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叹》云笙渺

3、痴狐

　　夜空中掠过一抹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只是一瞬便已消失不见。同时，名满盛京的第一公子的房门前悄无声息的落下一道黑影，只是那黑影却只静静伫立在窗前，似乎并未有进去的意思，直到门内传来公子好听的声音，“进来吧。”
　　黑影轻轻推开门，踏入房中，视线所及，是她熟悉的装饰高雅而简单的男子房间，而此时，那个传说中神秘的第一公子斜躺在名贵的檀木床上，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而闲适，黑发柔顺的倾泄下来，有几缕落在了白皙的胸膛之上，黑与白的相互映衬，显得别样诱惑。
　　只是，在这样的诱惑下，那位黑衣女子依旧目不斜视神色淡定，似是已经见惯了一般。没错，那黑影其实是一位黑衣女子。
　　“打听得怎么样了？”男子墨色的眸中流光溢彩，闪烁着别样的光彩，而那样的光彩，是她不曾见过的，不，或许应该说，那样的光彩，是从不曾为她绽放的。
　　强压下心头的苦涩，女子尽量用波澜不惊的语调道:“已经打听到了，明日夜公子会去城西的忘湖泛舟，公子，需要属下现在去准备吗？”她做的很成功，男子并未察觉出异样，“嗯，小叶，你这次做的很好，准备的事，让其他人去就行了，这么些天，想必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是”语声中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只是，却未被人注意到，包括她自己。激动，不过是因为他那句随意的关心，只是，他从不曾懂也不会在意。
　　缓步走在回房的路上，女子心里微微自嘲，叶，夜，同音却不同人。同音如何？即使同音，得到他心的也不是她。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风华绝代的第一公子，思慕的确是一名男子。第一公子，却是断袖，多么讽刺。夜是他思慕的人，而叶，却只是他的一个影子。她是他的影子，她是叶。他是她的魂，他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公子，洛绝。
　　翌日，城西忘湖湖畔
　　“夜公子，真巧。”一袭白衣的风华男子看着眼前的墨衫男子，唇角勾出一抹笑，绝世倾城。
　　墨衫男子一脸清冷，闻此，也只是轻轻颔首，并未多做表示。
　　洛绝见此却也没有恼怒，依旧挂着温柔倾城的笑，“夜公子，可否赏脸喝一杯？”
　　夜闻此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将目光放在洛绝身后同样一袭黑衣的叶身上，似在思索什么，又似在暗示什么。良久，终是点了头。
　　两个同样风华的男子，一黑一白，交相辉映，看起来，的确是很般配。可，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洛绝本不是多话之人，因着是夜所以才能多说几句，但夜的反应冷淡，只偶尔应两声，如此，气氛便渐渐冷了下来。
　　叶见此情形，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须臾，终是上前道，“主子，午膳时间已经到了，想必夜公子也饿了，不如先用膳吧”洛绝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叶低头缓步退出，不到一刻，便有侍女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夜公子请用。”洛绝看着对面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道，似乎害怕气氛再次冷了似的，他话音落下便又开始挑起其他话题，不过，说的还是只有他，夜依旧是不时应两声，不过，洛绝觉得，如此，已是极好的了。
　　叶在门口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洛绝何时这样卑微过？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那个叫夜的男子罢了。
　　夜幕降临，洛绝告别了夜公子，缓缓走在回府的路上，“小叶，你和夜从前认识？”他微微侧头，问向跟在他身后的黑衣女子。
　　“不曾相识”女子的语调依旧平缓，不似撒谎。
　　“哦，不认识吗，我看他今天频频看向你，我还以为你们是旧识呢”“主子多虑了”“嗯，是我多虑了”洛绝微微眯眼，附和着。只是心里却搁着不顺，却不知是为她，还是为他。
　　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府上，洛绝微微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跟，叶见此，便顺着岔路回了房间。
　　天，很快就黑了，一轮皎洁的冷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叶站在窗前，微微抬首，望向漆黑的夜空，似乎想从那夜空中看出点什么来。只是，什么也看不清，一如她总是看不清那双墨黑眸中的情绪一般。
　　身后，一个身影悄然而至，“在看什么？”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天”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看天？漆黑的天有什么好看的，有那里的天美吗？”温润的声音带着疑惑，全然不复白日的清冷和寡言。
　　“没有。那里的天，这里断然是比不上的，不过，你这次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叶转身，看着那位躺在床上丝毫不把自己当客人的男子
　　“不为什么，没事难道就不能出来了？有你这样的妹妹吗？一来就赶哥哥走”男子语带不满，哀怨的瞅着叶。
　　是的，这个男子就是白日的那位夜公子，她主子的心上人。她的亲生哥哥，夜冥。
　　“没有，只是。。算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吧，要是出了事，我可不会救你”虽是这样说，可还是将一大堆防身的毒药塞进夜冥怀里。
　　“妹妹，口是心非不好.....还有，这些够了吧。。用不着那么多的。。我也不是太弱好吗。。”夜冥无奈的看着自家妹妹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塞药，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不行！你现在没有武功不能大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为什么出来！”叶抬头看着他，眼眸中带着倔强，夜冥无奈，终是收下了药，他对这个妹妹一向没辙。
　　“哥，”叶忽然轻唤夜冥。“嗯，怎么了？”“哥，主子他。。”
　　话音尚未落下，却生异变。
　　一道刺眼的光直刺进来，目标，是她的哥哥。
　　叶迅速反应过来，拔剑接招的同时一把将夜冥拉到她的身后，她的哥哥，不能有事。
　　变数，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叶将夜冥护好后，冷冷地看向袭击者，那是一批黑衣人，人数不多，但却个个是高手，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他们的目标是，夜冥，她的哥哥。
　　知晓了这点之后，她将夜冥扔出战圈，对闻声赶来的洛绝道，“保护好他，他不能受伤！”话音未落，便已迎战。
　　洛绝此时已无心顾虑其他，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与黑衣人缠斗的黑衣女子，他的耳边回荡着女子下午的话，他以为，女子不会骗他，但现在夜冥却深夜出现在她房间，如此，再明显不过，下午的火在此时悉数涌上来，但还不及他发作，便突生变数，一个，让他终生后悔的变数。
　　原来，在他愣神之际，一抹剑光直袭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夜冥，待他反应过来慌忙的想要上前救人时，他的身旁，极快的掠过一个身影，然后，他看到的是，那个清冷的黑衣女子流着血，躺倒在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怀里，一瞬，他仿佛觉得，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恍惚间，他的耳边响起了女子之前的焦急嘱咐，但却被他刻意忽略。一瞬，癫狂而疯魔，黑衣人被他尽数斩在脚下。而他，却是在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头颅的时候冲了过去，“你，你为何。。你喜欢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有多颤抖，他的心里有多怒。只是，依旧不知这怒是为她，还是为他？
　　“不，不可以，你是我的影子你不能喜欢他！不许！”近乎疯狂的吼声，但却只是换来女子虚弱的一笑，“主子您多虑了，他是我哥哥，他不能死，况且，主子，主子喜欢他不是吗？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洛绝看着女子的笑颜，愣了良久，他问自己，这样，好吗？她要死了，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影子死了他喜欢的人却还活着，他该高兴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丢了什么？
　　来不及让他得到答案了，夜冥慌乱的看着他的妹妹，“夜儿，夜儿你别睡，哥哥带你回去，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你个白痴怎么会死？”话音未落已是将人抱起，正欲离开时，却被怀中人拉住了，叶祈求般的望向他，“让我，再跟他说几句，我，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时间了”
　　夜冥抿唇不语，低头看着怀中的妹妹，绝美容貌此时染上了临近死亡的苍白，这样的妹妹，使得他即使再怒，却也舍不得苛责她一分，也不忍拒绝，只因她是他至亲的同胞妹妹。最后，他终是点了头，虽然这会使妹妹丧命，但他，不想她的妹妹人活心死。所以，他点头。
　　叶眸光温柔的望向洛绝，“主子，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啊，我不叫叶，我叫夜绯啊。黑夜的夜，绯色的绯。”
　　“主子，其实那次你在桃花树下看到的起舞女子是我，主子，可惜，可惜我不能再为你起舞了”
　　“主子，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啊”随着这声低叹，绝美的眸缓缓垂落，一滴清泪，从那未合尽的眼眸中落下，湿了长睫，滴落在黑色的裙摆上，然后，消散。
　　然后，黑衣的绝美女子化成一只白狐，纯白的毛色异常美丽，但，却无光华，因，它的主人已无生气。
　　洛绝的眼中突然出现极致的痛，左边的心脏处，亦传来疼痛，是他无力承担的疼痛。
　　夜冥突然轻轻开口：“洛绝，你可是因为你当年救的那只白狐才喜欢我？若是这样，那你便错付了情意，也辜负了她，”那是夜冥第一次唤洛绝的名字，语调凄凉而哀伤，“洛绝，你当年救的，是绯儿而非我，你认错了人。”话至此处，洛绝已是明白，所有的前尘往事接踵而来，当年的那只狐狸，他为它取名为，夜。
　　他不是不记得，就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所以，初见夜冥时，他手臂上那朵与小狐狸一般无二的扶桑花才使得他认错了人，而现在看着夜绯的真身，他才惊觉，似乎自己从未好好看过她，这女子，眉间的那朵扶桑花与小狐狸的竟是分毫不差，没有半点不同，可是，怎么会，怎么会认错了人呢？他的姑娘，被他亲手害死，他的小狐狸，被他抛弃了这么久。
　　“小夜儿。”沙哑的声音轻唤着从前的称呼，可是，并无回应，然后，洛绝听到自己这样问：“为何？为何不说？为何要现在告诉我？”“她并不知你认错了人，她以为你真的喜欢我，便甘愿自己退出，成全，成全你，可是，这有多可笑？”言罢，便带着他已逝的妹妹，消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
　　是啊，多可笑啊。他，多可笑。
　　漆黑的夜，一场死别，已近结束，只是，那哀伤却缭绕在这夜空上方，久久不散。

　　洛绝躺在床上，痴痴地看着他的身侧，他的身侧躺着的是一个女子，女子绝美的容颜泛着微微的苍白，眉间的扶桑花也失了光彩，但她看上去好像就只是沉睡了一般。洛绝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日夜冥将她带回他身边时说的话，“她没事了，可是，她，不愿醒来。”不愿醒来吗？小夜儿，这是不是你给我的惩罚？如果是，那我甘愿承受。”
　　夜冥之后又问他，“你确定你要等？你是凡人，生命不过短短数十载罢了，怎么能够等到她？”他只淡淡勾唇，等不到吗？一世不够，那么，两世，三世，永生永世总够了吧？为她，他愿等。

作者有话说

　　【我对你漫长的等待是因为这是你对我的惩罚，而我，甘愿承受。】