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君离忧

47、第四章 追根底

　　离开了牢房，阿芙涅带着疑虑回到了所居的旅店。下弦月清冷的余辉淡淡撒落，留下一地银霜。临街的二楼窗户敞开着，微弱的橘色烛火却异常的温暖。

　　阿芙涅立在窗下微顿，心里流过一股脉脉的热流。那橘红的火苗下，是否有瀑样的银丝，清冷的散发着光芒？那隐在银缎下的绝色容颜，密长的眉是否担忧的蹙起？在等待着她的归来？

　　一走进房间，软软的热浪扑了过来，只感觉毛孔舒泰的敞开。橘红的火苗不胜风力的斜了斜，复又抖缩的立住。

　　“你还没睡吗？是在等我？”阿芙涅站在尼索斯身后，巧笑问道。

　　尼索斯也不否认，反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一使劲，便把那抹轻盈的身影带入怀抱。纤瘦柔软的脊背嵌合他的怀抱，慵懒的放松下来。

　　“你去哪里了？”尼索斯状似随意的问道。可那语气却是不容反对的冷硬，紫眸牢牢的锁住她，一瞬不瞬。

　　阿芙涅碧眸笑意渐浓：“去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尼索斯半眯紫眸，魅惑的紧盯着她。

　　“没错——”阿芙涅想站起来，却没料到腰上一紧，尼索斯拧着眉，双臂又勒紧几分。阿芙涅无奈又甜蜜的摇摇头，复坐了回去。“我去看了伊森副官！”

　　紫泉如轻风吹皱，不着痕迹的一颤。“他？看来你是真的要插手？”

　　少女眉一挑，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

　　尼索斯轻不可闻的叹息，看怀中佳人兴致高昂的样子，只好抱着“随她去”的念头，等到这件事结束。

　　“不知道你是来找弟弟，还是来管闲事……”

　　阿芙涅推开环在她腰间的健臂，笑的狡猾：“嗯——弟弟要找，找的期间，管管闲事，也无妨！呵呵……”

　　随她起身的动作，带起的微风使得尼索斯额前的发丝扬起。少女唇边的笑容有些塌垮，银发遮挡的右眼处——浅粉的疤痕蛰伏如一只毒蝎，越是想遮掩、越是想忘记，它就在不经意间，毫不留情的啃咬你一口。撩起发丝，它那样直接的曝露，带给他屈辱、伤痛的记忆。

　　稍迟疑，阿芙涅伸手抚上那微凸起的粉色，感觉眼角处白的透明的肌肤震颤地一抖，心也随之一抖。心痛，这不再陌生的感觉在胸腔回荡，碧色的眸子水光盈盈：“尼索斯，以前，你是不是过的很痛呢？”

　　“痛？那只不过是一种感觉，对我，它是麻木的存在。父亲的遗忘，母亲的遗忘，所以我也学会了，遗忘这种痛！用仇恨覆盖在这上面，我痛过一次，覆盖的仇恨也会加深一次！阿芙涅，仇恨，是我止痛的药剂——”紫色的眼睛里，幽暗的深紫。仿佛有狂风袭过，卷走了温柔，卷走了情感。深陷在里的，是抹之不去的深寒。

　　尼索斯的痛，是否颜洛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柯莉丝对颜洛充分的母爱，是否让尼索斯冰封的心，冻的更加坚固？

　　“只要得到星觞，我的伤口，才会痊愈……”

　　“尼索斯，并肩在你身旁的人，一定是我。星觞的土地，会是你的天下！”与其感怀她与莱昂内尔的那点微妙关系，尼索斯想要的，才是她更应该注重的。

　　“阿芙涅……”尼索斯胸腔间激荡着什么，一股埋藏在深处的情感，迸发欲出。阿芙涅，这样一个你，比星觞更有价值！也许……有一天，我会为了你，放弃我所执着的一切。爱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阿芙涅，现在，我一定不会放弃你。星觞，也无法与你相媲美！

　　“好吧，现在不如想想怎么帮伊森？”烛台上玉样润白的蜡烛泣诉久久，厚厚的烛泪堆积在烛台下。无法洞察到尼索斯的内心，阿芙涅无知觉的道。

　　尼索斯扶着脑袋苦笑：这个阿芙涅，有时候好象很机灵，有时候又很迟钝……

　　“除了和我一起知道的事，你还了解到别的什么？”

　　阿芙涅得意的把自己所知道的详细的说了一遍，凭她的能力，一字不漏的转述丝毫不费气力。听完她的话，尼索斯眉头纠结的拧成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阿芙涅犹豫的看了看他：“尼索斯，我有我的方法。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你是我要保护的人，所以，包括我，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这番话对尼索斯有足够的震撼——这么说，阿芙涅对他有所保留？她的身份是什么？好象突然把心丢进了冰窟，那乍暖的心脏，骤的一缩。纠结的疼痛在寒凉里，那样分明！

　　“尼索斯，我有我的苦衷……但是我的心已经给了你，如果你不能明白，我……可以……离开！”碧色的眸子暗淡失了神采，纤长的羽睫在薄薄的眼睑下，留下扇形的阴影。微颤的抖动，像是一片抖落的雪花，将要及地，陨落一生浮华。

　　僵在半空的手抖了抖，离开？针扎样的痛感愈加分明。终于敌不过内心最真实的反应——阿芙涅，我，不会放弃你！因为，你是我尼索斯想要的！

　　“好……我希望这一天不要太久！”尼索斯听到自己有些涩的声音。也许吧，他是在害怕，害怕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感情。

　　阿芙涅欢喜的一笑，微泛红的眼眶还是让尼索斯没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只是刹那，心里那么想了，行动已经更快的那么做了。那柔软的身躯还在他的怀里，还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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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秋阳艳艳。绿中搀杂黄、红色的叶子，成了秋日意外的美丽风景。

　　“既然你已经从伊森那知道了具体的经过，现在，只有娜娅那里的疑问还没解开！找到娜娅问问，伊森那边的疑问，也许就都解开了！”

　　阿芙涅听完尼索斯的话也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会很快去见见这案子的关键！”

　　尼索斯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她，从初次见面的身手利落的少女，到被佣兵追杀时那个柔弱无助的，再到现在这个身份秘密的……出入牢房、一城执政官官邸如入无人之境……阿芙涅，你给我的震撼，还会有多少？难道我尼索斯的一生，注定是用“仇恨”来压制“伤痛”吗？

　　午后的阳光温暖怡人，乌恩拖府邸的后院，花草繁茂、红肥绿瘦，完全不似秋日之景。一位容貌出色的丰满少妇，神色郁郁的坐在栏上。满院的生机勃勃似乎都勾不起她的一点喜意，紧锁愁眉，目光落向未知的远方。

　　面前的光亮突然一暗，少妇视线里出现一双纤秀的脚。缓慢的抬起头，这所宅院里，所有人都与她无关。

　　目光所及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美丽异常，身为女人也忍不住迷眩沉醉。自己这张所谓“米赫第一美人”，简直羞的不敢见人。

　　“你是……”少妇怔愣的开口。

　　“娜娅？”

　　背光的少女眯了眯那双美丽的眼睛，疑问的语气的却笃定非常。

　　“你怎么知道我是娜娅？”

　　阿芙涅不请自便，在娜娅身边坐下。“你还记得伊森吗？”

　　伊森——这个名字好象在她空白的记忆里异常熟悉，像是黑夜划破天幕的闪电，那么的不容忽视。

　　“伊……森？”娜娅喃喃的重复。“好熟悉，好熟悉……”

　　“熟悉？”阿芙涅一惊：她莫非失忆了？

　　娜娅迷茫的看着阿芙涅：“好熟悉的名字，我好难过……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会这么酸胀难受？伊森……到底是……”

　　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一个丢失了那晚的记忆，一个丢失了关于另一个人的全部记忆——这真是太奇怪了！

　　阿芙涅脑中忽然划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是了，记忆，一定是她！除了那个人，还有谁可以如此轻松的控制人的记忆！哼，想不到她也搅和进来了？难道真如颜洛所说？看来，有你在一日，我幻姬还是别想安枕无忧！既然你一定要参进来，十殿将来也不会任你为所欲为吧？那就斗一斗吧……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幻姬厉害！

　　“娜娅，你真的不记得伊森了？”

　　娜娅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乌恩拖的妻子……我当然应该在这里。”娜娅慌乱的说道。

　　当——好象被大捶抡到了脑袋，眼冒金星外加头昏脑胀。妻子？她又成了乌恩拖的妻子？看来她还真是大费周折啊！抹去了一部分记忆，又给娜娅织了另一个记忆……

　　“娜娅，我告诉你！你的丈夫是伊森，这个乌恩拖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相信我，否则你的后半生将痛苦万分。”

　　“什……么？伊森……是我丈夫？”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渐近，阿芙涅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话便消失了。娜娅怔怔的看着空荡的地上，不敢相信刚才还站在那的一个大活人，现在却轻烟一样消散了。只剩下那句话，余音缭绕的在耳边回荡：“不要相信乌恩拖，想着伊森，他在等你，在等你！”

　　伊，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