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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霍星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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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都在那儿了。
“哎呀,云初雪!”
“稀罕稀罕!”
“这么多年以为你蒸发了,你跑哪儿去了?也不跟老同学联系联系!”
“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天哪!初雪,漂亮得我都不敢认了!”
……
初雪上十八岁到北京上大学,毕业后留在那里工作生活,整整十年,除了过年过节回来看看父母,初雪离开故乡A市已经整整十年,故乡的一切已经变得熟悉又陌生,就像她,之于她的这些老同学们。一进来,初雪就像个稀罕物似的被同学们拉着,热情地问长问短,好奇地转着圈地来回端详。同学们虽然各有变化,但在初雪眼里却又万变不离其宗,许杰虽然胖了许多,白了许多,也变得派头十足,但是那弯弯的小眼睛和扁扁的鼻子,还有那一脸精明嬉笑的神色,跟当年毫无二致。乔岚坐在许杰旁边,依然身材苗条,皮肤细致,娴雅大方,除了眉眼间添了一些成熟的风韵,没有任何变化。邵华峰还是戴着以前那副大眼睛,跟过去一样不爱说话,瘦瘦的脸,看起来有些呆滞的眼神,他的眼神最有蒙蔽性,不了解他的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其实拥有一副怎样高速运转的大脑。周洋依旧沉默寡言,吴美茹还是叽叽喳喳,刘立伟依然最搞笑……
“你们猜你们猜,今天还有谁会来?”初雪从热气腾腾的气氛中挣扎出来,打算告诉大家另一个惊喜的消息。
“还能有谁呢?在A市的这回能联系到的都通知过了。难道还有我们没联系到你能联系到的?
切,别吹牛了,除非是……你男朋友?”吴美茹说话又快又尖,得益于她脑子反应快,虽然她念书的时候成绩并不好。
“咱们班同学聚会,我带男朋友来干什么?”初雪笑着说。
“我们向来大方,允许带家属的,是不是?”她向大家看了一圈:“再说你失踪这么多年,家属什么情况,也有义务给我们交代交代不是?”
提到这个话题,想到韩冷,初雪心里爬上一层乌云,他到底在哪儿?
“唔,我敢肯定,云初雪说的一定不是她男朋友。”邵华峰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大家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初雪心头的乌云也被驱散,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亮。
“邵华峰,你可是科学家,说话很严谨负责的。既然你敢说一定不是她男朋友要来,那是不是说明她男朋友已经坐在这儿了?我们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那是不是说明你就是她男朋友啊?”刘立伟理科成绩最好,思维最严谨缜密,上学的时候跟邵华峰是同桌,逗一本正经的邵华峰是他最大的乐趣。
“你,你,你……”刘立伟的逻辑似乎是成立的,邵华峰一时无法反驳,急得说不上话来。
“科学家,我听说你以前好像就对初雪有意思哦。”姚玲玲添油加醋道。
“哎呀,玲玲,你可别胡说。”初雪笑着拍着姚玲玲说,她倒不要紧,邵华峰是最爱把玩笑话当真的人,眼看着就要急了,大睁着眼睛要分辨。
“好了好了,你们不地道哦,光知道挑最老实的欺负。你们敢跟邵华峰比IQ吗?初雪,到底是谁要来?”文文静静的乔岚终于起来打了圆场。
“尤媚!”初雪郑重地宣布。
初雪住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她是步行到的酒店,没想到路上居然遇到了同样是毕业后就跟大家失去联系许多年的尤媚,尤媚本就是活泼热闹的人物,听说今晚刚好有聚会,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问清楚初雪地点时间,立马表示自己回去准备一下,随后就到。
听到是尤媚,邵华峰摘下了他的大眼镜,许杰脸上失去了嬉笑的神色,周洋抬起了头,刘立伟闭了嘴……全场安静了几秒,初雪知道她说出来就会是这样的效果,尤媚当年确实不是一般的人物!尤媚是那种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令人炫目的美人!她身材高挑却不过分纤瘦,曲线玲珑有致而柔和圆润,体态摇曳柔媚,那种丰姿令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神荡漾。她脸型微长,轮廓圆润又微微有些棱角,温柔中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肌肤细腻洁白,宛如细瓷白玉,细长的眉眼如柳如烟,婉转如水而醉人如酒,飘飘然直入鬓角,嘴唇却丰润浓厚,猩红热烈,一言一笑都勾魂摄魄,令人肌骨酥软,不能自持。她的这种气质与魅力,并不是长大成熟以后才具有的,在当年大家都只懂得在宽大的校服里混着青春,一派茫然与无知的时候,尤媚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已经妖魅诡惑,像罂粟花一样有着美丽而诱人的剧毒。当之无愧,她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
尤媚的出现和初雪大不相同,场面是安静的,男生们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清纯的学生时代,害着羞不肯开口,女生在尤媚的万丈光芒之下,也显得自卑谨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几年道听途说,大家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尤媚的消息,她的各方面的条件都是同学中最优越的,因此同学们在她面前,就又多了一层拘谨。
尤媚一向都有足够的资本和自信,因此倒表现得落落大方:“呦!大家都到了!我来晚了!咦?不是说霍星羽也来吗?”
霍星羽也来?初雪怔了怔,忽然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么多年了,她和班里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都有联系,对同学们各自的状态都有或多或少的了解,可是,她竟然从来没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他当年在班里并不算多么出彩的人物,却也并不是默默无闻那一类,按道理来说应该多少也能听说一些才对,可是这么多年她没听别人提过他只言片语,她自己竟也渐渐忘了,这样被尤媚一提,忽然全部想起来了,往事就像是塞了满满一屋子的玫瑰,一打开那扇门,呼啦啦地全部倾泻出来。
那时候她那么害怕见到他,却又那么希望见到他,每次她早早来到教室里,就为了能够看见他从教室门走进来的那个瞬间——他坐在她的后面,她不能总是回头看他,只好抓住一次机会算一次,哪怕是他走进教室的那短短的时间,也被她分外珍视——下午两点多钟的阳光像碎碎的金子一样,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那阳光一下子就黯淡了许多,只是在他的周围镀了一个金色朦胧的圈,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喜欢笑,或者说他脸上总是有那么一种表情,好像时刻都在浅浅的笑着,明亮流光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脸上一抹弯弯的弧度,她永远记得那时候他的样子,也永远记得看到他的样子时,她全身僵硬,手臂发酸的感觉,她总觉得她看他的时候,他是知道的,甚至她觉得他那浅浅的笑,就是冲着她的,每当这么一想,她就紧张极了,她恨不得能赶紧躲开他的目光,假装背单词或者干别的什么,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人是僵硬的,好像做什么都装的不像,反而十分刻意,恐怕会更加引起他的注意。
三年,整整三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从第一次看到他,到毕业以后最后一次看见他消失在浓墨色的树荫里此起彼伏的蝉鸣里,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和下午,她都要度过那最紧张也最幸福的时刻。这三年里,他们的友谊是很难说的,他虽然生性腼腆,但也并不内向,跟大部分人关系都不错,当然跟她也不例外,课上课下,该说说该笑笑,一起参加活动,一起郊游聚会,几乎每一次活动游玩,都必有两人在场,可是若说不例外,她却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当他们都在场的时候,无论他还是她,都可以跟同学们玩得热热闹闹,笑得开开心心,但是轮到他们两个之间,她后来仔细想了想,好像几乎没有过什么互动,别说是玩笑打闹了,好像连话都没有正经说过几句,只是很多时候,她看见他,只看见那两抹春水照星的笑容,那样迷人,她已经忘记了她自己是怎样回应他的微笑了,也是冲他笑一笑吗?她吓了一跳,千万不要,她觉得自己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笑起来一定是非常吓人的,哦,这三年,她不知道她在他心目中是怎样的印象,但如果不是好的印象,那么她宁愿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霍星羽现在在做什么?”初雪悄声问姚玲玲。
“哟!”姚玲玲看着初雪,抿着嘴,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快溢出水来:“还是你关心他嘛。”
“去!”初雪知道姚玲玲的意思,看来她当年的心思,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一想到这儿,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心还是紧张地一跳:“随便问问嘛。”
“我没说你不是随便问问啊,你紧张什么?再说了,关心一下同学没什么错啊,我哪里说错了。”姚玲玲依然是一副心知肚明,眼光流转的样子。
“哎,算了,不理你了。”
“别呀,你不问我还想跟你八卦八卦呢,不说心里憋得难受。”姚玲玲拉着初雪,一翻窃窃私语。
原来霍星羽高中毕业后就进入社会打拼,最先不过是在一个施工队做一个小小的材料采购员,短短十年的时间,竟把一个小小的施工队,做成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房地产企业,在竞争激烈又颇需要风险和资金承受能力的行业里,二十八岁就拥有这样的成绩,确实令人叹服。同学们也经常在私底下奇怪地议论,霍星羽为人腼腆羞涩,不善言语,不善与人打交道,以他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做出这样的成就的?
于是,就有种种流言传出来,最先因为几年前的一次同学聚会,大家猛然间发现霍星羽已经结婚了,可是却没有邀请或通知任何一个同学,起先大家还说他不仗义啊,年纪轻轻结婚为什么不好好办啊之类的,后来有消息灵通的人说,其实霍星羽跟他妻子关系并不好,娶她也是迫于无奈,因此算不得什么喜事,也就没有大操大办,由此传开,种种真真假假的传言,猜得最多的一种,就是霍星羽的岳父是当地某企业老板,该企业是本省纳税大户,其产品是行业内响当当的领导品牌,其老板的身价自然不用说了,霍星羽是得了岳父的帮助,才能够有今天的成就的,A市是一个出名的保守地区,一个男人靠着老婆上位总不够光彩,说出来也很没面子,因此大家不论是在霍星羽面前,还是在背后,聊到他的时候会尽量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或者关于他的事,能不聊就不聊。初雪听了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怪怨那些胡猜乱说的,毕竟谁也没有真的确认过这件事是否是这样,传来传去说得跟真的一样实在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