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瑾兮》古斐隅

15、诡异 除夕夜不欢

　　除夕夜不欢而散，甚至都没等到守岁。
　　燕王府第二日却还是依旧还是按照往年的章程，该赏的赏，半点不缺，并没有因为燕王妃的逝去而有变动。
　　本来燕王府的下人们都是应该给容仪瑾磕头谢赏的，结果她一挥手，直接让她们去燕王妃原来的院子门口磕头算了。
　　容嘉莳一大早就打扮好了跑到英淑院，似模似样的弯着胖乎乎的身子与容仪瑾道：“给郡主姐姐拜年。”
　　容仪瑾直接就被她逗笑了，她摸了摸容嘉莳的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问道：“可去给徐庶妃拜过年了？”燕王今日出去应酬了，想必是见不到的。
　　“还没有，”容嘉莳想了想，才歪着头说：“好似是应该先来给姐姐拜年的。”
　　“乖，”容仪瑾知她并不是顾忌着规矩，而是真的第一个想到自己，就直接跑来了，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却只道：“先去给徐庶妃拜年吧。”
　　容嘉莳听话的去了。
　　她刚走，燕王外书房伺候的一等丫鬟名叫锦纱的就进了英淑院，月梳亲自为她打起帘子，通报道：“是锦纱姐姐来了。”
　　“奴婢给郡主拜年。”她进门先是磕了头，说了吉祥话，容仪瑾笑着赏了她一个荷包，才问她是不是燕王有什么吩咐。
　　锦纱回道：“正是王爷单独赏了英淑院上下许多东西。”
　　她说着递了个单子，笑道：“这是王爷单赏给郡主身边六位姑娘的。”
　　容仪瑾拿过来一看，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便随手递给兰芷，奇怪道：“父王这是有什么用意不成？”
　　锦纱闻言摇头道：“奴婢是奉命行事，并不清楚，许是王爷觉得郡主身边的姑娘们毕竟与众不同，”都是有品级的女官，“府中的其他官员也都是有额外赏赐的。”
　　容仪瑾是知道这点的，便猜想大概就是这般。湘镜笑道：“原来我与月梳是沾了四位姐姐的光。”她们可真的就是普通的丫鬟罢了。
　　兰芷本也在一边笑，却在赏赐的单子上看到赏给自己的那一盒祁红时一愣。
　　不知怎的，她就联想到何长史没个正经儿的缠着燕王，非要在赏赐上加上这一盒祁红的样子。
　　不禁莞尔。

　　继除夕的团圆饭不欢而散后，十五元宵节的团圆饭又出了意外。
　　七小姐容嘉柯在末尾嘤嘤嘤的哭道：“父王，您就将孺人放出来吧。”她过了年也只有五岁，正是可爱的时候，却与容嘉莳不同，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容仪瑾看不上含江侯府一系，不过崔家的血脉倒是模样都不错，虽然其实容嘉柯和崔家没什么关系，但却架不住人家以侯府亲眷自称。
　　陈孺人已经被关了一个月，若非是容嘉柯这一哭，燕王与容仪瑾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燕王见她哭的可怜，又怜惜她小小年纪没有母亲照顾，便对和容嘉莳一样一个劲儿低头吃的何长史道：“明日将陈孺人解禁。”
　　何长史急忙咽下口里的肉，点头应道：“是，我今晚就告知他们。”
　　容嘉柯闻言立马破涕为笑，露出一个十分讨喜的笑容，“多谢父王！父王真好~”
　　燕王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笑容。到了这个时候，这顿饭还是十分顺利的，容仪瑾懒得搭理这种小事，很有些不屑的味道。
　　容嘉柯见燕王高兴，眼睛滴溜溜的看了容仪瑾一眼，又冲燕王委屈道：“父王，小七能不能把父王赏给我的东西送给舅舅家？兄长姐姐们的舅舅家都有礼物，只有小七的舅舅家没有呢。”说着，有些害怕的低下头揪了揪衣服。
　　燕王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年礼的事竟然伤害到了容嘉柯小小的心灵，一想到她本是庶女就敏感些，便有些后悔顺着容仪瑾革了陈家的年礼。
　　容仪瑾到了这个时候才正眼看了容嘉柯一眼。又看了她旁边只知道吃的容嘉莳，容嘉莳还比她大一岁呢，怎么就没她这么多的心思？
　　有点诡异。
　　容仪瑾冲容嘉柯道：“你舅舅如今还在江南带兵呢，永宁侯府的年礼等着过完年舅舅舅母回京了，本郡主亲自送上门去，不用你担心。”按照礼法，燕王妃才是他们的母亲，他们能认的外家，只有永宁侯府。
　　容嘉柯听的立马小脸一白，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打转了。畏惧道：“是小七说错话了，郡主姐姐不要生气。小七只是想将东西送给孺人的娘家。”反衬的容仪瑾简直是个恶人。
　　容仪瑾忽然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怎么感觉说的话、办的事儿，就那么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呢？
　　这么想着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样，你怜惜底下人的亲眷也没什么，你想送就送吧，回头再赏你好的就是，本郡主不生气。”你也值得我生气？
　　听出了容仪瑾的潜台词，又听她一口一个“本郡主”、“底下人”，她小小的手紧紧的抓着衣摆，眼泪立马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连她身边的容嘉莳抬起头来，瞪她抢了她独有的“郡主姐姐”这个称呼都没发现。
　　正当燕王不悦时，容嘉莳突然开口了，她问容嘉柯：“你哭什么，今天不是好日子吗，为什么要哭？”她疑惑的看向燕王，“郡主姐姐不是说要给七妹妹好东西吗？”她虽然不懂这些言语机锋，但也知道容嘉柯这一哭，很有点针对容仪瑾的味道，她就不高兴了。如今被容仪瑾和徐庶妃宠爱了许久，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
　　燕王本来经了除夕那天的事，就觉得容仪瑾做得太过，如今见她不光不敬庶兄，还对庶妹这般苛刻，就想着非拧过她来不可。但容嘉莳这么一说，他也跟着一想，是啊，容仪瑾这次可没说什么，反而大方的很，容嘉柯先认陈孺人的娘家为舅家在前，这已经是挑衅她了，她却并未动怒，还说要再赏容嘉柯些好的，反倒是容嘉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不停地哭，今天这样的日子，多大点事非要这么哭？
　　想着就觉得容嘉柯不识大体，胆小怯懦，心里本来的几分喜欢就没了，加上本就偏心嫡女，便冷淡道：“听听你六姐姐的见识，再看看你，陈孺人就是怎么教导你的？陈家那等人，不来往也罢。”
　　容嘉柯本就是为了给容仪瑾上眼药才哭的，眼见就要成功了，没成想被容嘉莳横插一杠，竟变成了她的不是，此时见燕王生气了，她立刻就不敢哭了，又听燕王一口否定了陈家，知道燕王本就看不上陈家，自己再哭闹也没用，便急忙认错：“是，父王说的是。”心里却恨极了容仪瑾和容嘉莳。
　　若非隔得远，容仪瑾真想过去摸摸容嘉莳的头，这丫头当真是有良心的很。
　　燕王亲自给容仪瑾夹了一筷子菜，道：“皇兄与我说过，瑾儿你喜欢吃这个？”
　　容仪瑾见果然是自己喜欢的菜色，想到成真帝不会莫名其妙说起自己喜欢的菜色，这必然是燕王专门与成真帝打听的，知道自己才是始终被燕王放在心上的女儿，刚才那点怨气便消散了，笑道：“多谢父王。”
　　燕王头一次见这闺女对自己笑的这般无害，激动地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没拿住。
　　倒是容仪瑾在后面的时间里总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容嘉柯，看的她坐立难安，生怕是被容仪瑾看出点什么。
　　饭后容仪瑾回了英淑院，问碧扇道：“把七姑娘的事与我说说。”
　　碧扇想了想道：“好似也没什么特别的。七小姐名字犬嘉柯’二字，陈孺人是含江侯府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所以七姑娘与含江侯府亲近，与大小姐关系不错。”
　　容仪瑾挑眉道：“她是叫容嘉柯？怎么不从卉？”
　　“回郡主，当时取名时陈孺人想让七姑娘从玉，犬珂’字，王爷没同意，就赐了‘柯’字。”
　　容仪瑾闻言扔下手里的鲜花枝子，拿着锦帕擦了擦手，“蠢货，她这点心思也想瞒人，连崔侧妃都不敢有这种妄想。”谁不知道这一代皇女从仪从玉，陈孺人想必是看容仪瑾顺了皇女的字号，所以眼红了。
　　不过这容嘉柯，倒是灵怪得很。

　　容仪瑾知道十五宫中设宴款待朝臣，皇后必是极忙碌，出了十五，便等着过了十六，十七才低调的入了宫。
　　或许因为太过低调，所以她这次入宫极顺利，没发生前两次走到一半被拦下的事情。
　　可以见人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从内门而入，先是途径新入宫妃嫔的春韶宫，又路过蒋嫔的清露宫，再越过淑妃的鸾鸣宫，已经能看见向来是贵妃居住的凤栖宫的影子，不远处便是气派辉煌的中宫。
　　走至中途，容仪瑾忽然停了下来，看向几十步之外的花亭。
　　其间亭立一霜露芳华的清雅女子，正是不久前偶然瞥见过的宋贵人。
　　此时见她的打扮，竟已又升了品级。
　　见容仪瑾望向她，碧扇素来是消息灵通的，虽是久未入宫，别的新晋妃嫔可能不大识得，但是这位贵人，想不认得都难。
　　她贴着容仪瑾的耳朵道：“郡主，这是去年新进宫的宋氏，扬州宋家五房妾生女，嫡母死后，她姨娘被扶了正，这才算上是个嫡女，有了入宫资格，因为出身低一入宫本只是个良人，后来晋了贵人，上个月又刚晋了婕妤，如今正是得宠的时候。”
　　容仪瑾上次匆匆一见宋婕妤，虽知她是个顶好的样貌，出头是肯定的，却也未料的这般快。婕妤乃是正四品，远的不说，六皇子的生母万婕妤的家世虽也不高，但也比她强些，又是正经的嫡女，一入宫便是贵人，也是生下皇子方才晋的婕妤。而宋婕妤入宫一年连升两级，这爬的速度也够快的了。
　　容仪瑾笑了笑，见她身边的宫人早已不是当初挨打的那两个，又见宋婕妤素手执花，轻嗅于鼻下，粉面含羞，别说是男人，女人也为这份美倾倒。“想必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也该是位正三品的妃嫔了。可惜。”
　　可惜这出身终究上不了台面，这后宫的女人，可以没有妥帖的性情，可以没有独特的技艺，甚至可以没有超绝的美色，却唯独不能少了支立的出身。
　　“不管怎么说，宋婕妤这般美貌，若是能为陛下诞下子嗣，一个嫔位是跑不了的。”碧扇道。
　　容仪瑾闻言勾唇一笑，“怕是这位宋婕妤的心，不满足一个小小的嫔位，你看这是哪儿。”
　　碧扇环视四周，正是从鸾鸣宫到凤栖宫的路径。碧扇瞪大了眼，“莫非……”这位还是盯上了凤栖宫的位子不成？
　　贵妃位同副后，整个后宫只设有一位，别说她只是宋家五房的扶正女，就算她是宋家长房嫡长女，也是不够身份坐上贵妃宝座的。
　　“世事无常，身份这个东西，只要皇伯父想，也不过就是赏个体面而已。”无权无势，只是面上的东西，倒也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容仪瑾想的更深些，蒋嫔的清露宫离凤栖宫这般远，婕妤在后宫行走又不能乘轿，若非是从淑妃的鸾鸣宫直接过来，宋婕妤岂能这般早的时辰就到了？
　　容仪瑾又想到五公主对宋婕妤的评价，不禁摇了摇头，“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人，走吧。”
　　等到进了中宫，下了软轿，她正要直接进去给皇后请安，却没想到遇见了一个熟人，一见他，连容仪瑾都忍不住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