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天街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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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朝的长安浩大恢宏，其中荣华极致自不消说，若细分了看，外郭城是人间三万烟火，宫城自带帝王雄踞之气，皇城只见肃肃天地，无言不语。
那龙首原上的东内永安宫呢。
“从太宗朝起建，前后用了五十多年，倾天下之力，才得来这一座永安宫。”
同行之人中有一位杏眼桃腮的年轻娘子，一下车便用无比赞叹的语气歌颂起了宏伟宫室。
芳洲朝她点点头，感谢她普及知识，而另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女子则是不屑一顾，无动于衷。
矮子里选高子，两相比较之下，居然是芳洲看起来好说话些，那年轻娘子自然而然地凑近了芳洲，笑得羞涩：“妹妹好面生，也是长安人士？为何不曾见过？”
“确是长安人士，只因儿体弱，故而甚少见人。”芳洲不露痕迹地往那胡女处挪了一小步，对这来势汹汹的热情适应不良。
她并未主动告知姓名，很客气也很疏离，若是聪明人便应当知难而退，要知道她们仨被选出来走这么一趟，那都是有任务的，就算日后不是各奔前程，那也没多少交集，更有可能反目成仇，何苦费心思装和谐。
可这位娘子不知是脸皮厚，还是脑子慢，就是接收不到嫌弃信号，不依不饶地缠着她聒噪：“是哪一家人？家夫乃是中书舍人贾元思，在兄弟姐妹里行七，名唤文偌。说不准呀，咱们两家还有些渊源呢。”
“我出自岑家，先父是东市署令。”
“原来是岑二娘子，我倒是见过令姐几面，也算半个熟人了，果然叫我说中了。”
好吧，交换个人信息，拉拉关系，也算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芳洲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二娘子是头回上东内来吧？我也是呢，不过我阿耶倒是常出入其中，还为这永安宫赋过诗，我读给你听，银柱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自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瀚侍君王。”
嗯，客观说来，这诗写得倒还不错。。。
“唉，说来这也全是民脂民膏，搜罗三百多州县的奇珍异宝，填充宫室，更在当年减去京官一月俸禄以助修建。”
“再如何如何，那也不是你的。”芳洲一头黑线，不知该怎么劝她小心祸从口出，那沉默的胡女终于听不下去了，懒懒地回过头，插了句嘴：“小娘子，知道你有本事，你一家人都有本事，求求你先藏藏拙，对着我们使劲发力有何用，徒惹人厌罢了。”
“你...”
芳洲赶紧拽住贾文偌袖子：“贾娘子小心，这可是东内，你看，那可是公主的仪仗？”
贾文偌保持着震惊状回头看她，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我着急失礼，多谢二娘子相劝。”
此话堪堪说完，銮驾便到了一射地外，三人按反射弧长短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拜：“见过公主。”
芳洲是最后一个低下头去的，才拜到一半就听长康喊了免礼，这一礼便囫囵过去，尴尬的很，幸而无人留意，否则简直出师不利。
“都随我来。”
服紫披黛的公主殿下屈尊纡贵挑帘而出，一个眼神，示意三人随她去。
随她去，随她去罢。
修了五十多年的宫殿，短短一眼是望不到边的，重重叠叠之中是锦绣荣华，还是峥嵘艰险，眼下都尚未可知。
晨曦中的丹凤门檐角飞翘，万般气象应运而生，三位娘子各怀心思，一步步浸入金碧辉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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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内虽仅为夏宫，却也不输宫城肃穆森严，东西两侧分立禁军，北门夹城内设禁军北衙。整个宫域分为前朝和内廷，前朝含元殿兴朝会，内廷居天子，芳洲三人是为女官，不得在前朝流连，长康便带了她们穿过纵街，直接进了内廷麟德殿，，，后边的一座偏殿。
“太子一向多疑，东宫则有奸恶之人把持，无缘无故的，难对外人敞开大门，”长康昨晚大约睡的不好，脸色微微泛白，脾气也更大了，语速提高七八倍，脚步如飞，裙摆蹁跹，行动处携风带雨，大有雷霆之势：“你们三人固然有我做保也无济于事，进不去东宫，且先在天后身侧伺候，择机待发。”
几乎是一路小跑跟着她的三人各自称是，歪歪扭扭地闯进殿中，出场方式十分狼狈。
“林尚宫来的真早，”长康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又乍然骤停，差点造成追尾事故，当然了，她本人是毫无察觉的：“您既来了，这人便交到您手上。”
凝神看去，原来这昏暗殿中早有人等着她们。那林尚宫身形笔直，形容老迈，梳着端正干练的盘桓髻，髻前正插一把金镶玛瑙发头梳，看起来年长且位高，不像是个善主。
“只她们三人？”
“不错，只她们三人。”
林尚宫眉心立刻皱出一道深深刻痕 ：“不到待选之时，做什么胡乱安插人手。”
长康见她那倚老卖老，深感厌烦，懒得浪费口舌，一个眼刀飞过去，让她自个领会。
后头正式采选的那批人也是天后过手的，东宫肯定忌惮，贺兰那厮必是东拉西扯找借口，最后一个都不留，到了那时候，就可以把这三人从角落里拎出来，再给东宫送过去。
你瞧，这不是天后选的吧，这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快快收下，难道你们打算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凤旨？想反了不成？
心念电转间林尚宫越想越喜，心服口服，给小公主长鞠一躬，口中高呼：“公主英明。”
长康被她捧得高兴了些，也客气起来：“尚宫受累了。”
说罢，拿下巴点了点贾家那娘子：“好了，你出来，随我去兰台赴任。”
贾文偌初听说是司膳，心中就委屈的不行了，如今听长康发话，一惊复又一喜，雨过天晴，笑容满面地拜谢了长康公主，乐不可支的缀在她身后，不住的傻笑。
就这点出息，芳洲简直怀疑她是怎么选上来的，再看看长康，小公主似乎也很震惊。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人已经选好了，此时反悔只会显得长康识人不明，还得罪那些拿捏笔杆子的酸儒，这贾文偌再不开窍，也只能签收，退货无门。
长康怄火，准备好的大棒和糖都没心情召唤出来，只胡乱总结道：“该说的都说了，都别给我丢人，也别胡闹，几月后我再回来接你们。”
林尚宫适时地装出些慈眉善目的和煦，可惜她不是那块材料，只吓得贾文偌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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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大袖薄纱衫加碧色玉兰齐胸裙，脑袋上安好皂纱冠，这一身算是女官们的制服了。
不等她们歇口气，林尚宫迫不及待地开始指手画脚了：“你二人初来乍到，也不好即刻委以重任，今日司膳大夫不在宫内，不如你们先学着做些小事，也算熟悉熟悉这司膳一局，其他明日再论。”
她边说边挥挥手，八个宫娥不知从哪扇门后飘进来，两人一对合力抬着一只樟木箱，林尚宫随手打开一只，露出一叠的金平脱玛瑙大盘。
“来，把它们都擦干净了。”
“好一个下马威，尚宫真是不客气。”
身怀一定服从性的芳洲只敢脑子里想想，可有人却敢直接说出口。
直脾气的胡女有话必说，刻板保守的老尚宫皱眉不满，虎着脸骂道：“成何体统！”
那叫惊雷的胡女耸耸肩，很有性格的扭开了头。
“你要知道，这儿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只消一个差错，就能让你粉身...”
“尚宫不用替我担心，天后殿下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过一丁点儿小差错，还弄不死我。”
实在，实在太嚣张了，林尚宫气得七窍生烟，脸皱如菊，气急败坏地斥责道：“你莫要气盛，我朝之大，人才济济，难道无你便不成事了？”
严厉的警告只换来了惊雷爽朗大笑：“您还别说，若没了我真不成事。”
都说在职场上，有两种人笑得到最后，其一得要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哄得了领导骗得了客户，其二嘛，就是有过硬的技术，一离开你局面就转不动。
若说第一种犹有破绽，可第二种就是无懈可击了，但这惊雷姑奶奶到底是何方神圣，卖的又是什么灵丹妙药，能把话说到这么满。。。
芳洲摸不准这位大人物的底细，林尚宫也是将信将疑，百般猜忌不得其解之下更生气了，一摔袖子凶相毕露：“凭多闲话，还不快攘臂结袖，今日之内，务要擦净十五箱碗碟！”
做梦也想不到，波澜壮阔的宫斗生活，从洗碗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天街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