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君离忧

69、第五章 明月皎

　　回首，白沙悠里叶望见了立于月下之人。极浅的金色在微凉的轻风中吹拂，一袭雪似的白衣，在月下如沐银辉。这样醒目的一个人啊，也许天生就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所有的人，只是其身边的静物，只能够成为这束光华的陪衬。

　　第二眼的时候，她看到了血，应该是属于死人的血。讥哨的笑浮于面上，漂亮的贵族少女话语里似乎带刺，“……呦呵……阁下这次又杀了何方神圣？”

　　这算是冤家路窄么？现在再退回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暗暗叫糟的少年颦了眉宇，“悠里叶，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该是我问你的吧？”拍拍身上也许会沾染的尘埃，白沙悠里叶起身，左手背向身后，戒指落入掌心。她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我来我叔父的家里需要向你报备么？傩焉兮·梵斯狄籁，还是洛兮·梵斯狄籁？”

　　后退二步，金发少年的足后跟碰着了冰冷的金属，顺着他垂眸的动作，白沙悠里叶也见着了他足踝的脚镣，还有无法干涸的血。它是为了防止被囚禁的人逃跑而制作的东西，套于足上后令人无法快走……看这样子，他的叔父大概还在脚镣的内壁装了倒刺。

　　“悠里叶，我记得艾斯提旯的学生在开学后是禁止外出的。”

　　“如果连红白喜丧都要拦着，他们未免也管得太宽了点……”说着，贵族少女的唇角勾起，“知道我的订婚对象是谁么？”

　　“谁？”看着那抹笑，少年不由自主地问。

　　“阿米兰斯……”

　　少年睁大了眼。

　　“……凡鲁威·费拉德尔，我叔父的义子。”

　　阿米兰斯·凡鲁威·费拉德尔。

　　“他是那个‘阿米兰斯’？他没有死？！”

　　“死了。”贵族少女深蓝的眼亮得惊人，她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不愿错过每一个神情，“阿米兰斯·凡鲁威死了，活着的是叔父的义子，我的未婚夫。”

　　原来阿米兰斯还活着啊，那个男人救人他。既然白沙悠里叶在这里，而今晚的又是订婚宴……可以猜测阿米兰斯也在这座庄园里么？要不要去见他呢？杀手开始犹豫。垂下的眼眸再度落到足踝的脚镣之上，这样出现于晚宴那么多的人面前，只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在此处的消息便会传了出去，同时传播出去的还有……冥王殿的阎罗天子遭到囚禁，竟然不得不依照同伴的救援脱险……

　　“悠里叶，谢谢你告诉我这么个消息！”发自真心的，小颜笑了笑。

　　这个“谢”字听在白沙悠里叶的耳中，极是刺耳。

　　——悠里叶，谢谢你告诉我这么个消息。

　　原来，从头到尾执着的都只有她一个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徘徊，执着于对方对自己的欺骗，执着于对方强于自己的实力。无论是吸血鬼城堡里自己将对方丢下的举动，还是在艾斯提旯学院门口她尖锐的漫骂指责、想要致其于死地的举动……

　　无论她对他作出什么，面前的这个人，依然毫不在意。

　　“喂，你叫什么？我是说真名。”陡然地，她问。

　　这个问题令杀手很为难，无论是出自谁的口，他都一样为难。为什么这么多的人都喜欢问他真名叫做什么呢？他是个弃婴哎……被丢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记住父母亲的面容，怎么可能把那两个人从不知道哪个屋子或是坟墓里拉出来问自己的真名呢？

　　也许十殿主知道些什么，但是既然十殿主什么也没有提到过，那他再怎么询问也无多大效用……

　　“‘小颜’，你先叫这个吧……”

　　“它是你的真名？”

　　“我是弃婴，没有所谓‘真名’。”

　　白沙悠里叶有些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着这样笑容的人会没有名字、会被人丢弃……啊……怎么就不会被丢弃呢？在吸血鬼城堡的时候，自己也不顾他的死活啊……

　　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的眼底会没有怨亦没有恨，有的只是让人自惭形秽的明澈？“小颜，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小颜笑着反问。

　　“为什么，你还可以笑得出来呢？明明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换作是她的话，她想，她会想方设法找出自己所谓的“亲人”，将他们一个不落地尽数杀死。作为一个杀手，这个人有这样的实力不是么？

　　杀手依旧微笑，没有回答。白沙悠里叶如所有的人一样，只看得到笑容的明媚，望不见笑容背后的阴影。

　　这样的笑容，让白沙悠里叶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有心。因为没有心，所以不会怨恨，即使被父母遗弃、即使遭到当做妹妹疼爱的人的背叛、即使被叔父困在这个庄园中……因为没有心，所以没有爱，阿米兰斯经常提到他，然而他对于阿米兰斯还活着这件事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谢谢”……因为没有心，所以什么也不在意么？

　　忽然觉得悲哀，既然如此，那执着于他的人们又算什么呢？

　　讽刺地笑着，明明是上扬的唇角却让这张漂亮的脸看起来更像是哭泣，“……你还真是有够没心没肺！无论他人对你的千般好或是千般赖，你都是过眼就忘吧！”

　　杀手定定地看着少女，自少女闪避的深蓝色眼眸中，他读取到了某些东西。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有利还是无利呢？略一思索后，他得到的结论是“有利”。扬唇，杀手的笑嫣惑人，“我并不是对所有一切都没有印象啊……例如谁帮我把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我一定会一辈子记住对方！”

　　杀手的脖颈之上，雕刻着古魔法语言的项饰有着轻浅银芒闪烁，它封印了杀手的一切魔力。

　　“……怎么……取下来……”

　　“钥匙在迦耶依析·费拉德尔，你的叔父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