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没神经公爵

8、独特

　　这世上原本就有很多蓦然无从知晓，无法理解的疯狂。没什么好奇怪的。何况迟慕哥又是那种凡俗人不大能够接受的艺术家。即便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美学观念，某种程度上亦无可厚非。所以，也许该把写生本放回原处。歌也听完了，执迷般一意孤行的爱情。也许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那是对方的私密，即便蓦然并非有意触碰，若是，要放到台面上来问，怎么都有些尴尬，甚至还有些伤人吧。
　　“哥是怎么认识历晴天的？”“哥让历晴天当模特了吗？”“为什么画这样的画，哥难道，喜欢男人吗？”……无论怎样好奇着答案，这些问题却终究不是轻松便能够问出口的。就算迟慕当真豁达不在意，蓦然也会在意。
　　如是的想法决定了蓦然在迟慕擦着头发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时，只有些无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大自然地笑，“哥，你回来了？”
　　“哦。”迟慕没去注意这明显僵硬的反应，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嘴上哼哼着什么，是刚才那首歌的片段，“我才刚到。”
　　“……怎么样，上海？”
　　“累死了。”往上翻翻眼睛，露一脸无遮拦的愉悦，一下陷坐进沙发。他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被突如其来的什么狂热情绪冲昏了理智，只剩下旁人得以辨认的一脸无觉的傻笑，“每次一出门就是这种感觉，”眼睛斜向一边站得有些拘谨的蓦然，“但是，每次出门，都会碰到预料外的好事。哈哈，果然我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太低了吗？”
　　“有开心的事？”
　　“当然，你哥我时时刻刻都很开心。”这么着又蹦跶着坐直一些，眼里小心翼翼地带着商量，“对了蓦然，哥在外面找好房子了，明天能帮忙扫除吗？”
　　“……哥？”如是便皱了眉头。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依旧是忍不住的笑意，明朗的，满是迫切天真的解释，“哥没那么见外，没有麻烦到你的意思。不过暂时打算长住了，把伴带回这里总不方便。你也一样吧，哥住这里，你女朋友要来怎么办？”
　　蓦然原本想反驳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却终究因对方无从遮掩的喜悦没能开口。又何必说呢？即便蓦然从未恋爱过，也大致能明白，这是沉浸在爱情中的脸。迟慕哥早就已经是大人了，像大人那样，需要自己的空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追求什么。所以蓦然，就算有意表达他真的蛮喜欢两个人一起住，也突然觉得没了立场。这么着，踌躇良久后，还是点头说了好。
　　只是介意着画稿的事情，一方面想着迟慕哥这种恋爱症状的作用对象会不会是画里的历晴天，另一方面又翻了白眼自嘲这种无根据的夸张想法实在太扯。
　　他们都是男的嘛。
　　星期六是个大晴天，苏蓦然早早便起床，顺便叫醒了熬夜看球赛的迟慕，两个人开始准备一天的忙碌搬家。
　　到了地方才发现，迟慕找的房子离蓦然家并不远，隔了两条街，步行的话，大概40分钟能到。同样是幽静的小公寓，面积却是蓦然那里的两倍多，泛黄的欧式装修墙体，和无隔断的开放式布局使房子看起来空荡又富于艺术气息。至少蓦然相当喜欢。
　　上个住户搬走时间不长，房子还没来得及整理，迟慕哥便又着急入住进来。满地的碎屑狼藉都要人收拾，却也留下一两件家具未曾带走。一把黑色铁艺的海军椅，一串由蓝色和透明色水晶串成的不规则吊灯。
　　迟慕哥说真还真是预料外的礼物。便留下了海军椅，把看起来梦幻气息十足的水晶灯解下来递给蓦然。蓦然觉得这串灯挂在原本的位置很合适，迟慕便说这种纯粹清泠的东西他一向不太喜欢，蓦然不要的话就只能扔了。因为可惜就又收下，又想这种浪漫主义的，透明发亮的东西，就算是自己那里，也无从收纳。
　　打扫到中午时搬家公司的车便到了。从里面卸下来不少迟慕在国外的家具，包括红色的组合沙发、kingsize的大床、桌椅、两三箱书籍、电脑、古典吉他、一大捆牛皮纸包住的画作、画具、还有一架三角钢琴。蓦然有点惊讶，心想如果当初他背着小包到自己家时只是打算小住的话，现在这样，恐怕是决定留下来了吧。这其中的理由会是什么呢？蓦然把抹布的水拧到水桶里，侧身去看迟慕，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领毛衣，袖子捋到手肘，正站在椅子上，把拆开来的书一本一本放进书架。日光伴随着沸腾的尘埃纷纷扬扬地涌入，落在他身上的一瞬便成了松松散散的金色大雾。美丽的人，美而神秘。无可奈何地又一次发现，自己对他真的知之甚少。
　　午餐吃外卖，过后继续打扫到下午一点。冲了澡，躺在地板上休息没多久，就又一起出门，到附近的购物商城买些生活必需品。按照迟慕哥在公车上写好的单子一样一样勾画过去，蓦然身上提挂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突然觉得要帮忙这个人完成搬家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结果在三层的服装店附近撞上了S.A.，他睁着大眼睛愣一会儿，再笑着开口打招呼。
　　然后从店里走出了金湛宇和释阵莫，看见迟慕蓦然也都一脸好巧的神色。
　　蓦然向另两个人介绍了迟慕，再左右看看，问初程哥怎么没一起？
　　金湛宇便说因为这是要向他保密的事。
　　蓦然愣一愣，迟慕却先想到似的反应过来，继而笑得一脸得意，“生日礼物？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就是他的生日，11月，11月几号来着？”
　　“11月27，”释阵莫帮着补充，“会开party呢，你们也得快点准备礼物才行。”
　　说着几个人又就送什么东西的事情上聊了几句。蓦然提着东西站在边上一直没开口，就呆呆地想着原来他要生日了啊。
　　“……你打算送什么？”金湛宇揽上蓦然的肩膀，如是问他。
　　“我吗？不知道啊。”
　　不知道除了名字，会弹贝斯，会做饭，和人很温柔以外的其它事。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价值观和喜恶，他交过女朋友吗，都去过什么地方。他跟迟慕哥是怎么认识的，在蓦然没看到时，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送他什么礼物，他会感到开心……
　　即便蓦然无意识，这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对除自身外的人事产生那样的兴趣而并非出自什么目的。与对迟慕虽然好奇却不介入的旁观不同，他想要知道的那些答案或者只因其相关的那一个人，即便琐碎寻常，对蓦然而言，也都有着些许独特而重要的意义。
　　-TBC-

作者有话说

　　生日会生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