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H》Pomelo.M

5、我是祖先

　　三天后的上午10点，杨女士的车准时停在约会地点——凤阳大酒店——的停车场。我被六阿姨推下车，（顺便提一下，我的轮椅是嵌在座位上的，上下车只需一块板，十分方便）由于这是我头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来到户外，所以异常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杨女士最后不得不在我头上提醒我：“一会儿进了楼就别再这么多话了。”“我知道。可是，难得出来见见阳光嘛！整天在屋里闷着都快发霉了，到时候可是你们的损失。”我适时抱怨。“我们有什么损失？”“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你们对我这么照顾怎么可能不图回报？别告诉我，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大好人，非圣即贤，我相信你们还没进化到这种程度。”“你懂的挺多嘛！”“不敢当，略知皮毛而已。”杨女士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六阿姨走了过来，谈话便就此结束。
　　虽然出门前六阿姨特意在我身上盖了一条小薄被，但我这奇异的造型还是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直至我们走进电梯。“你们这个时代人的好奇心还真是过剩啊！”为了配合所谓的“记忆混乱”，没有人理我。“唉...”。
　　叮，电梯门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欢迎团正等着我们，第一排中间的某人向前一步走，问：“您好！请问您就是杨蒂，杨女士吧？”杨蒂，第一次听到她的全名，感觉不错，名字挺好听。杨女士也回应说：“嗯。您就是Jeffy先生吧？”“Jeffy?”不是我们老孙家的人？男人这才注意到我，见我不能握手，便略欠腰，说：“这位就是孙越小姐吧？我们老板正在里面等你们呢，请随我来。”
　　若不是事先得知我的假身份，这会儿指不定我会说出什么气话来。家丑哇，家丑。就算你是全宇宙首富又怎么样？只要你还是中国人，数典忘祖的事儿就绝对别让我这个名副其实的老祖宗看见！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中，百善孝为先，连这点都做不到，真是丢我们孙家的脸！等我回去一定把你开出祖籍！
　　“请进！”Jeffy推开一扇格子门做出请的动作。杨女士把六阿姨留在门外，自己把我推了进去。总算见着本尊了，其模样还真是——普通哇！普通中又带点意外，居然是个女的！当女老板不容易，当女老板的亲戚更不容易，何况我还是个“私生子”。我现在开始想：如果杨女士不说我是私生子而是认领的，我的待遇会不会相对好一点？大家相互寒暄了一阵，看来她们已经很熟了，杨女士原来真的很努力呀！“孙老板，她就是孙越。”杨女士指着我介绍说，孙老板目光犀利，盯着我笑问：“噢？你多大了？”“17”这是杨女士提前跟我对好的串词。“还记得你家么？”“我有家？”我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心知肚明的某人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你不记得你是哪里人吗？”“我是哪里人？”“是...算了，反正你也忘了。”审讯暂时完毕，安全过关。“怎么样？”杨女士像评论一样商品似的询问孙老板，“嗯，记忆方面似乎没问题，就是身份...”“孙老板，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是孙家人。再者，严格来说，她并不算是私生子，按照过去的叫法，应该是嫡亲吧？这都是老一辈的问题了，我们之前不是也都探讨过了么！”“嗯...”孙老板在犹豫，我又适时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弱不禁风、没人疼的孤儿模样，用充满了无助与希望的语气轻声问：“我没有家人了吗？你是我的家人吗？”
　　就像把一块巨石推入深渊，我的这番举动无疑像这块巨石般，把孙老伴那深厚、平静的母爱之渊击得水花迸起，心潮澎湃。这就是脸上没缠布条的好处，略急切的语气，迷茫的眼神，微皱的眉头，一切恰到好处，完美地展现给对面的女人。如果能画下来的话，我刚才的这番形象绝对能排在少女漫画经典镜头前三甲！这就是多看漫画的好处，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随时调出完美的反应，然后将其生动地表演出来。而现在，孙老板商人的冷静与母爱的本性正在进行激烈的对决，杨女士也趁机加了一把劲，故作轻松的说：“我们也不强求你。大不了把她送进收容所，只是，万一人家再查到你们是...”她故意留下空白让孙女士去考虑，自己在一旁察言观色。
　　房间里的气氛太奇妙，为了不露馅儿，我找了个借口离开，躲到没人的地方放声大笑，不由得感慨：当个演员真不容易！不仅要记住好几千字的台词，还要将人物形象生动地表现出来，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笑场。为了今天这一场，私下里我、杨女士和六阿姨排练了不下五次......为什么要这么重视？我不禁沉思起来。要说家人团聚是理所应当，但是，我怎么总觉得好像被人骗了似的？不对，不是骗，有点像...难道实验开始了？说起试验，我很不愉快地想到了那个小土匪，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小子不简单，一定知道什么，关于杨蒂他们的事。虽然她告诉我她只是一名心理医生，是一家名为“贝坦福”的心理研究所的会员，但是，总觉得奇怪：第一，我是被他们所里接济的吧，可为什么我只见过她，却没听过她提过有关所里的任何事情？为什么所里也没有派其他代表来看情况？根据我被绑那天的记忆，她应该是个组长，一个组长能有多大的决定权？第二，如果他们是拿我做实验，那间房子是实验室，可为什么还要给我找亲属？为什么费老劲要把我送进人家家门？太矛盾了吧？唉，成人的世界实在太复杂，我还是回去好好问问当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