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谨言》水果刀刀

2、回忆是时间的流

　　每个学校都会有那么几个男生，他们不仅个子高，身材好，而且长相好，这些也就罢了，他们偏偏学习也好，还会打篮球，更要命的是居然还可以弹钢琴，弹吉他。他们统称为“全民男友”。

　　认识叶楚言是在高二那年。一天自习课宋谨正在埋头整理数学卷子，突然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气声音。宋谨一抬头，就看到了叶楚言。还记得，当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叶楚言屈着的手臂上带的一块极其夸张的表，往下格子衫，牛仔裤，单肩背着挎包，微乱的头发下面，一双犀利的眼睛。宋谨打算继续整理试卷也不能，因为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那情景让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灌篮高手》中流川枫的粉丝团。直到班主任狠命敲了一通桌子，大家，主要是女生们，才安静下来。宋谨看着因为敲桌子而微裂的黑板擦，脑子闪现出一个成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从此叶楚言成了新一代“全民男友”的代言人。

　　叶楚言是转校来这里的，至于转校的原因，江湖上有很多传说。传闻一，叶楚言为了一个女生，将一个男生送进了医院，迫于舆论压力，他不得不从尚德高中转到了一中。传闻二，两个女生为了争叶楚言，相互将对方送进医院，他为了躲避痴缠转校。传闻三，两个男生为了争叶楚言，相互将对方送进医院后，却因此产生了超越革命的友谊，叶楚言伤心欲绝，便从这纷扰复杂的三角关系中退了出来，为了成全那俩好基友而转校。虽然传闻很离谱，宋谨却抓住了俩关键词，打架，医院。心想这样的人，一定要绕着走，莫招惹。

　　宋谨对自己将帅哥漠然处之的定力很是满意，对同样漠然的楚悠悠，顿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后来，宋谨想，当时的自己对叶楚言，也许是因为情感的神经末梢过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而那时的楚悠悠则是根本没有情感神经。

　　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地关注他的？那天下午自习课前，宋谨急着去英语老师那里拿习题，在楼梯拐弯处与刚刚打篮球回来的叶楚言撞了个满怀，由于宋谨的速度过大，惯性较强，把叶楚言撞了个趔趄后，就开始准备跟地面亲密接触，却被他一把拉住。宋谨一手扶着叶楚言的胸膛，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呆呆的看着他。夏日薄凉背心下面温热的触感，肌肉的线条，让宋谨微微有些发愣。直到听见叶楚言在头顶说“还不快起来，你好重啊！”宋谨才慌乱的站起身，既尴尬又窘迫，不过看到叶楚言手上串串流下的血珠，这种感觉随即又变成了慌乱，“怎么办，怎么办？快去医务室！”宋谨拉着叶楚言便往楼下跑。等跑到医务室，却发现那里锁着门。宋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立马拉着叶楚言往学校门口跑。
　　“你疼的厉害吗？手有没有知觉”宋谨问
　　“不怎么疼。”叶楚言说。
　　宋谨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是止不住流血”叶楚言慢慢的又接了一句。
　　宋谨稍微放松的心又揪了起来，——大哥，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不，哎，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怎么办啊！

　　赶到学校门口，却一直打不上车，宋谨安慰着叶楚言不要着急，自己却急得快哭了。这时，学校的一个保安小哥晃晃悠悠的骑着电动车从他俩身边经过，宋谨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喝了一声“站住”，那小哥“咣当”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待向那保安小哥说明原委后，他痛快地把电动车借给了宋谨，一边给车一边说，“声调够高啊，同学，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要抢我刚买的烤地瓜呢！”

　　宋谨骑着电动车带着叶楚言急急的往医院赶，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宋谨有点忐忑，又不好这么冷场，就问他，“快校庆了，不知道咱班会出什么节目。”
　　“本来节目已经准备好了，不过现在要换了。”
　　“啊？已经准备好了啊，我怎么没听说？怎么又要换？”
　　“哦，刚才，班主任找我，说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学习时间，节目就由我来表演钢琴独奏，反正曲子都是现成的，也不耽误时间。不过既然我手受伤了，只能改节目了。”
　　这可如何是好，宋谨顿时心里默默地留下了两行清泪。

　　到了医院，宋谨直接拉着叶楚言奔进了外科专家诊室，那个慈祥的老专家，翻看了一下叶楚言的手，又拿针扎了几下，判断了下神经是否受损，说，“小伙子，没事的，包扎一下，打个预防针就好了，你先去挂个号吧。”
　　又急忙去挂号，
　　“挂号费，病例费，五元。”宋谨听着小护士甜甜的声音却傻了眼，原来挂号还要钱？没带钱，怎么办？转头看看叶楚言，叶楚言无奈的耸耸肩，刚打完篮球，背心大裤衩子上连个口袋都没有，钱，手机，都没带。

　　宋谨想医院离着自己家不算远，就对叶楚言说，“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向医生借五块钱，问问能不能先包扎着，我这就回去拿钱。”说完便转身便要跑回刚才的诊室，“噗嗤～”身后传来一声笑，宋谨回头，叶楚言正低低地看着她，眼睛似乎闪闪的发着光，宋谨愣了一下，随即急匆匆的跑进诊室。
　　后来的过程比较顺利，等打完针，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宋谨载着叶楚言，慢悠悠的往学校走着，如果忽略叶楚言手上的绷带，宋谨觉得徐徐的凉风吹的还挺惬意。
　　“你真不需要回家休息吗？”
　　“不必，医生不是说没事嘛。\"
　　“对，对不起啊，刚才一直忙着，也没跟你道歉。”
　　“没事，你已经陪我去医院了。”
　　一段沉默，
　　“你饿吗？我请你吃饭吧，对了，你刚伤到手，咱们去吃鸡爪子，好好补补，怎样？”
　　叶楚言闷闷的笑起来，“鸡爪子应该是鸡的脚吧，我伤得是手，又不是脚。”
　　宋谨掂量了下口袋剩下的钱，说，“要不咱们去吃KFC，都是鸡翅膀。”
　　“我订了鱼汤”
　　“啊？”
　　叶楚言看着宋谨说“为了保证脑力得到充分的补充，每周三我都要喝鱼汤，一起去吧！”
　　“啊。”宋谨木木的答应着，心想叶楚言居然有这习惯，这个消息是否要分享给自称“孽畜”的叶楚言粉丝团？

　　“跟我来，有点远。”
　　叶楚言领着宋谨，七扭八拐的，来到A大校内的一家店，店面很小却很干净。
　　老板娘热情的招呼着，送上了一大碗鲫鱼汤，两个椒盐饼。
　　“我手有伤，你喝汤，我吃饼。”
　　“啊？”
　　“鱼汤是我妈早就订好了的，我又不能浪费我妈的心意，只有你来喝喽。”
　　“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喝吧，一会还有事拜托你呢。”
　　宋谨有点惴惴不安的舀了一勺鱼汤放嘴里。
　　“好喝，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我妈听说A大的鱼汤特别灵，喝了既补气场又补磁场，保准心想事成。”
　　“哦？”
　　“恩，比如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媳妇。”
　　“是吗？那我希望我能上A大，恩，还有，你的手早日康复。”
　　“两个愿望？那你得一次喝两碗鱼汤。”
　　“啊？”宋谨看着眼前的大海碗，偷偷的瞄着叶楚言手上的绷带，妥协道，“那还是你早日康复吧。”

　　回到学校还了电动车，向保安小哥千恩万谢，顺带着附赠了一份烤地瓜，保安小哥便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溜号逃课出校门，尽管找他。宋谨满脸黑线的拉着叶楚言告辞了。

　　看看时间，算着现在已经开始上第一节晚自习了。
　　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静悄悄的，宋谨突然有点尴尬，便急忙找着话题。
　　“今晚的月亮挺亮的哈，诶，你刚才说要拜托我什么事？”
　　“你有什么喜欢听的歌曲吗？”
　　宋谨望着天边的明月，满脑子飘着神曲《月亮之上》，却又不好意思说，想了想，便说，“有首《月半小夜曲》挺好听的。”
　　“哦，正巧，我有这首歌的谱子，你也会弹琴吧，校庆晚会咱们班的节目就由你来弹奏吧，我来唱。”
　　“不行不行，我弹琴纯属兴趣爱好，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也没达到那水平。我肯定会砸场的，还是换个吧。”
　　“哦，那我只能跟班主任解释一下我手的情况，只好耽误一下大家的宝贵时间了。”
　　“别啊，我觉得，只要你唱的话，“孽畜”肯定有争着跟你搭场的。”
　　“嗯？”
　　“啊，我是说，其实，你自己表演就够了。”
　　“不行，我向来追求完美的，既然你将我的手弄伤了，那就你来顶替了。啊，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不勉强。我照实跟班主任解释一下，让他另选高明吧。”
　　宋谨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想起了，叶楚言的影响力。曾经叶楚言顺手写了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三班一个叫王然的小姑娘便遭到了“孽畜”们孤立。从此过上了，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的孤独生活。
　　这次她把叶楚言弄伤了，会不会被生吞活剥了啊？
　　眼看着要走到教室了，宋谨更加惴惴不安。
　　已经能清楚的听到班主任在教室里训话，
　　“报告。”
　　“你俩回来了啊？没请假，不知声就找不到人了，你们还把学业，把学校当成什么？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向你们家长交代？”
　　瞬间宋谨感受到了弥漫在教室里的“孽畜”们的阵阵杀气。
　　宋谨心里一紧，有点害怕，抬头看着叶楚言，叶楚言挑着眉头，一边斜眼睇着她，一边做着“演出”的口型，宋谨急忙点点头答应。
　　叶楚言微微笑着，宋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自己就像上了贼船的小羊。
　　“老师，不请假是我的不对，不过事情有点紧急。下午自习课，已经打铃了，我急忙往教室跑，不小心被楼梯划到了手，幸亏宋谨同学，陪我去医院包了一下。”
　　宋谨突然觉得教室内的阵阵杀气变成了温暖的春风。
　　老师也缓和了语气：“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老师，还有很抱歉，让老师担心了。”
　　“没事就好，哎，快回去坐吧。同学们，上课迟到一两分钟没关系，别因为着急出点啥意外的，就不好了。”
　　宋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座位，楚悠悠看了宋谨半天说，“小谨，你确定是叶楚言受伤了，不是你受伤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啊，有吗？”宋谨照了照小镜子，对楚悠悠说，“难道我这不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划破叶楚言手心的小铁片，当天晚上就被不明人士撬走了。甚至不时有人咨询宋谨，是否捡到叶楚言沾了血迹的纱布，她们想要来当作私人藏品。宋谨不禁感慨，“全民男友”的魅力，唏嘘自己逃过一劫。

　　第二天，叶楚言便给了宋谨一个谱子，让她周末在家先熟悉一下，然后安排了后续排练的事宜。宋谨苦着脸看了叶楚言半天，说，“我不能下午自习课排练，我得写作业，我也反对晚自习后排练，放学了天那么黑，我自己回家不安全。你看我没时间排练，实在没法配合你。”叶楚言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下午自习课没时间，咱就晚饭时间排练，你如果晚上怕黑，我送你回去。你还有啥反对的，都提出来，如果没别的意见，那咱们下周正式开始。”
　　“我不吃饭会饿的，我现在正是成长发育的黄金时期，不能缺少营养。”
　　“你现在生命的高度也就这样了，再吃下去也只能拓宽生命的宽度，我订了鱼汤的外卖，保证校庆结束，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天资愚钝，学不会的。”
　　“啊，这个有点棘手，那你只能笨鸟先飞了，要不咱把早饭的时间也腾出来排练？。”
　　宋谨只得默默地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