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水吉祥

11、转生 那个穿白衣

　　那个穿白衣服的叔叔站在我面前，微蹙着眉头，息壤像颗金色的篮球，在我俩之间来回飞舞。我听不到她的思想，更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想要飞走，却被紧紧抓住。
　　叔叔转身向前走，手上一条白色的链子拴在我的脖子上。应该气愤的，我又不是狗，可是脑袋浑僵僵的，不能思考，身体懒洋洋的，随他牵扯。
　　息壤呢？我怎么看不见她，口里干干渴渴的，对面的婆婆递我一杯水。可以喝吗，我看看叔叔。叔叔面无表情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那就喝吧，那水似乎飘着香，勾得喉咙越发干渴，我毫不犹豫，仰头干掉。没有水？我捧着碗有些发呆，感到嘴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伸手进嘴里摸摸，好像是息壤的感觉，但是她怎么这么小的？婆婆夺回我的碗，冷声说：“喝下去就吐不出了，清清白白投胎转世，不要再被前世所累。”叔叔无声将我拉走，带到一面悬崖前。我好像看见娘亲在‘我’身边痛哭，可是我在这里啊，我有些急，偏生有好多云雾飘动，若隐若现的看不清。身后有人推我一把，我落下悬崖……
　　“今天王爷到天庭汇报”，白无常看看身边一脸莫测高深的孟婆，“我才有机会报答她曾替我们收魂的恩情。”
　　孟婆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恩情是那么好还的吗？你还不错，只是太惯老婆。多少还是要管管，小心她以后闯下更大的祸，连王爷都没法子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
　　白无常微微一笑，婆婆的话是对的，但是老婆大人是不能得罪的。再大的祸事？她闯下又何妨，夫妻二人共同面对就是了，怕有什么用。
　　周围很黑，象那次独自走在大山里，孤独而又无助。
　　息壤在哪，忽然想起刚才她躲在我嘴里，摸了摸嘴里，好硬的一块东西。息壤一直是软软的柔柔的，现在变成这样，为什么，……
　　前方出现一点光亮，我拼命向前爬去，心中无限恐惧，息壤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的，死的是我，她怎么会有事，她不要有事，好想哭，可是前方的那点光亮，使心中有些期盼，手脚并用，一直向前。
　　好吵，刚才有那么一瞬失去意识。水是热的，甚至有些烫，热水泼了上来，似乎有人在冲洗我的身体，我只觉得实在累极了，心里迷迷糊糊的，无法想事情。热水洗过，清醒很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被人抱在手中，“……这，这是什么……”好累啊，息壤呢。有人在不停说话，烦死了。勉强睁开眼，看不清什么。息壤，息壤……哪里呢……我努力分辨眼前的事物，忽然看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被人拿在手中。
　　光芒流转间，有我熟悉的感觉，可是没有一点生的气息。那是，息壤吧，她死了。
　　息壤！喊出口的却是，“……哇哇……呜……”，涕泪交流。
　　“这娃娃要找娘啊。”我被传递到二手。
　　安心的感觉，像回到了娘亲的怀抱。
　　我疑惑地睁开眼。眼前这妇人满面疲惫，头缠素色抹额，面色苍白，眼里流转满满爱意，嘴角微翘像极了我前世的娘。停了哭泣，我望着她，想起在悬崖边看到娘亲抱着我尸体哭的样子。妇人见我不哭，甚喜，接过身边侍女递过来的石头，在我眼前晃。“我的儿，这可是你带来的？”我看着她，想起娘亲唤我‘麒儿’时的慈祥婉转，挥动小手强烈表示对石头的渴望。将石头放入我手，妇人低头轻吻我的脸蛋，像娘哄我睡觉时的晚安吻。
　　“小公子定是观音大士身边的善财童子，这样貌这福气，啧啧”，接生婆还想在一边絮絮叨叨念，早有人一把扯出去，屋里终于清净一些了。
　　静静看着妇人，心里想的却是我前世的苦命娘亲，我还没成年，那样横死，也算夭折，不祥到极点，息壤她又变成这样，一时间有些万念俱灰。 “真是娘的心肝儿肉，不哭不闹的，唉，你那老杀才的爹也不来看看你，”抚着我的小嘴，妇人脸上有着淡淡哀怨，回头问身边的大丫鬟，“老爷赐名字了吗？”
　　“回夫人，老爷与先生们听说二爷带了一块玉来，要拿出去看看，还玉的时候名字再一并赐下。”
　　“奶娘来了吗？”
　　“在前边耳房候着，等夫人传唤才能进来。”
　　“传吧。”
　　不一会功夫，进来一个壮硕妇人，身高背阔，胸前鼓鼓的，像装了俩皮球。
　　这是奶牛吗?我惊诧，惊讶，惊呆。忙活半天有点累，但那肥嘟嘟的□□让我失去胃口，拼命扭头挣扎，躲避这残酷肉刑。
　　“这孩子竟真的不肯喝奶，道长真神人也。”一把深沉男声响起，我扭头看过去。来人头戴纶巾，身着藏青衣袍，腰间围一条玉带，面白如玉，丹凤眼卧蚕眉，鼻如悬胆，唇若涂朱，颌下几绺微须，端的是相貌堂堂，一派大家风范。
　　奶娘见有男人进来忙拽下衣服，抱着我躬身行礼。
　　有人从她手里将我接过，我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是水玷，这个道士打扮的人竟是水玷！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竟有这么多的惊……非喜。
　　“还请老爷准备一间净室，贫道要为小公子祈福”，水玷抱着我，轻轻拍一拍，头也不回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