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端乐 这日容仪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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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容仪瑾收拾妥当，清早便出了门，往宁国庵去。
为了方便进香，宁国庵只建在宁山半山腰上，马车顺着山道来至宁国庵，只见一派清圣和穆，檀烟袅袅之象，让人见之心神一定，卸除满身红尘诸相。
她刚下马车，就见一道人影快步走来，虽衣饰贵气，但是穿着素雅，宛若一只蹁跹的白蝶。
那女孩儿上来就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可算把你盼来了。”
碧扇绛屏见到来人，连忙行礼道：“见过端乐郡君。”
端乐郡君身边的侍女也急忙拜见容仪瑾。
“行了，你们都是瑾儿身边的人，哪儿还需这么多礼。”端乐郡君潇洒一挥手，挽着容仪瑾道：“我知道这大半年你心里必定不好受，放心吧，王妃娘娘的长明灯都是我亲自照看的，虽然人死已矣，但尽一份心罢了。”
容仪瑾拍拍她的臂弯，“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端乐郡君是建安大长公主的嫡孙女儿，因父亲再一次刺杀中为救当年还是太子的成真帝而身亡，建安大长公主早逝，公主府全靠端乐郡君的父亲撑着，她父亲身亡，公主府一夜没落，所以端乐郡君这个遗腹女一出生就被破格加封了郡君，这么多年都是跟着建康大长公主在宁国庵长大的。
容仪瑾特别欣赏她那种波澜不惊，处事随和的性情。她的生母当初在她生父去世后被诊出有孕，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是个男孩儿，可以延续香火，却没想到她不是遗腹子，竟是个遗腹女。而她的生母更是难产而死。
端乐郡君只有一个庶出的叔父，因不是建安大长公主的儿子，所以没资格继承公主府，因她是个女孩儿，能破格加封郡君，也不能破格加封到公主，所以建安大长公主府被收回，她的叔父一家无处可去，甚至迁出了内城，即使当时能抚养她，也必定没有几分真心。成真帝本有意亲自抚养端乐郡君，但是建康大长公主称外臣之女不能长于□□，便带端乐郡君到了宁国庵。
被亲人厌弃，从小生长在宁国庵这种地方，吃斋念佛，诵经养性，将一个女孩儿的童年磋磨的平淡又平凡，毫无贵女的奢华气派。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端乐郡君却依旧能成长的明朗大方，端华若水，容仪瑾怎能不喜欢她。
容仪瑾与端乐郡君手挽手走到宁国庵最里面的院落，只见门前一株老松，墙角几处疏梅，虽是简单，但却处处都别有不同凡响。正是建康大长公主居住的地方。
门口的公主府的嬷嬷引着她们二人往里走，慈祥的笑道：“前两日就听闻郡主要来，别说郡君坐不住，就是公主也极欢喜，今个儿一早就来了大长公主这里，等着郡主呢。”
这里说的公主，自然就是二公主广善公主。容仪瑾笑道：“自从一年前陪皇伯母上香后，确实就再没来宁国庵了，一会定要与姑祖母、二皇姐请安才是。”
正说着，便听一道婉和的声音笑道：“你还知道你许久没来看我了？”
容仪瑾和端乐郡君急忙上前走了两步，行礼，“二皇姐。”
眼前之人正是不染粉黛，素衣玉簪的广善公主。广善公主算是成真帝长女，在宗室里年纪也较长，所以一直都是一派长姐风范。见了容仪瑾，先是笑叹了她又长高了，才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本是想着今日好好开导你，现在看来，你气色不错，我便放心了。”
容仪瑾点点头，感怀她们的关心，“今日我来便是为母妃与太妃祈福的，人死不能复生，我这心里……唯独只能对活着的人更好。”
“你这便是悟了。”广善公主道，亲自带着她们进了内室。
见了建康大长公主，容仪瑾就先是要给建康大长公主磕头，建康大长公主身边随侍的嬷嬷急忙要扶起她，容仪瑾摇头道：“许久未见姑祖母，让瑾儿全了一片心吧。”到底磕了头，才坐到建康大长公主身下，见她身体还硬朗，才露出了一个讨乖的笑容。
建康大长公主是个有几分严肃的人，如今宗室里辈分最年长的人，又十分注重礼仪规矩。当年连死了两任未婚驸马，她便坚持要来宁国庵为两位驸马守寡，年纪轻轻不肯再嫁。是以容仪瑾在她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建康大长公主这些年很有些方外之人的意味，她手里捻着佛珠，见容仪瑾眉目朗朗的坐在她身边，想到她年幼丧母，心中就有些疼惜。只是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便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告诫道：“切勿与人相争太过。”
容仪瑾不由得想到被她收拾的利落的燕王府的内宅，眼神就是一闪，建康大长公主这般年纪，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告诫道：“平心静气，方不会慧极必伤。世上又有谁能圆满呢，人若没有缺憾，那便成仙成圣，失了做人的意义。人有七情六欲，发动时不可掌控，但一时快意，只会让自己将来沉浸在悔海中。唯有慧剑斩嗔妄，才能安乐一生。”
在建康大长公主看来，容仪瑾虽然早慧，但是太意气用事，灵敏却不能三思而后定，这总是要吃亏的。
容仪瑾知道建康大长公主饱经风雨，经历过两次夺嫡风波，但她依旧站在宗室的最顶端，依旧过着这样神仙般的生活，自有其人生见悟，建康大长公主的点拨，她自然是欣然受之，便点头道：“瑾儿受教了，他日再想与人相争，必先想一想姑祖母这番话。”
建康大长公主这才露出一个笑来，“我知道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去吧。”
见建康大长公主又要诵经，容仪瑾三人便退出来了。
广善公主嘱咐容仪瑾道：“我知道你虽是小小年纪，但是心思却比别人多。眼里也揉不得沙子，是人伤我，我必百倍奉还的霸王性子，但也要与人为善些才好。”
容仪瑾哭笑不得：“二皇姐怎这般说妹妹。”
广善公主点点她光洁的额头，道：“你呀，都已经贵为郡主了，还要掺和些什么。”
“二皇姐再通透不过了，”容仪瑾叹道：“如同二皇姐所说，我已贵为郡主，就算什么都不做，谁还能把我怎么着不成？但我毕竟不是坐以待毙，凡事都随大流的性子。我要时时刻刻拥有保护我所在意的人的力量才行。远的不说，辰儿才多大，我岂敢带他回庶子遍地的王府？再者，若是我不出手，万一德妃娘娘当真没有收养六皇弟，阿瑗将来便没了兄弟依靠。我知道二皇姐定要说，诸位皇兄皇弟，哪个不是阿瑗的兄弟，哪个不是我的兄弟？但是二皇姐，你我都知道，并不是的。若非我抚于中宫，与皇伯母情同母女，大皇兄与四皇兄焉会与我情同兄妹？人和人之间，哪有天生就该关系亲近的？都是彼此感念出来的罢了。”
广善公主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若是在平常人家，你合该叫我一声二姐姐才对。”
端乐郡君见状，宽慰她二人道：“现在咱们不也是叫二皇姐一声姐姐吗？生在皇家虽然许多身不由己，但是总是做了自己的主，如若不然，咱们又岂能像现在这般呢？”她们出身高贵，已经是比平凡女子幸福了太多。
容仪瑾跟着道：“端乐说的有理。二皇姐不必伤神，咱们之间的姐妹情分，都在心里，不在嘴上。”
广善公主这才笑了。容仪瑾又道：“我瞧着皇伯父着实思念二皇姐，二皇姐若是也想皇伯父了，只管回宫住些日子才是。”
广善公主点点头，“我总不愿意回那宫里，总觉得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却未曾想着让父皇为我伤心，等过些日子姑祖母的咳疾好些了，我便回宫。”
姐妹三个又说了会话，容仪瑾才与端乐郡君往供奉燕王妃长明灯的地方去。
容仪瑾见那灯火长明，白日亦是耀眼，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灯在又有何用，人，已经不在了。
母妃，你在天之灵，可曾看到女儿如今过的极好？父王与辰儿也有极好，瞧着他们父子竟比我们姐弟还要亲近些，女儿都有些嫉妒父王了呢……
端乐郡君等着容仪瑾出来，见她虽然神情有些没落，但是精神还不错，便放了心。拉着她道：“你托我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定国公府的小姐就在西苑，我领你去见她。”
说到这个，容仪瑾不免又打起精神来。
到了西苑定国公小姐的厢房前不远，见端乐郡君不愿意掺和事儿，要走，容仪瑾挽住她，道：“如今你也不小了，不准再做个男孩儿打扮到处疯。”她太知道端乐郡君了，为了女扮男装当游侠，从小就习武不说，竟还真的去浪迹过江湖。好在最后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当初容仪瑾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她脏得跟个泥鳅似的回来，可把容仪瑾都心疼哭了。
端乐郡君苦着脸道：“你们最近怎么都这样说。”她如今年纪也不大，还没到发育的时候，看不出女孩儿的身段，很可以再逍遥个两三年，这宁国庵太肃穆了，还是外面自在些。
容仪瑾猜到她心中所想，见她的模样越发的秀美，若说小时候在脸上摸把灰，还因为年轻稚嫩分不出男女，如今可是不行了，便警告她：“老实点，别让姑祖母和二皇姐为你担心。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敢混跑出去，我就把你私藏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东西全给你扔了。”
见容仪瑾都这样威胁了，她只能妥协，“好吧。”有些蔫蔫儿的。
容仪瑾目送她离开，才往定国公小姐的厢房门口走去。碧扇与守在厢房门口的侍女道：“咱们郡主是燕王府的大郡主，今个儿正巧听闻定国公府上的小姐也在，所以来说说话儿。”
在侍女惊讶的表情中，只听并不怎么隔音的厢房内一阵桌木摩擦的声音，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裳的少女随即步出，清秀的脸上难掩惊讶，但是眼神中又淡定如常。
正是定国公嫡长女，未来的太子妃。
她步行至容仪瑾面前，屈膝拜下：“见过郡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端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