学的去解答微积分,从她洒在我衣服上的咖啡到紧紧抱着我的双手,我似乎没有给她过什么承诺,她也从来没有要过什么,我是否应该庆幸一个如此简单的爱恋,在和未受过污染的校园里慢慢的发芽生长,即便它本身多么脆弱,依然一天天长大成型,而不去想哪天会有冒风雨的来袭。
我和雨莫便那样一天重复着一天,在校园里那个小小的湖边上走过了一个秋天和冬天,在那里看到过拥抱的,也看到过吵架的,遇到过表白的,也遇到过耍流氓的。雨莫说让我永远不要和她吵架,我点头答应她,说谁先吵架谁是小乌龟,她笑笑,用手轻轻打我的胸口。
后来有段时间咖啡店有个员工辞职了,雨莫的工作似乎忙了许多,于是我便去他店里坐着,看着她昂首直背的端着咖啡走到客人面前,然后用标准的姿势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向客人说声“请慢用!”然后又回到柜台前,等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我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并未有发现她看过我几次,后来我问她为何不多看坐在窗户旁边的那位帅哥几眼,她说我的眼神太具杀伤力,怕一不小心咖啡洒在地上,我便捏着她的下巴说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然后一直等着她下班后牵手在附近散步,一直散到她家门前的小路,看着她的房间开了灯,才放心回去。
第四节
认识晓涵的时候,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那时候我是露读文学社的副社长,负责招聘新社员,而她便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新人,一身粉红色长裙,微微烫过的长发,似乎还化了妆,戴了假睫毛,我坐在面试官的位置,听她做自我介绍,她说她在校刊上读过我的一片文章,很是喜欢,于是报名来向我学习,我便问她是哪篇,她回答是《浅夏之三色堇》。她说,“我很喜欢三色堇的哦!”我仔细回忆那篇文章,是写我中学的故事,而我好像只记得关于木羊的部分了。
木羊就这么突然死了,就像历史上突然湮没的庞贝古城。
仿佛还能清晰的回想他酒窝边上不加修饰的笑,可就在下一刻,冰冷的肌肤骤降了夏天的炎热,一股从头到脚的冰凉。
原来,人可以那么容易的就死了。
我把很多时间放在了篮球场上,成绩也依然很好,可到了高中,我便很少再碰篮球,成绩也从此波澜不惊。
这段故事,起点是初中入学,终点是高中毕业。
只是顺序,有点乱。
我是怎么会突然间想到木羊的,距今他的死已经八年了。
是因为和他有着远房的亲戚?我原本是在静静的听着音乐,怎么会想到这些,唯一的原因是,和他初识的那个年代,有着我不羁的回忆。
初中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三色堇,即便是高中,也不知道。
子吉走在我前面,转身投来微笑,在时隔九年之后的今天,我才发现她的那份微笑是那么的单纯与真诚,可我终究输给了懵懂,子吉输给了自己。
其实,我那时喜欢文其。
我只是因为看了一部电视剧,发现文其和里面的一位演员长得很像,便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她,即便是后来我知道那不叫喜欢。
其实,子吉也和一位演员很像。
只是后来,木羊死了,文其走了,我和子吉依然各自生活着。
我们是不是要庆幸,我们还可以在这不死的年华里折腾,夏季未死,三色堇未死,我们的狂舞高歌还遗留在血液里。
如果再遇到子吉,我想把她比作三色堇,朴素中有种静谧的美,淡淡的,却弥漫一生。
木羊安静地沉睡在那片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想起他。
我跟同学说,听到学校有学生死去的消息后,我第一感觉就是木羊。同学惊愕的看着我,我无从回答,但真的是这样,冥冥中,传递而来。
每个人都有此去经年里被摔碎后又被拼接的一段往事,即便只剩下黑白的笑容和单色的画笔。我们在那个年纪里做了该做的事情,因为那个年纪,一生只有一次。
事后晓涵一再的追问,“木羊是怎么死的?”
我便告诉她,“当天晚上,木羊拿着一根废旧的旗杆想借助它爬到墙外,却不小心碰到了墙上方的高压线,当场被电身亡了。”
晓涵看着我说,“好可怕啊!”眼睛里泛出一丝恐惧。
而我让雨莫看了这篇文章后,她问的是文其是谁,子吉是谁。我便问她为什么不问木羊,她说她想知道文其和子吉。
后来我跟雨莫讲起了三色堇,“传说堇菜花原本是纯白色的,像天上的云,有一天,爱神丘比特把箭射向了人间的一个渴望爱情的人,谁知道这时候忽然刮来一阵风,这只箭竟然射中了白堇菜花,花心流出了鲜血与泪水,这血与泪流了之后再也抹不去,就变成了今日三色堇的三种颜色。”
这个传说是不久前晓涵给我讲的,她让我帮她看一篇文章说想投到校刊,便约我吃了午饭,吃饭的时她向我讲了三色堇三种颜色的由来。
“没想到你这种富家女子也会喜欢这种花。”我说。
“它长的像猫儿,又像是蝴蝶。”她说道。
“那你觉得它更像什么?”
“都像!”她笑道,然后说,“我记得有一年暑假,我跟爸爸回生活在农村的奶奶家,在一条小路旁,大片大片的三色堇,像极了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特别是有风吹过的时候,就更像了哦!”
我和晓涵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在教学楼东南角的一间属于我们文学社自己的小房间里,她是学经济的,却经常支起下巴听我给她讲普希金、图克涅夫、巴尔扎克,讲《乌托邦》《荒凉山庄》和《最后一片常春藤叶》 。然后她跟我讲需求弹性、边际替代率、等产量曲线、隐形成本,比如需求弹性E=需求量变化百分比/价格变化百分比,等产量曲线表示能够产出某一产品的某产量水平下的所有可能的投入品组合,等等之类。
而我和雨莫的误会便是从这样的谈话中开始的,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了晓涵,我摇摇头说没有,我看到她眼睛里闪着泪花,便紧紧抱着她说不会离开她。
后来我成了文学社的社长,晓涵被选为副社长,那天晓涵为了庆祝这一盛事,请了好多人吃饭,雨莫和晓涵便是在那次正式认识了,晓涵让我请了阿色和他的乐队成员,蚂蚁因为女朋友发高烧在校医院挂点滴没去,其他人都到了,大概十多个人中,只有雨莫和晓涵两个女孩子,大家对我当选社长聊表祝贺,大量的词语用在了晓涵身上,一瓶一瓶的啤酒被我们灌进了肚子里,晓涵对着瓶嘴喝下了整整一瓶后,又大杯大杯的喝,我第一次见到女孩子那么喝酒,颇有北方女孩的豪情与爽快,雨莫那天也喝了,我不知道她喝了多少,却是看见她一杯杯的喝进肚子里,后来雨莫和晓涵两个人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她们的聊天持续了好长时间,直到我们把桌上的酒喝完,把身上的烟吸完。
而她们两个的谈话直到后来我和雨莫吵架的那个夜里,才得以知道。
“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子藤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他,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读了好多文学名著,还写的一手的好文章,我喜欢他深邃的眼神和淡淡微笑的表情,还有,他转身的背影,虽然我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那个女孩就是你,可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他,他在跟我讲那些国外的作家的时候,我仿佛觉得他就像是我心灵的导师,让我沉浸在那样充满文学气息的世界里来反思自己的内心,我好羡慕你,雨莫,你是那么幸运的女孩,可以得到他。”
“我对他的爱,想必你是无法理解的,我没有读过大学,但却对大学充满了渴望,所以我让自己的工作在大学的附近,而我从我认识了他之后,便觉得自己也像是这个学校的一份子,他身上的追求和理想是我不能达到的,但我愿意看着他去为之奋斗,只要让我在他身旁,一切都变得有意义。”
“雨莫,我多想我是你啊,可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对你说,我会,和你公平竞争!”
“……”
这些话在那个喝醉的晚上过后雨莫并没有跟我提及,我说过,直到我和雨莫吵架的那个夜里才说起,而从那个晚上后,雨莫变的小心翼翼的,她总是问我爱不爱她,有多爱她,而我的方式,便是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然后给她一个深深的吻。
只是我没有注意到我和晓涵的接触会被雨莫一次次深化,或许是我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我那是应该只把晓涵当成了好朋友,虽然她的美丽我很喜欢,但我从来不敢让自己超出了朋友的界线,特别是那次爬山后,雨莫给了我她的处女之夜,我便更加的希望我们能够坚定彼此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