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渡迷津（上） ...
-
人是救下了，可麻烦才刚刚开始，远未结束。
“真不用追回他们？”芳洲按住破开了大洞的裙子，以防大面积走光出血。腿绊着腿，跌跌撞撞的走向萧廷，脑子运转不停，还惦记着要捉拿凶手。
萧廷神色略显尴尬，想搭把手却有男女大防阻拦，只得暗暗挪开视线，摇头道：“穷寇不必追，且留你在此也不安全，若是调虎离山...”
芳洲懂了——谁知道那伙人是真跑还是假退，说不准此刻他们正伺机而动，虎视眈眈，她可不能再落单了，先保住小命为妙哇。
待她胡思乱想过了，回神再一看，那萧廷已抛开旁骛，俯下身专心检查起案发现场了。
地上两具尸首，一具是文家车夫，倒在几步之外，身上刀伤累叠，死状惨烈。另一具尸首衣裳褴褛，发髻凌乱，形状惊愕，双目瞪圆，脖颈上插一根铜簪，萧廷探手一试，觉出此人已气息全无，一条小命早归了黄泉。
脖颈上，插一根铜簪。这种作案手法，只能是女子所为，而现场唯一神志清醒，手脚健全的女子，就是她岑芳洲了。
她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那啥，普通人家的妹子，好像干不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该如何掩饰才好？
萧廷不是傻子，和文家人又亲近，你来我往中说秃噜嘴了，那文家上下岂不都要高看她一眼，，还是满怀戒心的高看她一眼。
若无其事的重新走回来，道：“这伙人要杀的可是文五娘？”
芳洲秀气的眉心打起了结，摸不清他的套路，犹豫了一下，点头称是。
“文五跳脱张扬，得罪的人可不算少。”萧挺曲指扣住下巴，一脸凝重。
可惜这话入不了芳洲的脑子，她正偷觑着他的脸色，战战兢兢的揣度他的谋算。
此人是真当她手无缚鸡之力，不曾放心上，还是太老奸巨猾了，高深不可测。
她又翻来覆去看了他好几次要找答案找线索，结果仍旧无功而返。唉，算了算了，债多了不发愁，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她有伤人的前科，是个劣迹斑斑的惯犯，难得还怕他往深里挖不成？
“二娘子！”
芳洲津津有味的走着神，突然被他一唤，全身上下一同抖了个激灵，绷着脸看向他。
所以现在是被识破了...要开始审问了？
“如今仅有一车可坐，按理是该先将你送回文府，但这车夫与贼人却不好处置...就怕那伙人转将回来，趁机毁尸灭迹，那便无踪可寻了。”
嗯？原来是怕车不够坐？
好险好险，芳洲小心翼翼的呼出口气，大义凛然的一挥手，豪气冲天：“萧使君莫担忧，只管将那二人送上车来，我可是绝不怕的。”
萧廷讶异她的傻大胆，头一回在她面前露出怔忪状，弧度优美的薄唇微张，一瞬不知如何言语。没等他犹豫完，芳洲又道：“别无他法，只能如此，使君快来把马套上，此地不宜久留。”
日头渐升至中天，那血腥味叫烈日一晒，张牙舞爪的往上扑，厚重的能把人活活熏晕，再不撤退，芳洲估计也只能翻翻白眼失去知觉了。
“娘子在车中记得取巾帕掩面，”萧廷也是痛快人，头一昂，义薄云天的拍了板：“咱们这就出发。”
于是乎，芳洲先坐回车上，扒拉开还没醒的阿川，给萧廷腾地方。
这本不是光彩事，二人都有点心虚，慌张间不曾留意，身后有马儿踢着轻快的步子，拖着车缓缓而来。
还隔着半里路，带着斗笠遮盖头脸的过路车夫就被一地狼藉吓着了，被萧廷肩扛手托的造型惊呆了，再一看路边还站着个血淋淋的人儿，顿时头皮发麻，背心冒汗，扬起了鞭子就要驭马快走。
这一鞭正要落马背，车中漏出一丝威严的女声，喊了句停车。
车夫闻声而动，连拉了两回缰绳，又快又稳地停在萧岑二人身旁。
来者不知敌友，萧廷抛下两尸，义不容辞的挡在了芳洲前头，却见弹墨厚绸的车帘子后探出两根指头，轻轻钩开帘子，把主人家的庐山真面显出来。
原来是这一位，萧廷心中复杂，说不上是喜是愁，倒有几分一言难尽，强打着精神走上前行礼：“见过燕国夫人。”
似乎在何处听说过，对了，是牡丹宴上的魁首，有不少待嫁女儿的那一位，看来她们有缘分，牡丹宴上不见面，却在此处又相逢。
“你识得我？”
“晚辈有幸见过夫人数回...”萧廷有意要多多攀谈，拉拉关系，却被燕国夫人打断：“身后是谁，藏掖什么，莫非是见不得人？”
芳洲那一直老实本分的右眼皮十分配合的蹦跶了两下，没由来的瑟缩了一下，就见萧廷挨挨蹭蹭的挪开去，一名身着褐棕绣金裙，头发灰白的老夫人对着她浓眉倒竖，目露凶光：“衣冠不整，成合提统！”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把刚刚死里逃生的芳洲小可怜直接骂懵了。
苍天，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要皮要脸不要命的啊，被人追杀还有心情担心体统的，那是缺心眼吧...
“你又是何来路，那地上躺的，可是被你所杀？”
老夫人又开腔了，这回遭殃的是萧廷。
她这般直来直往，和含蓄客气半点不沾边，萧廷却不以为意，神态依旧和煦：“某为萧氏，殷旧姓也，望出兰陵。”
“既是萧氏子，何故与此女为伍？”
呸，还是不能放过她啊。
萧廷眼眸微垂，先瞟了一眼芳洲，见她神情还算自若，并无尴尬之色，方开口道：“此女为岑家二娘子，是文府表亲，今日替文夫人诵经祈福而来，不料途中遭劫，文家车夫猝于贼人刀下，随行婢女昏厥，故而如此狼狈。”
“哼，还真能惹事。”燕国夫人听后冷笑：“还光站着不动，要等天下人来笑话你？”
这话说得太过份，可谁也不敢和她别苗头，芳洲握紧拳头，靠着尊老爱幼四字口诀克制住了自己。
“她老人家是洛阳出名的严苛刻薄，面冷刁钻，二娘子别往心里去。”
萧廷趁燕国夫人转身，连忙悄声向芳洲解释。
芳洲颔首，她很理解，非常理解，她家有个蔚娘也是这样的，训导主任的脸，风纪委员的心，以匡扶正义为己任，杜绝一切违法乱纪，伤风败俗。
等等，那方才燕国夫人要停车，其实就是想教育教育她吧...
.......蔚娘：依稀听得有人提起我，出来溜一下......
一通波折过后，芳洲总算上了老夫人的宝马香车，还没等她坐下缓缓，劈头飞来一大块蓝布，紧跟着而来的还有夫人的阵阵威压：“把衣服换上，自个抹抹脸，擦干净手脚。”
芳洲微微一窒，这位大人物绝对是有强迫症和洁癖吧...
在人车檐下，有理也矮三分，深知和她说不通的芳洲背过身，拿了个引枕当隔帘，弯着腰悉悉索索的换裙子，又十分自来熟的借了一方白叠布帕子整理仪容。
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耷拉着嘴角喊萧廷倒了近前。
“且再多问你一句，你与我实话实说，她与你可是相约奔逃？”
早接收到她敌意的芳洲表示不忍直视，毫无防备的萧廷慌忙解释：“老夫人误会，我与岑娘子乃是偶遇，绝非有约，您看我身无半件行囊，怎会是那奔逃之人？”
没错没错，与他有约的是文五啊，和芳洲无半点干系，燕国老夫人您脑洞真大。
扫来扫去，反复审视。萧挺自然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之相，那岑家二娘子似乎也乖巧老实，横竖瞧不出端倪来，便暂且信了他。
“若如你所说，你二人又有何打算？”
“回文家，”他还简短的补充一句：“寺中恐有伏兵。”
“既如此，我就捎你们一程，但丑话说在前，我这车显眼，难送到府门前，至于那俩死人，到地方我分你一匹马，自运回去便是。。”
萧廷连连称谢，燕国夫人不耐烦的应了声不必，哄赶他干活：“利索些，前头骑马带路！”
她扎根深宅大院，离群索居，向来是只在人前走过场，不与他人深交，不想竟是比坊间所言苛刻十倍，也更加不近人情。
萧廷略感头疼，对着芳洲挑长眉眨眼睛，教她顺着老夫人，可还不知她会意与否，便被推开了。
出手的自然还是燕国夫人：“狡称无瓜葛，眉眼官司倒打得火热。”
震惊了，震惊了，正常的人际交往都能歪曲成奸情四射，老人家你年轻时是受过重伤么，是心上人和狐狸精跑了么，这是怎样一种扭曲的心态啊。
老夫人说罢了，似乎还不尽兴，又补充道：“路遇不平，相助是应当，但你可别痴心妄想就此赖上家，我也不指你报恩，日后相见形同陌路，你可听懂了？”
嫌弃，她眼里有明明白白的嫌弃。芳洲看了她一眼，积蓄许久的怒火烧关了修身养性，逼得她将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响：“儿明白，请老夫人放心。”
这个，谢谢您出手相助，日后有用得着姐们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但您和我的代沟深得足够把整个宇宙给埋好填平了，咱们还是别有牵扯，好聚好散，青山转头就改，水流过这段就干。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渡迷津（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