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发霉的爱情

37、未来（十六）

　　“小纲吉，和我回家吧！”
　　回家……吗？
　　说实话，突然听到这个词，纲吉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重生了这么多年，纲吉是很想念前世的那些人，可是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再次回到那里。
　　因为在那个世界，他已经……死了。
　　有些事或许可以重来，但人的生死是不可逆的。一个本该已死的人重现人前，纲吉无法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毕竟怕死是人的天性。
　　纲吉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看他的样子，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会才说：“白兰，你现在能联系到其他人吗？”
　　纲吉主动要求联系其他人，对白兰来说，是件高兴地不能再高兴的事了，他最怕的是纲吉避而不见。所以纲吉一开口，白兰就立刻答应了下来。从身上掏出一个很小的仪器，摆弄了几下后，一道光幕投射到空中。
　　“白兰，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时候联系？”光幕里，入江正一半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头也没抬的就问。
　　……
　　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光幕里的人疑惑的抬起头，可是在看清屏幕另一边的人后，顿时僵住了。几秒钟后，入江正一蹭的一下站起来，凑近屏幕，那样子恨不得立刻从屏幕里爬过来。
　　看着那张突然放大无数倍的脸，纲吉干咳了一下，压下不合时宜的笑意。
　　“阿纲……？”
　　“恩，是我。”纲吉笑着点头。
　　“真，真的是你，阿纲！！！”
　　“对啊，小正，我找到小纲吉了。”白兰从一边挤过来，站在纲吉的身边笑嘻嘻的说。
　　入江正一没理会嬉皮笑脸的白兰，依旧紧紧地盯着纲吉看。
　　纲吉被他紧盯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着痕迹的偏开视线，语气无奈的说：“小正，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彻夜研究不休息的吗，那样子对身体不好！”
　　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苍白的脸色、眼下的青黑，而且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刚才第一眼看到时，纲吉吓了一跳，还以为见了鬼了。
　　光幕里的入江正一扶了下眼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是这一动作，让他看到了站在纲吉身后不远的那一大群陌生而熟悉的人。
　　“他们是……？”
　　纲吉顿了一下，垂下眼睑，“……他们是这里的守护者。”
　　……
　　双方全都沉默。纲吉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入江正一只是皱着眉看着屏幕另一边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纲吉主动开口，“对了，小正，其他人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哦，等一下，我马上叫他们回来，”因为心里不好的预感，入江正一回神后，立刻联系其他人。
　　几分钟后，纲吉就看到屏幕里入江正一身后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一大群人快速的跑了进来。
　　看着屏幕另一边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纲吉内心复杂。本以为此生自己都没机会再见到他们了，没想到现在却以这种方式相见。
　　“……大家，好久不见！”纲吉干巴巴的挤出这几个字。
　　纲吉的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屏幕另一边的人一下子围到屏幕前，激动的全都开口叫着纲吉。
　　“好了，好了，”所有人一起开口，纲吉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慢慢来，慢慢来，一个一个说，不要急。”
　　……
　　说是慢慢来，可是纲吉一说完，屏幕那边却全都没音了。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有开口的迹象，纲吉只好率先询问他们的近况。
　　“reborn，你们最近是不是也没有好好休息，你们的脸色看起来跟鬼一样。”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你们再强，也是人，要好好吃饭、休息，不然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你们这么挥霍。”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
　　…………
　　听着纲吉絮絮叨叨的话，屏幕那边的人全都红了眼圈，就连reborn也一拉帽檐，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纲吉说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说话啊！”这帮家伙，怎么突然都成哑巴了。
　　“阿纲，你现在在哪？”reborn突然抬头问道。
　　“我在我的世界的十年后啊，”纲吉伸手捏住死皮赖脸的粘着他的白兰的脸，扯了扯，咬牙切齿的说：“这混蛋搅得十年后天翻地覆，十年后的我又撒手不管，所以把我召唤来收拾烂摊子。”
　　“真是的，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一个人胡来就算了，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胡闹，你们当这是游戏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reborn越听，心里越不安，纲吉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
　　纲吉一愣，慢慢的松开捏着白兰脸颊的手，抿抿唇，刚想开口，就被一声哭声打断了。
　　“哇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纲吉迅速转身，跑向突然哭泣的那群孩子的身边，所以他没有看到屏幕那边的人因为他毫不犹豫的动作而突变的脸色。

　　问清缘由后，拍拍怀里抽泣的小孩，纲吉有些哭笑不得，“reborn，信昭还是个孩子，而且有你这样坑儿子的吗？”
　　纲吉没想到，这父子俩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说好的父子情深呢，怎么一见面就把人弄哭了！
　　“我还是个小孩，他怎么会是我儿子？”reborn作怪的嘟起嘴，撒娇道。
　　纲吉扶额，没好气的吼道：“混蛋，不要在这时候装小孩子！”
　　“你说什么！！！”
　　看着指着自己的枪口，纲吉抱着信昭往后退开，干笑的说：“reborn，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随便动刀动枪的。”
　　Reborn冷哼一声，手上的枪变回列恩，爬到了信昭的手上，算是同意纲吉的话。
　　看信昭被列恩变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哭了，松口气，让他拿着列恩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后，才无奈的说：“reborn，不要乱开玩笑，信昭不是你儿子，但他是十年后的你的儿子啊。”
　　“小孩子都很敏感的，你刚才骗他说你不是他父亲，不要他了，万一他真的当真了怎么办，我们是来未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给十年后的人添堵的。”
　　纲吉说完，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偏头一看，Giotto不知什么时候现身了。
　　“Giotto，你怎么出来了？”
　　“反正没我们什么事了，出来透透气。”Giotto轻笑的回答。
　　纲吉黑线，这是什么回答。
　　“这帮小鬼怎么了，刚才听到他们哭了。”
　　“还不是reborn，reborn骗信昭说他不是信昭的父亲，是十年后的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信昭竟然信了，所以才哭了。”
　　“噗——！！”Giotto笑了，“reborn的恶趣味。”
　　“他纯粹是闲着没事干……”
　　“咔嚓！！”
　　“……”纲吉默默地在嘴边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表示不会再说了，真惹火了reborn，是没好果子吃的。
　　“Giotto，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Giotto摸摸纲吉的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光幕，转移话题，“能给我说说这些孩子的事吗？”
　　“当然了，Giotto你是不知道，一开始见到他们时，我吓了一跳，可是后来我觉得这些孩子挺可爱的……”
　　看纲吉说的眉飞色舞样子，就知道他现在很开心，Giotto和reborn很默契的都没有开口，安静的陪在他身边，时不时的说一句，算是回应。

　　相比起纲吉这边的轻松气氛，另一边可以说是狂风暴雨外加电闪雷鸣。
　　纲吉毫不犹豫的转身，可以说让屏幕那边的人心神俱碎。有些事，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了纲吉这个调和人在场，场面一下子冷寂下来，表面上看起来很平和，可是双方都知道，他们现在恨不得了立刻宰了对方。
　　“哦呀哦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么狼狈的样子。”
　　冷场之际，D的声音忽然响起。随着话音，D的身影出现在十年后的六道骸身边，其他的一世守护者也全都出现了。
　　“果然是你们！”没理会D的嘲讽，reborn冷声说道。
　　“确实是我们，”D耸耸肩，很干脆的就承认了。
　　“为什么？”
　　“为什么？”D嗤笑，“这问题好，你说为什么。与其让小兔子的灵魂留在那个世界继续痛苦，还不如搏一把。”
　　“一开始我是不喜欢小兔子，但我不喜欢，那是我的事，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可以让他伤心，包括你们在内。”
　　“彭格列历代首领确实都很短命，但小兔子不该这么早死，而且还是那种方式的死亡。”
　　“你们知道吗？小兔子的灵魂被拘禁在戒指里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即使清醒，也难掩脸上的悲伤。”
　　“兔子就该有兔子的样子，既然那个世界已经无法让他露出笑容，那索性就换个世界让他生活，为此我们不惜任何代价！！！”
　　D的话镇震住了所有人，可是屏幕那边的人显然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无论如何，既然找到了他，我们就不会放弃，阿纲一定会跟我们回去的。”
　　“nufufufu，reborn，你凭什么认为小兔子一定会跟你们回去？”
　　“那你们又凭什么认为阿纲他会留下？”屏幕那边的reborn反口说道。
　　“就凭他现在的笑容。”总是沉默、远离人群的阿诺德突然开口回答。
　　听到这句，众人全都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向纲吉。远处，也不知道纲吉说了什么，reborn立刻拿枪指着他，纲吉虽然一脸害怕的往一世身后躲，可是眼里的光芒遮也遮不住。
　　看到这样的纲吉，在场的人脸上的肃杀表情全都缓和了下来，而屏幕那边的人心里一酸，入江正一甚至已经哭了。
　　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纲吉了。好像是从他们认识到自己对纲吉的感情那天起，事情就偏离了轨道，不知道是哪个环节错了，他们和纲吉一天天疏远。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双方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僵硬了，纲吉面对他们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笑容，有的只是强颜欢笑。
　　……
　　…………
　　“阿纲，和我们回去好不好？”屏幕里的reborn忽然开口乞求道。
　　众人回头，才发现纲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
　　众人全都默默地站在纲吉身后，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现在的事情，他们不能插手，也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靠纲吉自己解决。
　　“阿纲，和我们回去好不好？”reborn再次开口乞求道。
　　纲吉看看身后紧张不安的狱寺等人和懵懵懂懂的孩子们，又看看屏幕里憔悴颓废、同样紧张期待的一群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痛楚，缓缓地说出来了自己的答案。
　　“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双方是不同的反应，一方天堂，一方则是地狱。
　　看着屏幕内本该是桀骜、张扬的熟悉面孔，现在却因自己的一句话，露出了绝望、死寂的神情，纲吉再也难掩心里的痛苦和悲伤，再次开口，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们回去。”
　　“对不起，是我蠢，是我迟钝。”
　　“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认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不起，是我自私，留恋这个世界的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带着哭音的对不起，终于让屏幕两边的人全都落下了泪。
　　“够了，”屏幕里的reborn忽然一脚踢翻身边的椅子，压着嗓子喊道：“为什么要道歉，明明该道歉的人是我们，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为什么不问，不问我们这五年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都不问？！！”
　　“问了你们会告诉我吗？”
　　“只要是你问的，我们都会说的。”
　　看着屏幕里的那些熟悉面孔，纲吉握紧双拳，好半天才流着泪一字一句的说：“那你们能告诉我，你们那五年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

　　“我们……”
　　事情就和纲吉猜想的一样，可是有一点是纲吉没有想到的。
　　Reborn他们在意识到自己对纲吉的感情后，都很苦恼，不知道怎么向纲吉开口，更糟糕的是，那时候的纲吉根本是个木头，丝毫没有开窍的迹象，无论怎么暗示，就是不懂其意。
　　越接近纲吉，越想独占他；一点点的接触，都能让他们开心很久；看到他对别人笑，他们就疯狂地想把纲吉锁起来，让这笑容只属于他一个人。
　　一天又一天，众人对纲吉的感情越来越深，每个人都想得到纲吉的回应，都想独占纲吉。而这份感情还在一天天的加深，等众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纲吉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不知什么时候，纲吉脸上那暖暖的笑容变成了公式化的笑容和苦笑。
　　那时众人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们做出了离开的选择。其实那时候他们也想过直接跟纲吉挑明一切，可是他们太清楚纲吉的性格，让他在他们这些人中做出选择，只是在为难他。与其让他为难，还不如让这一切永远都是秘密。
　　其实他们一开始并没有走远，就在意大利。变装躲过纲吉的寻找后，就一直待在复仇者监狱，他们不希望纲吉现在找到他们，也希望能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而最近、也能关押住他们的地方就是复仇者监狱。
　　至于京子他们，还是老办法，等纲吉寻找过后，还是在并盛。那时候他们只是想，他们都离开了，这些纲吉在意的人就没有人保护了，所以才避过彭格列的耳目。
　　他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不许自己去打听纲吉的消息，也不许复仇者监狱的人告诉他们，只让他们在纲吉有难的时候，帮助一下。他们以为，只要纲吉不在眼前，过段时间，感情就淡了，可是没想到，过段时间，就是五年。
　　他们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把人心算进去。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竟然会给纲吉、会给彭格列带来那么大的危险。也是这些危险，让纲吉无法分心再进行第二次的寻找。
　　他们也没想过，纲吉竟然会隐瞒的自己的病情。明明在人前还是那么健康，可是谁知这健康竟然要用夏马尔的药来维持。夏马尔的药他们知道，能让纲吉在人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反之其副作用也越大，而纲吉竟然一用就用几年……
　　一步错，步步错，就这样双方错过了，再次相见却已是阴阳相隔。

　　听完这一切，纲吉只能苦笑加哭的更厉害了，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屏幕里的reborn遮着双眼，苦笑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是我们自私，都想独占你，最后反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是我们不好，明知道你对感情迟钝，还期望你能回应我们的感情，却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感受。”
　　“是我们不好，不该只留下你一人，让你遇到了那么多危险。”
　　“是我们不好，没有陪在你身边，最后让你在痛苦中离开……”
　　……
　　…………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纲吉痛苦的打断reborn话。
　　Reborn，求你了，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